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种情况,便是天下哪个男人看见她,也未必会愿意娶她这个脏婆娘。杨妙真此时都觉得自己有些拿不出手。
等到她穿戴完毕之后,手提着梨花枪走出了营房的大门,就见外面的军士们已经忙碌起来了。
如今这些士兵身上的衣服,包括沉重的红袄都已经重新烘干,穿在了这些战士的身上。
看他们的样子,经过了一夜的休息,一个个也全都是精神头儿十足。
他们正在把流风寨中的战马编成队,准备再次出发的时候带走。伤员正在重新换药,伙头军带领着一大帮人烙大饼蒸馍馍,作为路上的军粮。
营寨的一角处几口大锅里面,昨天被误杀的几匹马,身上的马肉已经被剁成了大块儿,正在滚水里翻腾着煮熟。
山寨里所有的铠甲刀枪全都被收缴起来,在地上铺着的芦席上堆成了一堆,由各个队的部将把其中质地优良的都挑出来,给自己的军队换装。
眼下的一切有条不紊,杨妙真看这样子,用不了多久队伍就可以再次出发了。
……
此时,一天一夜的阴雨终于放晴,初升的阳光正从东面照射进这座流风寨里面。
杨妙真看到远处的马棚那边,陈浩南正和他的弟弟陈小春坐在马棚的栏杆上说笑。
看着阳光下这个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杨妙真顿时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真是……让人一看见就觉得安心!
……
当沈墨一抬头,看见杨妙真从屋子里走出来。就见他摆了摆手,一个亲兵从马棚中牵出了一匹高头大马,一直把它带到了杨妙真的面前。
杨妙真看了一眼,这匹马说不上有多神骏。但是毫无疑问,是他们这一批缴获战马中最好的一匹了。
一想到自己的桃花马,杨妙真心中不由得有些黯然。她挥了挥手,让亲兵把自己的马鞍装具放到这匹马上。
在这之后,全军上下开始吃饭。
一顿肉汤面饼,实实在在的早饭吃下去,每一个士兵都是心满意足。
等到队伍再次集结的时候,就见杨妙真向着沈墨招了招手,把他叫到了一旁。
看到主将这个样子,马英他们这些人自觉的站住了脚步,让杨妙真和这位陈大谋士单独叙谈。
“下一步……”就见杨妙真刚一开口,沈墨立刻就摇了摇头。
“不行!”就见沈墨干脆利落的回应了杨妙真。
“我说什么了?你就说不行?”只见杨妙真哭笑不得的看了看沈墨。
“不能现在就去泰安。”就见陈浩南果断地说道:“后路不靖,留有隐患,这是兵家大忌!”
第1627章:攻城拔寨似疾风、一日踏遍、旧恨重重
“眼下咱们人手不够,不可能在这个流风寨里面留人。”就见沈墨向着杨妙真说道:
“留的少了不管用,只会被人端掉,一旦留人数量超过两千,就会影响咱们这支军队的战斗力。”
“所以咱们一走,这座流风寨就立刻会被人占去!”
此时的杨妙真听闻此言,立刻脸上的神情就严肃了下来,就见她皱着眉点了点头。
“所以咱们这条后路,必须要想办法保住才行。”这个时候,只见沈墨向着杨妙真说道:
“我知道你想去泰安救援李全,取回粮食。但是一旦后路不保,你进去了之后想要再撤出来,那可就难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你再多停留一天时间,等我把后撤的路线给你肃清了再说。”就见沈墨一脸严肃的向着杨妙真说道:
“到时候你干什么我都不管,就是你带着全军一起跳河,都随便你!”
听到了这番话,杨妙真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
这位陈浩南军师,其实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杨妙真的心中想道:从昨天的事上就能看得出来,泰岳山脚下这三个寨子,一个个对她的态度全都是暧昧不明。
这附近的起义军山头,每一个都是首鼠两端,敌友难分。
一旦自己这支部队向着泰安州方向前进,受到了挫折或者兵败。到时候他们想要退回来,队伍中人数和战斗力,一定会比现在的状况还要差!
到那个时候,这条后撤的道路如果掌握在别人的手里,那自己这一方就会面临着被关门打狗的危险!
