辉中。
轻钰偶尔抬眸瞥见,便连忙低下头,似乎生怕在看一眼,那素衣无华的女子,就会随着那投射进的微光幻化成沫,真的再也触碰不到。
轻钰很小时就跟着虞娘留在月浅栖身边,虽不常出现,却也见过月臣君,那时候他就觉得,是不是月家的人都生的让人无法触及宛如神祗
在轻钰出神间,月浅栖搁了笔,纤细如玉的手指将写好的信一一折起,放入了三个准备好的信封中。
“轻钰,这里有三封信,第一封,必须在十天之内送到小铎手中。第二封,在五天之内送到楚远手中。若半个月后天水城还未失守,那便将这第三封,交给楚远,若失守了,就交给小铎。”
“属下明白。”
“记着,如果中途遇到什么事,便将这所有的信销毁,不能让任何人得到。”月浅栖严肃的说道。
轻钰点点头,弯了弯唇角:“属下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定会完成主子的交代。”
微微一笑,月浅栖点头让他退下,并没有在担心什么,转身将虞娘唤了进来。
虞娘今日一袭白色蓝底的交领长裙,温婉的江南面貌中,依旧是不可掩饰的肃杀冷然,并没有让人觉得柔弱如柳佛风。
见此,月浅栖轻叹了一声。
“小姐叹什么气,晏二公主的表现,小姐并不满意”虞娘好笑的将手里的茶放下,神色柔和,那眉间的肃杀冷然,竟是一瞬间消失不见。
她此刻,就像顿了锋的剑。
“虞娘,我是在想,如果你能在外头也是这般好看模样,那小筑里的弟子,就不会这么怕你了。”月浅栖摇摇头,笑着说道。
虞娘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抹笑容,眼瞳中的光泽坚定而温柔,她看着月浅栖,开口道:“他们怕我才好,否则又怎么管得住他们雷老这些年,不也是如此我啊,只希望他们尊敬小姐,拥护小姐就行。”
“可也不能每次都是你和雷老唱红脸,让我唱白脸啊。”月浅栖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将手里的宣纸放下,见她不说话,只笑,便道:“罢了,虞娘,后山哪边处理的如何了”
“有雷老和子舒在,一切都不成问题。现在后山中,只剩两千多人,按海云天算来,两日就可以全部出乌蒙山。”
“两日”
见她疑惑,虞娘一笑:“这两千多人不比那些士兵,他们中很多人都有大将之才,所以还未转走,我刚好也想问问小姐,该如何处理。”
“大将之才”月浅栖将这四个字低声重念了一遍,垂下的眼眸不知在想什么,只让人看得见她睫毛投下的阴影,带着岁月静好的幻觉。
虞娘晃了晃神,突然不想打破此刻的气氛。
岁月静好,于这乱世,是多么难的奢求啊。
“调去天水城吧。”
“好。”虞娘点了点头,行礼准备退下时,月浅栖又叫住了她。
“将月止唤来。”
虞娘一愣,随即应了声“好”,慢慢退下。
一刻钟后,月止小小的身影从紫竹林中冲了出来,外头罩着的素白色轻纱已经微显凌乱,但他白皙消瘦的脸上扬着笑容,眼瞳乌蒙,恰似天真无邪。
月浅栖抬眸看时微微一震,好笑的道:“跑这么快做什么”
“直觉说,师父找我有重要的事,所以就想快点过来。”
“哦,直觉倒是挺灵的。”月浅栖眨眨眼,好心情的弯了弯唇角,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将一张羊皮纸递给了他。
“其实是微算,海师兄昨日教给我的。”月止反而有点不好意思,拿着那羊皮纸也没着急去看,迈着小步子跟在月浅栖身后,也不问她要去哪儿,就那般静静跟着。
月浅栖轻笑一声,低头看着他:“怎么不看看我给你的是什么”
“看不懂。”月止眨眨乌黑明亮的眼睛,略显无辜的语气让人不自觉柔了心。
“倒是诚实,但是”月浅栖眯了眯眼眸,话锋一转,神色清冷了些:“月止,你没有发现羊皮纸上有毒吗”
“啊”月止一愣,呆呆的看着手里的羊皮纸,这才发觉,那上面的颜色确实不对,可是他对月浅栖太信任了,这么明显的毒,都不曾发觉。
“师父”
月浅栖停了脚步,俯视着他,将那乌黑眼瞳里的诧异愕然看的清清楚楚:“一会回去找你子舒师兄给你解毒。月止,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我唯一的弟子,警惕,不论是对谁,都要有。尤其是我。”
