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昭明显知道他的顾忌,因为显得更加果敢,森然又道:“本县已把胸口送上,然而程县尉却不敢以刀捅之,显然这一局,你已经输了,既然输了,那就得认,你我都是官员,应该守着规矩,本官乃是正七品职,而你只是从九品下,双方差的实在太远,你想阻拦我不够资格。”
他说完之后,目光直直盯着程处默,陡然发出一声厉喝,仿佛晴天霹雳,暴吼道:“本官正七品职,今日就要升堂问审,尔乃县衙下属,安敢与我对峙?若想对峙,那就杀我,若不杀我,那就退后,本官现在就要审这些盗窃之妇,倒要看看还有谁能阻拦于我,程县尉,你想让你全家谋反吗?”
程处默面色艰难。
他焦急的朝着县衙大门看去。
孙昭登时冷冷一笑,语带讥讽道:“你在等谁?谁能帮你?”
哪知就在他问出此话之后,大门之外竟然真的传来声音,悠然淡淡的道:“他在等我!”
孙昭瞳孔猛然一缩,感觉这个声音很熟。
顾天涯踏门而入。
他进门之后,面色平静无波,望着孙昭说道:“他在等我,但我却不是帮他,相反,是他帮了我!孙昭县令,你好大的官威呀,非要正七品的同级相对吗?那么我顾天涯如你所愿来了……”
说到这里忽然一停,猛然伸手指向自己,语带嘲讽的道:“认识一下,本官顾天涯,半个时辰之前刚刚升的官,不知道我的资格够不够?”
你说程处默级别不够是吧?
我这个崭新出炉的正七品官行不行。
孙昭明显怔住,眼中闪过浓浓警惕。
程处默则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家伙终于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头。比比电子书
他欢天喜地跑向门前,想也不想直接弯腰行礼,欢喜道:“顾先生,您来啦,我差点撑不住了,差点中了他们的诡计!可我没有一点办法,只能带着部曲闯衙,我……”
顾天涯面色温和看着他,忽然伸手轻抚小家伙的额头,温声道:“你做的很好。”
程处默登时喜的眉开眼笑,道:“多谢先生夸奖,我这个学生还不错吧。”
哪知顾天涯突然面色一肃,沉声开口道:“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的学生……”
程处默登时僵立当场。
小家伙脸色快要哭了。
他毕竟年纪不大,还是性格跳脱的孩子,他眼圈明显已经泛红,望着顾天涯可怜巴巴的道:“先生,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把我赶出夜校,为什么不再认我这个学生。”
却见顾天涯面色仍旧严肃,忽然再次伸手轻抚他的小脑袋,轻声又道:“从今天开始,我也不再是你的先生。”
程处默哇的一声,他真的哭了出来。
毕竟还是个孩子!
但是顾天涯并没有安抚他,反而重重一拍他的肩膀,陡然以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开口,像是盟誓一般庄重的道:“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师父……”
说着看向程处默,再次道:“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徒儿……”
程处默登时呆住,眼圈里还含着泪水,他怔怔仰着脑袋,看着顾天涯的目光。
也就在这时,猛见门口冲进一人,赫然乃是大将秦琼,一脚将程处默踢倒跪地,大声道:“小子还不跪下,给你师父磕头。”
师父者,如父也。
不是那种传道解惑的师,而是把徒弟当成了自己的儿。
徒儿,徒儿,虽非亲子,但也是儿。
这是能够继承师父家业的身份,是能够和嫡子嫡女相提并论的资格,师父一旦收了徒儿,一辈子都得为徒儿负责。
这也就意味着,从今天开始顾天涯算是程处默的半个父亲,只要他还活在世上一天,他就得对程处默好好照顾。
而等他死的那天,程处默要给他披麻戴孝。
如子嗣一同!
甚至比庶子的位置更靠前。
他跪拜之处,乃在灵堂。
难怪秦琼会急急冲进门中,将程处默二话不说踢倒地上,只要程处默给顾天涯磕了头,徒儿的身份从此以后就算确立了。
此时程处默终于反应过来,小家伙登时变的又惊又喜,他几乎想也不想,直接就给顾天涯磕头。
偏偏也就在这个时候,猛听孙昭冷笑的声音响起,道:“在我县衙之中,演出一场拜师收徒的大戏。给谁看?想作何?今日你们已经耍了一套无赖,莫非还要再耍第二套第三套?这里乃是密云县衙,你们要想拜师去往别处!”