杨妙真想了想之后,立刻就同意了沈墨的计划,随后就见她向着沈墨说道:
“既然这样的话,今天这支队伍就交给陈军师你了,你说怎么做咱就怎么做。”
“早这样多好?”就见沈墨的脸上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把杨妙真看得立刻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显然,她之前不告而别,带领着部队出走诸城的事,这位陈军师心里还记着呢!
……
在这之后,他们的部队随即拔营起寨,开始出发。
流云寨里边,之前的那些士兵,沈墨将它们编成了一支600人的队伍,让他们随着红袄军的部队前行。
在这之后,沈墨放弃了空空如也的流风寨,带着人背离了泰安州的方向,反其道而行,一路向东走去。
“这不是走回头路了吗?”在这一路上,马英莫名其妙的催马接近了杨妙真,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咱不救李天王了?”
“当然要救,”就见杨妙真向着马英看了一眼说道:
“陈军师说要咱们先肃清后路,之后再向泰安进发。以免回军的时候,在这泰岳山麓一线再出现什么磕绊。”
“那他打算怎么办?”就见马英看了看自己前进的方向,莫名其妙的嘀咕了一句。
……
如今的这条路,当杨妙真他们再次行军的时候,走的却是毫无波折。
和昨天凄风冷雨、道路泥泞的情况不同。如今太阳放晴以后,山道上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
更何况这些士兵们现在精气神十足,十来里路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功夫罢了。
随后,当他们再次来到昨天杨妙真遇到的第二寨,也就是徂徕山下徂徕寨的时候。
就见沈墨让杨妙真带领着部队,一路不停的从徂徕寨前方直接走过去,继续向东行军。
而他自己则催动着小毛驴,向着徂徕寨的门前走去。
杨妙真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她还是按照军师的吩咐,带着队伍慢慢东行。此时的她一边走,一边看着寨墙上那些影影焯焯,手持着刀枪防守的人影。
昨天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那个高林居然避而不见,还让一个小卒来打发自己。这件事让杨妙真现在想起来,心中还是觉得愤愤不平。
可是这位陈浩南居然让她的军队摆出了向东行军的姿态,而且自己还向着寨门的方向去了,他到底要干什么?
正当杨妙真心中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骑着小毛驴一路来到了徂徕寨的前方。
就见他扯开脖子,向着在墙上面大声喊道:“徂徕寨里的人,给我听着!”
“我知道你们的那位高林将军,肯定现在还在睡觉。你们告诉他一声,让他直接死在床上得了!”
“这一次,我家杨将军援救泰安不成,打算就此回兵诸城。等那头姓高的蠢猪醒了,你们告诉他一声!”
“如今李全李天王全军被灭的仇恨,我家杨将军全都要算在那个高林的脑袋上。现在你们既然躲在这个王八壳子里不肯出来,我们就先回诸城。”
“等我们一路上经过那个姓高的家乡,磨旗山东面柳林镇的时候。我们红袄军要血洗那个姓高的狗窝。把他的亲族故旧、老少乡亲杀得一个不留,以报昨日之仇!”
说完之后,就见沈墨催动着小毛驴,头也不回的向着队伍这边追来。
……
还没等到沈墨回归本队,杨妙真就看见徂徕寨的寨墙上方,士兵中间忽然一片大乱!
“怎么回事?”等到沈墨走到近前,本就见杨妙真一脸惊诧的向他问道“寨子里到底怎么了?”
“那个姓高的是从柳林镇起的兵,那是他的发家之地。”
就见沈墨笑着向杨妙真说道:“所以高林本人,还有他手下的将领和老兵,他们的家乡差不多全都在柳林镇。”
“所以既然咱们要报复,当然是对方哪儿疼,咱就往哪儿打喽!我看他出不出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杨妙真的目光忽然惊讶的越过了沈墨的脸,看向了对面的徂徕寨!
就见寨门开处,一队骑兵飞也似的跑了出来!
在这支数百人的队伍里,一马当先的那位战将身材高大,脸庞狭长。杨妙真一眼就认出来,此人正是那个连见自己一面都不肯的义军将领——高林!