“为什么”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疑惑,月止在又一瞬间就明白了原因,底下了小脑袋:“徒儿明白了。”
月浅栖心里轻叹一声,开口道:“月止,你敬爱为师,我自然高兴,可我不希望,这是会让你送命的起因。”
“是,徒儿明白。”月止咬了咬牙,说罢就沉默了片刻,在月浅栖抬步将走的那一刻,开口道:“师父,我不会认错你的,就算是在高明的易容术,哪怕完美的天衣无缝,我也一定不会认错师父的。”
脚步一顿,月浅栖半响才转过身,看着那只及自己腰高的男孩,看着他衣摆翻飞中眼里的自信坚定,一时无言。
良久,月浅栖微微一笑,眼里清冷褪去半分,染上了些许温暖,她蹲下身子,平视着月止,笑道:“师父我当年,都没你这般自信。”
那年月臣君也是这般考验又顺带教导她,可她却并没有勇气如此刻的月止般,说出那么坚定,那么自信的话。
一定不会认错师父
这个世界上,哪怕是朝夕相处半生的人,都有可能在换了个容颜下不识彼此,何况如此
“师父是怎么回答的”
月止不知道月浅栖过往,但凭借这话,也能猜到一点。
“没有回答。”
“为什么”
“因为,你师父我,百毒不侵。”
闻言,月止瞪大眼,惊讶的看着月浅栖,乌黑的眼瞳中泛着点点星光,如一只看到骨头的小狗。
“哈哈哈,逗你玩的。”看他完全一副深信不疑,极度崇拜的模样,月浅栖忍不住笑了起来,站起身拍拍他的脑袋:“若说百毒不侵,整个玄月小筑只有一人。”
“是薄师父吗”月止鼓着的腮帮子在见月浅栖笑的一瞬间便漏了气,这下听她如此说,立刻猜测道。
月浅栖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刚才的惊艳只如昙花一现,再难见。
月止眨眨眼,没在说话,跟着月浅栖在写月宛中穿梭,不知走了多久,月止觉得四周的紫竹越来越少,竟渐渐出现了其他的树木。
“这是,乌蒙山颠的摇仙亭。师父,没想到摇仙亭原来在这里,怪不得我都没有找到过。”月止满脸惊讶和欣喜。
摇仙亭位于乌蒙山的最高处,也是乌蒙山上位置最高的建筑,在这里,可俯瞰万里乌蒙,那连绵起伏的青山间,云雾围绕,鸟雀声鸣,将屹立其间的玄月小筑,衬托的不似人间。
月浅栖淡淡一笑,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摇仙亭是最普通的四角石亭构造,朴素无华,若格外他处,毫不起眼。但此刻,它伫立在了乌蒙山巅,便显得尤为不一样。
“师父,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月止终归是孩子,看着那万丈山底忍不住心颤,兴喜过后,就回到了月浅栖身边。
“月止,站在这里,可俯瞰尽整个乌蒙山,整个玄月小筑,出了风景,你还看出了什么”月浅栖轻笑一声,丝毫不担心自己处于什么地方,她的裙摆衣袂被山风吹起,翻飞凌乱中,却越发让她从容淡然。
月止愣了愣,眼里闪过迷糊,转身从新打量起了那无数的青山树木,嘴里呢喃:“除了风景还有什么”
除了风景,还有什么
月止小眉头皱了起来,定定的看着下首那看不到边际的一片绿色之海,那缠绵悱恻的山脉,那游走于其间的朦胧云雾,那展翅孤飞的青鸟
到底有何不同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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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卷二十一章:最尊贵的家族
“还看不出来吗”
月浅栖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并没有对他的迟钝生气。她此刻端坐的笔直,轻薄的素白衣摆随风翻飞,亭外险峻巍峨的青山成为了背景,那山间磅礴之气仿佛渲染在了她的身上,回眸间是轻视天下河山的淡然从容。
月止愣了片刻,乌黑的眼瞳看着她,神色分外坚定又小心翼翼:“师父,你不要说话好不好,一会我就会看出来的,一会就好,我一定能看出来的。”
这是月浅栖给他的第一个考验,月止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没用。
