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一笑:“带路吧。”
“好嘞。”花阙笑了起来,乐着脸在前头带路。
透过窗户,柳阡殇看着他们离去,脸上挂上了戏谑的笑容,半垂着的眼皮敛下了他眼底的光芒。
少顷,只听他朝楼下吼了句:“小二,上几瓶酒加碟小菜,爷我今儿就等着那婉吟姑娘了。”
“客官稍等。”楼下立刻传来回答。
柳阡殇嬉笑着,眼里却无悲无喜的看着渐渐挂起灯笼的朱雀街。
这样的太平,不知还能持续多久。
………………………………
005:君未薄义
沙沙…
高耸入云的紫竹随风轻摇,株株紧促,摩擦着发出轻响,碧绿如玉的竹叶薄如蝉翼,完全遮不住天空中太阳投射下的光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叶气息,格外清新。
“古书记载,毒药,是毒,亦是药。所谓毒药,便是相生相克,必有解药,才能称之为毒。而只能制毒,不能解毒者,绝非为毒圣。只能解毒而不能制毒,也不能成为医者,所…”
“小姐。”
低喃的女声被打断,月浅栖从一堆的竹卷中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毛笔,看向来人。
“虞娘?怎么了?”
虞娘一身墨绿色长裙,秀发如同男儿般束起,干练利落,恭敬的站在石室外,她手中拿着一封请帖,欲言又止的看着月浅栖。
见她如此神态,月浅栖心中便已猜了到,微微一笑:“又是请帖?收着便好了。”
“诺。”虞娘点头,抿了抿嘴,还是道:“小姐,这已经是群英会送来的第五封请帖了,加上潋滟阁的,都快十封有余,您不拒也不回应,这…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啊?”
月浅栖执起桌上抄写的东西看了一眼,满意的收了起来,才对虞娘道:“待我想去时,在去吧。”
虞娘无奈,点头正准备退下,又被月浅栖唤了住。
只见,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百褶对襟高腰长裙,荷叶边形式的领口绣着淡绿色的竹叶,青色的帛肩随着她优雅的脚步飘动,清贵而灵秀。
“将这些交给薄逸,他若是收集到了有关苗疆蛊术的资料,你便给我带过来。玄月小筑中的毒术沿袭百年,中原乃至江湖中,我并不担心。最莫测的,就是苗疆那些东西。”说着,月浅栖蹙着峨眉将怀中一堆的竹卷递给了虞娘。
虞娘连忙接了过来,看向她,劝到:“小姐,不是虞娘多言,这写月宛再好,您也不能总待在这儿啊。玄月小筑中大小事物虽然有雷老管理,可您才是家主,这一届许多新进弟子,都还未见过您呢。”
闻言,月浅栖一愣,细细想来,她确实有许久不曾出过写月宛,不曾离开过玉竹林了。而具体有多久,她竟是也忘了。
也许,真的太久了。
“虞娘,将竹卷放下吧,一会我拿给薄逸。”月浅栖垂下眼帘,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眼底的惆怅。
“好,那虞娘先退下了。”虞娘会心一笑,将竹卷放在石门外的桌子上,行礼退了下。
看着她离去,月浅栖手指抚过桌案上的竹卷,闪了闪眼。
竹卷中都是她抄写下,觉得值得研究的段文,也有她的一些心得和建议,每个月的中旬,她都会交一些给薄逸,让他教给其它弟子。
玄月小筑中除了三千弟子,主要的人其实不多。
雷老和虞娘一样,月浅栖师父还在时,就在月家侍奉了,由他管理小筑中的大小事,月浅栖也很是放心。
玄月小筑的弟子分为两种,在东西两边的阁院中学习。一种研究毒和药,一种研学八卦阵法,武功到成为了其次。
而薄逸,就是管理西边万草阁的人,他原是江湖中毒王的弟子,但毒王死后,年幼的他便四处漂泊,且毒术未成,给人下毒时总乱了分量,铸成了许多错失。
雷老出去办事时,瞧他毒术可造,便将他带了回来。时至今日。
至于东边的玄机阁,则一直是白景打理,月浅栖也未多过问。
“小师妹,你要亲自去给薄逸送卷书?”不知何时,白景悄然出现在月浅栖身后,身子贴着她,两手刚好将她圈固在自己怀里。
月浅栖一惊,猛然转过身,身子抵着桌案,皱眉看着白景,没好气道:“师兄,你可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不在你的朝歌城听曲儿,跑我这儿做什么?”