说着陡然上前,一脸坚决之色,又道:“此地,是吾官署,本官,不喜欢看……”
程处默顿时勃然大怒,暴吼出声道:“你敢耽搁我拜师!”
小家伙双目血红,这次明显是发了真火,他手中死死握着横刀,很可能真的会砍死孙昭。
而孙昭则是满脸故意不屑,似乎一直在刺激程处默砍死于他。
这事隐约透着古怪,不用想也知道乃是世家之谋!
第101章 你们才是真正的大盗
孙昭若是当场被杀,世家一方必然赢定了。
因为,此处乃是县衙。
因为,孙昭身穿官衣。
官衙之内杀死官,无论对错算谋反……
可见世家能够屹立不倒,确实是有着牺牲一切的狠心,大利之争锋,至亲亦可杀,牺牲一个孙昭而已,换来所有世家的胜利,他们只要赢下这一局,事后必会好好照顾整个密云孙氏。
所以孙昭根本不怕死,他今天冲动的像个疯子,他是在为整个家族谋福,他知道自己是被所有世家推出来的牺牲品……
但是顾天涯岂能让其如愿?
他先是伸手拦住程处默,顺手把小家伙推向秦琼那边,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来,面上再次现出微笑,他双目直直盯着孙昭,仿佛是好朋友欣然相见。
他笑的那般随和,声音里透着亲切,忽然笑呵呵问道:“听闻孙昭县令想要升堂问审?”
孙昭对他的微笑很警惕,不过仍旧缓缓点了点头,语带深意道:“不错,本官正要升堂,问审一桩盗窃大案,判决一批偷粮之贼。”
说着伸手一指那些女人,目光直视顾天涯的眼睛,森然又道:“罪大恶极,罪不容恕。”
这话一语双关,也许说的不是那些女人。
顾天涯陡然哈哈一笑,连连点头道:“好啊好啊,升堂好啊。”
突然面色一冷,沉声道:“巧的很,本官也要升堂!”
说着伸手也指向那些女人,他目光同样逼视孙昭,冷冷又道:“你言她们罪大恶极,本官却听说屈打成招!”
孙昭眼神如剑,带着刻骨森寒。
但是顾天涯恍若未见,而是缓缓仰头望天,忽然大有深意的道:“至于你说的盗窃大案,确实有桩盗窃大案……”
猛的重新看向孙昭,口中吐字无比缓慢,几乎一字一顿道:“这才是罪大恶极,这才是罪不容恕,敢问孙昭县令,现在还敢升堂否?”
孙昭深深看他一眼,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同样缓缓开口,无比阴沉的道:“敢!”
事情已至此处,没有撤退可言。
但见孙昭陡然转身,大踏步走入大堂,他面色平静坐回官椅,猛地拿起醒木重重一拍,用力之大,几乎像砸,沉声道:“左右衙役何在?速给犯妇上刑。按大唐律,偷窃者问审,当刑杖三十!”
刑杖三十,就是三十棍。
这么多棍一旦打下去,哪个女人能够撑得起?恐怕立马就得断气,当时就得横死。
程处默等人眼中焦灼,但却不敢出声做出反对,原因很简单,顾天涯已经答应对方升堂了,既然答应了对方,那就得遵守规矩。
但是顾天涯猛然哈哈一笑,突然道:“自古以来,律有两判,乃是法外容情之规,任何罪名都有大判和小判,也就是说即便定了罪名,判决仍可往大往小周旋,但是孙县令尚未问审,先就以盗窃者之罪而定,本官倒要问问孙县令,你可有物证人证乎?”
孙昭冷冷出声,道:“本官已经查明,她们用自己的胃偷取粮食。”
忽然眼神森厉,仿佛择人欲噬,又道:“顾驿长如果想要物证,不如咱们剖开她们的肚子如何?看一看这些女人的胃里,有没有装着偷窃的粮食。”
真够狠的!
要剖开女人的胃。
这比刑杖三十还要毒,这是直接让女人全都死。
顾天涯的脸色森寒下来。
孙昭则是满脸冷冷的笑……2018
他在等着顾天涯接他的招。
哪知顾天涯根本不接招,而是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这些妇女有罪,她们确实偷了粮食。”
众人都是一惊,程处默差点叫出声来。
孙昭则是面色惊喜,伸手便想拿起醒木敲,他要立刻下定论断,坐实这些女人的盗窃罪名。
但是他没想到,顾天涯比他更快开口,只听顾天涯大声又道:“本官以正七品之职,判定这些妇女盗窃有罪,按大唐律,刑杖一棍。”
只一棍!