这位高林,大概是仗着之前和杨妙真还有些情分,倒是没像昨天那个杨广德一样,远远的在一箭之地就停住脚步。
只见他一路疾驰来到了杨妙真的马前,随后翻身下马,毫不犹豫的便跪倒在了地上。
第1628章:教学之路循循诱、人无杀心、乱世难容
此时的杨妙真,看了一眼这位被陈浩南逼得走投无路的高林,又忍不住向着沈墨的方向眼神一瞟。
如今对方的态度恭恭敬敬,一副任凭自己任意处置的样子,这还不是因为刚才陈浩南的一番话,才有了他如今服服帖帖的态度?
一想到在昨天凄风冷雨之中,自己受到的那份轻视和背叛,杨柳真就觉得此时的心里痛快已极!
就见这位高林跪倒在杨妙真的马前,哭丧着脸大声说道:
“都是小人错了,姑姑大人大量啊……”
“昨日中午,小人不合多喝了几杯,醒来之后才知道姑姑从这里经过,被小人手下的兵卒无理相待,实在是小人的无心之过啊!”
“姑姑您对高林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千万不要对我柳林镇的亲族下手……”
“住口!”
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旁边的副将马英气往上撞,咬着牙喝止了高林的这一番狡辩。
此时的杨妙真,听他一口一个“姑姑”,把旧日里的称呼又重新捡了起来。看见他在自己面前一副摇尾乞怜的丑恶样子,杨妙真的心中不由得就是一阵恶心!
就见杨妙真并没有回答高林的话,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沈墨。杨将军意思就是问沈墨,眼下的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就见沈墨笑着跳下了小毛驴,一步步走向了高林的身边,随后把一只左手摁在了高林的肩膀上。
就见沈墨笑着对杨妙真说道:
“一个只有三四千人的徂徕寨,就敢对杨将军无礼。就连这个没骨头的家伙,都敢在杨将军有事找他的时候冷眼相加……这说明什么?”
杨妙真听到沈墨问题,她顿时就是一愣!
一时之间,她也没想到沈墨这个问题的答案。
就见此时的沈墨笑着说道:“因为他知道杨将军的性格,一向是宽厚仁慈!”
“即便是杨妙真将军有东山再起的一天,他只要像今天这样趴在你的面前,痛哭流涕的哭上一场。然后再赌咒发誓的认个错儿,他估计自己也就没事了。”
“所以他宁可得罪杨将军,也不肯得罪金军……我说的对吗?高林将军?”
只见高林听到这里,他的脸上顿时就神色一变!
黄豆大小的汗珠,一颗颗的从他的额头上渗了出来。
没想到这个骑驴的年轻人,短短几句话之间,竟然没有一句错漏,全都说中了他高林的心事!
此时此刻,高林就觉得自己肩膀上的那一只手沉重异常,他奋力挣扎了一下,竟然没能挣扎起来!
此时此刻,就见沈墨接着笑道:“杨将军仁义宽厚,天下皆知。”
“所以这些人才会轻慢于你。所以你在山穷水尽、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依然敢拿你不当回事!”
“这些暗地里勾连金军,首鼠两端的义军首领,谁强他们就依附于谁,谁狠他们就听谁的!”
“所以从现在开始,情况应该变一变了……”
就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一手按着高林的肩膀,另一只手却慢慢的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长刀!
此时的高林在屡次挣扎不脱之后,知道自己这次遇上了一个高手!这个年轻人不但说出的话字字诛心,而且他的一只手就犹如泰山般沉重!
就见他挣扎无望,反抗不能,只得绝望的向着面前的杨妙真哭嚎道:
“姑姑!再给我一个机会姑姑!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以后高林必定对您奉若神明,在不敢有丝毫违逆了!”
“我高林愿向天起誓,若再敢首鼠两端,便让我……”
那个高林哭喊求饶的声音凄惨无比,只见此时杨妙真的脸上也露出了不忍之色。
她的目光犹豫着看向了沈墨,似乎是想要开口向他求情,饶恕高林这一次的死罪。
而此时此刻,就见沈墨的长刀轻轻一扬!
二百弓弩手发出的弩箭,霎时间便随着一阵烈风,横扫过了整个军阵!
……
只见这片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