忽然间,月止想到了自己手里的羊皮纸,慌忙打开来看。这时他才发现,这羊皮纸已经微微破损,竟看起来有些年代了,而纸上,用红色朱砂笔画着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线,诡异的组成了一副简单的山河图。
似乎想到了什么,月止拿着羊皮纸,不断在亭子中转着圈,小小的身影来回走着,小脸上压抑着什么情绪,他看一眼图纸,又看一眼外面的青山,乌黑的眼越来越灼亮。
见此,月浅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并没有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在月浅栖喝完一盏茶时,月止才小心翼翼的收起了羊皮纸,挪动身子挨近了月浅栖,说道:“师父,这四周的山林,和天下分布图,有六七分相似,对吗”
“还有呢”月浅栖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
月止有点忐忑,毕竟这乌蒙山的地势山脉都是经过千百年后自然形成,如果是人为改变,那得需要多强大的力量可若不是,那些山丘的位置面貌未免和他手中图纸上的太过相像了。
这一刻,月止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否正确了。
咬咬牙,月止继续道:“还有天险,乌蒙山四处的天险很多,不对,应该说是非常多。虽然我不知道十万兵马有多强大,但我觉得,可能就算那一国发兵十万进攻乌蒙山,也不一定能进来。”
月浅栖目光如炬,笑容浅浅:“还有呢”
“还有”
月止愣了一会,又看起四处的山势和手里的羊皮纸,小脸困惑的皱成了一团。
见此,月浅栖轻笑一声,伸手将他手里的羊皮纸抽了回来。月止一惊,慌忙看向月浅栖,乌黑的眼瞳中染上了水雾,焦急道:“师父,上面有毒的,你快还给我。”
“无碍。”月浅栖一笑:“我虽不是百毒不侵之体,但这种小毒,却伤不了我。”
“真的”
“真的。”
听到保证,月止还是不怎么放心,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月浅栖。
月浅栖笑了笑,道:“如果这种小毒都能伤到我,那我早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好了,别说这个,说说你刚才回答我的话。”
“师父,我说错了吗”
“不算。”月浅栖摇摇头,卷起手中的羊皮纸图,指间沾染的阳光衬得她透白如玉。
“你方才说,这摇仙亭四周的山林和各国分布图很像,这没错。确实有七八分相似,但这不全是天然形成,也不全是人为改造。两者皆有混合。”月浅栖声音淡淡,并不觉得自己嘴里说出的话是多么让人震撼,仿佛只是在普通不过的事。
她不觉得有多震惊,但月止却是惊到了,他虽然还小,但也知道改造一座山脉需要多大的力量,这不只是财力和人力的问题,还有时间和权利。
而他流落在外一年多,从公输家到玄月小筑中,去到过不少地方,但却从不曾听人说过玄月小筑中有过这么大的动作。
“我知道你疑惑什么,我月家地位特殊,如果有这么大的动作,早就被各国联合施压了。但是,月止我问你,各国最强大的世族有哪些”
“这个很多,也不好说,因为有的根基深厚的家族已经隐世不出,根本无法相比。”月止想了想,说的很是为难。
他曾是公输家的人,而公输家也算是隐世世族,根基虽不差,却人丁稀少,并不怎么强大,否则也不会躲着这乱世,而不选择去争,就是因为知道争不过,没能力争。
这一点,月止在颠沛流离中就想明白了。
“是啊,你说的没错,但月止,现在我告诉你,我们月家,就是这天下最尊贵强大的家族你要给我记住了,不论发生什么,都不可以让月家有事,哪怕牺牲再多的东西这,将是你的责任。”月浅栖神色严肃,话语冷淡又带着淡淡的骄傲,她瞳眸清明,让人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语。
月止震了一下,目光看进她眼里,那一片冷然凝重,让他也不由慎重的点了点头。
月浅栖看了他好一会,才侧头看向那连绵不绝的险峻青山。当年月家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