不是三十棍!
根本不会打死人,这些女人全都保住了。
他笑着看向孙昭,仿佛在提醒对方一个事实,缓缓道:“孙昭县令,我也是官!”
既然他也是官,自然也能判案,自古刑罚皆有大判小判,他直接给出了最小的判决。
程处默等人登时喜出望外,小家伙甚至哈哈大笑喊了一声好,然后得意洋洋看着孙昭,故意问道:“孙昭你听到了没有?我家师父已经帮你判案了!哈哈哈哈,不用感谢,我们做事,就是这样……”
哪知孙昭同样满脸笑意,忽然慢悠悠开口道:“判大判小,都无所谓,真正重要的是,这些女人判了罪!”
言下之意不说自明,偷窃粮仓的罪名已经扣上了。
程处默等人顿时呆立当场。
却见顾天涯仿佛早有预料,竟然顺着孙昭的话风点了点头,道:“孙县令所言一点没错,这些女人确实判了罪,她们在粮仓做工,然而挣不足养活孩子的粮食,所以只能选择偷窃,盗窃工具就是自己的胃。”
孙昭面带微笑,道:“很好!顾驿长不愧是明察秋毫。”
哪知顾天涯突然大笑起来,道:“如果这也能算明察秋毫,那么顾某非得愧疚至死,查出一群可怜女人偷点粮食而已,这怎么能配得上明察秋毫四个字?”
说着停了一停,目光带着深意,看向孙昭道:“孙昭县令啊,你还不自知吗?本官真正的明察秋毫,乃是查出了一群大盗啊!”
猛地大踏步上前,伸手直接指着孙昭,大声道:“这群大盗是谁呢?这群大盗就有你!今日在此,敢问阁下,尔等侵吞国之粮仓,眼中可还有王法否?”
世家喜欢说王法,因为擅长玩规矩。
但是现在,顾天涯也说王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砰一声巨响
孙昭重重砸动醒木。
但见他脸色阴沉,陡然竟从官椅之上站起。
他双目死死盯着顾天涯,说话几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道:“你应该能够明白,这种事不可放在台面上,无论大唐皇族还是天下世家,彼此双方暗地里都存着默契,大家只以这些女人互为攻防,她们定罪之后世家便算赢了。但你,却打破了双方的默契……”
说到此处停了一停,猛地再次大声开口,一脸决然做出判定,厉喝道:“今日之案,至此完结,关于密云粮仓失窃一事,乃是仓中女工偷盗所致,本官问审已毕,现在宣布退堂。”
然而顾天涯却突然长笑,大声道:“你的问审已毕,但是本官的问审才刚刚开始。”
孙昭陡然面色一狠,死死看着他道:“你真要为了一群泥腿子,非和天下世家撕破脸皮不成?”
顾天涯徐徐吐出一口气,满脸决然的道:“你们搬空了国之粮仓,那原本应该是天下百姓的粮。”
“好!”孙昭猛然厉喝出声,几乎宛如咆哮,道:“你要战,我便战!”
忽的转头看向大堂后方,再次厉喝道:“来人,把孙七给我带出来,咱们让这位悲怜天人的顾驿长认清自己,让他明白他没有资格和天下世家撕破脸……”
顾天涯顿时目光一凝。
他听到了孙七的名字……
第102章 一国太子,弯腰行礼
孙七管事是被人拖出来的。
浑身血淋淋,到处都是伤,也不知他受了多少毒打,连两条腿也被人给打断了。
他已经不能自己行走,被俩个壮汉家奴拖着出来,虽然他还没有断气,但是气息却极其萎靡,最惨的是他满脸死灰,眼中毫无活泛之色。
这是心里已死,对这个世间绝望了……
但是当他被人拖出之时,他看到了顾天涯站在堂上,也不知为何,他黯如死灰的眼睛猛然一亮。
他挣扎着想要挺起胸膛,可惜浑身哪还有一丝力气,他只能遥遥望着顾天涯,忽然脸上凄凉惨笑,虚弱道:“顾…顾小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