“师妹对我倒是关心,我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白景似笑非笑,越发靠近她,两人的脸离的极近,都可以数清彼此的睫毛。
鼻息交融的暧昧让月浅栖皱眉,微微撇开头,冷声道:“师兄,若你真的闲得慌,可以去玄机阁看看,或者艺客居,师妹我这儿还有事,你能让开吗?”
白景不语,勾人的凤眼莫测的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半响,抵在她两侧桌案上的手缓缓放开,就在月浅栖以为他要放开自己时,白景却突然微微俯身,在她侧脸上亲了一下,迅速放开了她,闪出老远。
月浅栖身子一震,头上青筋跳了跳,抓起一旁的竹卷向白景砸去,低吼道:“白景,你…你要是再敢靠近我一米之内,你就给我滚去外面住。”
白景衣袂翻飞,侧身间随手接下袭来的竹卷,嬉笑道:“小师妹,你这么对我,师兄可是伤心了。”
“没事,你心那么多,死一颗不碍事。”月浅栖哼了一声,抱起桌案上剩下的竹卷,抬步向写月宛外走去。
白景闪了闪眼瞳,又像狗皮膏药似的跟了上去。
出了写月宛,延绵十里的紫竹让月浅栖心情好了许多,淡然无视了身后一米外跟着的白景。
许是她真的很久没有出玉竹林了,走在玄月小筑的九转廊道里,路过的弟子竟是鲜少有认出她的,倒是时不时有人同白景行礼。
月浅栖对此不甚在意,但让她在意的,是某些弟子暧昧的眼神。
“师兄,你经常带女子回玄月小筑?”停了步伐,月浅栖侧身看着他,脸色有点沉。
“怎么会呢,我可是很遵循师妹定下的规矩的,再多都养在外头的。”白景勾着唇,懒懒的说着信誓旦旦的话。
月浅栖抿抿唇瓣,看了他一眼,转身向不远处的一座建着三层楼阁的院落中走去。
白景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却没有在跟上。
“家主。”
守门的弟子自是认得月浅栖,但见到她仍然是惊喜交加,连忙弯腰做礼。
月浅栖点点头,抱着竹卷,耳畔隐隐传来选中阁楼里的读书声,时不时还参杂着讨论,光听声音,便知是非常认真。
“薄逸在吗?”
着统一白蓝色长袍的弟子点头道:“老师一直在里头,瞧这会儿应该是在讲课,要不要弟子通传一声?”
月浅栖看了那三层朴素楼阁一眼:“罢了,我自己去便可。你们若是守累了,吩咐厨房做些糖水。”
“谢家主。”几个弟子连忙做礼。
现在虽然已经是初秋,可太阳依旧不弱,纵然他们有轮班,可到底是累的,月浅栖此举,轻易便让他们对她的恭敬多了心悦。
月浅栖没搭话,顺着脚下的青石板路缓步走了进去。
万草阁就如它的名子,它的主人一样,里面草木繁多,随意栽种的一颗树或是一株花草,都是一些珍贵稀少的毒草或药草。
薄逸是极爱这些草木的,宝贝的如同生命,也因为如此,在万草阁学毒术或医术的弟子,行走时都格外小心,生怕碰坏了。
薄逸虽然平日里看起来甚好说话,笑容浅浅如君子,可你若真动了他的这些个草木,他手中的毒可不是吃素的。
渐渐靠近楼阁,月浅栖突然浅浅一笑,想到自己也曾经因为弄死了他的某株药花,被他整的满身疙瘩,足足用了一星期才消掉。
为此,虞娘还差点和他打了起来。
“倒是许久未见你笑了。”温软低沉的男声从前方传来,带着些许笑意,如冬日里的阳光般,仿佛也透着一丝温暖。
月浅栖抬眸,便见那人一身宝蓝色的对襟长袍,上秀精致的祥云图腾,里面穿着黑色的交颈里衣,藏蓝色的宽玉带,垂着一条白色的流苏,墨色的长发略带随意的在脑后用蓝色的发带束着。
他站在红木门外,身后是三层高的书楼,手中还拿着一卷竹书,旁边是一株琼花树,开的正盛,由于站的地方高了几个台阶,月浅栖看着他时,眼眸睁得大大的。
“我那次见你不是笑的?”月浅栖一笑道。
薄逸缓步走下,接过她怀里的一堆竹卷,道:“若不想出来,派人送来也是一样的,你何必亲自抱来,也不嫌累。”
“好哇,我亲自给你抱来,你还嫌弃上了是不?”月浅栖瞪了他一眼,将目光看向他身后楼阁窗后探头探脑的一群弟子,浅浅而笑。
薄逸侧身也将目光扫去,几个脑袋一触及到他的视线,立刻缩了回去。月浅栖看着好笑,眉眼微弯。
“子舒,你出来。”薄逸唤道。
不一会,就见一面容清秀,莫约十六七岁的少年走了出来。他略显局促的看了眼月浅栖,又看向薄逸。
“将家主亲自拿来的竹卷抱到我桌案上。”说着,薄逸将手中的竹卷扔了过去。
刘子舒呆愣的看向月浅栖,触及到她唇角的浅笑,一个激灵,便要做礼,却直接被从天而降的竹卷砸了个正着。
抱着头蹲在地上,刘子舒哀嚎道:“好痛。”
月浅栖一笑,就听薄逸冷淡道:“接个东西都接不住,笨手笨脚,将五毒典抄个百遍,明日辰时交给我。”
“啊?老师…”刘子舒苦着脸,看着自家老师和家主离去。
原来家主,真的是女子啊。
刘子舒摇摇头,捡起竹卷想着,又猛然想到自己所学的东西,有一半都是月浅栖选写的,顿时便多了敬佩。
………………………………
006:云深君辞
来到薄逸居住的院子,里面新增的花草让月浅栖好奇地多看了几眼。薄逸一笑,淡淡解释着。
“又是毒草,你这里的东西就没有可爱一点的吗?”月浅栖颇为无语,看着那开的正好看的淡紫色小花摇头道。
薄逸推开侧厢房,侧身看着她笑道:“你就很可爱。”
月浅栖眨眨眼,看着他带笑的目光,打趣道:“你何时也跟师兄学了的油嘴滑舌,莫不是也想通了,要流连美眷中?”
薄逸一僵,深深看了眼她,低沉着声音道:“能在流连美眷的同时修身正业,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闪了闪眼瞳,月浅栖笑而不语,没有接他的话,随他踏入了侧厢房中。
薄逸住的院落被他打理的很简单,中间只有一间卧房和侧厢房,其他的地方,都种上了细心修剪过的花木,不知道的人进去,则会只觉得漂亮典雅,但懂医术或毒术的人,却不敢乱走了。
侧厢房,也是薄逸研究和炼制毒药等的地方,里面布置同样简单,一个两米宽大的紫檀木桌案,旁边靠墙立着几排书架,几株花草散落在桌案上,覆盖住了一个摊开的竹卷。
“前些日子听虞娘说你受伤了?现在可好了?”虽是问着,但他却已经拉起了月浅栖的手腕,细细号脉。
月浅栖失笑,知道不让他号脉他不会甘心,索性没有阻止,道:“都快半个月了,早就好了。玉竹林中机关太多,想你又忙,就没让你来。”
“哼,什么破机关,有用你还会受伤。依我所建,还不如布些剧毒来的好。”薄逸放开她,轻哼了一声。
“你这话说了多少年了,也不嫌腻。”月浅栖摇头。
“那也没见你开口答应下。”薄逸说着,却是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了一卷竹书,放在月浅栖面前的桌案上。紧接着,又从暗格中拿出了一个黑玉制的小罐子。
月浅栖拿起竹卷看了一眼,峨眉轻蹙,又将目光看向他手中的罐子。
薄逸苦笑一声,将罐子的盖子打开,里面却只有一些污水,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我自己试了一下卷上的方法,明显…有点失败。”
这何止是有点?
月浅栖轻笑,这才瞥见他受伤的几道口子,虽然已经极淡了,但还是微微责备道:“若蛊术真的这般简单,就不会那么神秘诡异了。在则,你搜集到的这些破东西,明显是残缺的,对不对都说不准,你还敢尝试,也不怕没了命?”
“我自然自己研究过了的。”薄逸不满的看了眼她,辩解道。
“那不也没成功吗?”月浅栖啪的合上盖子,瞪眼道。
薄逸扯了扯嘴角,扶额道:“好好好,我不想跟你吵,说正事。”
“谁跟你吵了。”
“行,我自己跟自己吵。”薄逸无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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