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在晚上宿营的时候,还能找到一个有人的汉人村庄……”
正当他想到这里的时候,猛然间,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在他们这支队伍的前后左右,狼群的数目开始逐渐增多起来。这些野狼就在他们行路的道边两侧山岗上,一只只的驻足向这边看过来,好像是对他们有着莫大的兴趣一般。
托鲁不花把角弓抽在手里,随后抽出了一支狼牙箭,搭在弦上。
“一会儿这些狼群要是离得近了,那可就是自己找死了……”
当他正想到这里的时候,猛然间!
从他面前的晨雾之中,就像是一排鬼影一样,猛然间出现了一片黑色的铁骑!
这些骑士,就像是从幽冥之中跨过了一扇门,一下出现在他们面前。高大的战马上面,一排骑士彪悍而轻捷!
他们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出现,直到山谷之中铁蹄践踏泥地的声音如雷震一般响起,所有人这才发现,他们已经是近在眼前!
等到托鲁不花抬起头来,努力的想要辨认这支铁骑身份的时候。猛然间,他看到了大片的钢铁铸成的战甲——这根本不是他们金国的骑兵!
敌袭!
就在押粮官托鲁不花撕心裂肺的喊出这一嗓子的同一刻,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刹那间淹没了他的声音!
数百人的骑兵一面向前狂奔,一边将手中的步枪子弹,一个齐射就射向了这支运粮队。
刹那之间,几百人的金兵就被暴雨一般的子弹,打得一片混乱翻滚!
托鲁不花侥幸从第一轮射击中幸存下来,他立刻就将手中的角弓拉满,刚才准备射狼的那只箭搭在弦上,瞬间蓄势待发!
可是,刚才的一轮射击,让对面的黑衣骑士霎那间被一股浓重的白色硝烟笼罩,托鲁不花只是惊骇欲绝的听着铁蹄声越来越近,却根本看不清对方的位置!
就在这时,他就听到半空中一阵咝咝作响。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正看见有数十个后面带着木柄的圆柱形铁疙瘩,在空中翻滚着,向他们的头顶上坠落下来!
剧烈的爆炸声,倾刻间从挤成一团的运粮队中间爆发!
每一颗手榴弹都炸出了一片血浪,一时之间无数残破的肢体在空中四射飞溅,将这里转瞬间变成了一片血腥的修罗地狱!
托鲁不花就觉着自己的身体一震,前胸的铁甲下面,同时好几个地方都是一热。
当他低下头来的时候,他惊诧的看到自己前胸的铁甲上已经满是破洞。一股股的鲜血,正从铠甲里面向外奔涌……随后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抽干了他身上的力气!
等他的目光渐渐随着身体的歪斜偏倒的时候,在他的面前,已经满是同伴的尸体和一地的鲜血!
数百名犹如黑色魔鬼一般的骑士,脚下毫不停步的从这支队伍旁边如风一般掠过。双筒步枪的一次齐射加手榴弹的一次投掷,就将这支运粮队刹那间杀伤殆尽!
随后,这支队伍丝毫不见停顿,他们将几十枚火把扔在粮车上,最后就犹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山谷中,立刻由刚才的喧嚣,归于一片死寂。
这场战斗没有俘虏,没有生还者,甚至刚刚在山岗上观战的野狼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一地的死人血淋淋的横躺竖卧在这里,粮车燃烧时发出的浓烟,让周围的雾气更加浓厚沉重。
……
金军粮道被断,两天之内接连三支运粮队被劫杀,军兵无一幸存。
当这个消息传到仅仅60里外,高邮城下的金军大营的时候,就连完颜阿邻都觉得有些难以相信。
毫无疑问,能干出这件事来的人,只有沈墨。
除了他的能力之外,也只有他有这样的胆子,才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来。
在这个时候,深入金军后方五六十里远去劫杀粮队,这样的行径无疑是自寻死路。完颜阿邻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连他也愣了很久。
“沈墨就这么点人,他居然还敢分兵?”
完颜阿邻想了想之后,觉着沈墨的用意实在是难以测度。
要说他这点兵力,从侧后攻击自己在高邮城下的金军大营是绝不可能的,他就是抱着自杀的心态冲过来,也绝对不可能靠近自己的中军。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只能是捣乱了。
这支小部队在自己的后背方位,虽然没什么杀伤力可言,但是做做这些切断粮道之类小捣乱的事情还是可以的。
“真是不知死活!”这个时候,就连阿邻的副将莽古鲁一边看着地图,一边也是摇了摇头。
第753章:万马兜截如网罗、奈何此地、是我家国
“从高邮这里一直到楚州城,直线距离只有160里,而且两侧不是沼泽就是湖泊,只有运河一线可以通行,沈墨带领队伍在这样的地方出现,这不是活脱脱的作死吗?”
“呵呵!”这个时候,阿邻想了一会儿,也搞不明白沈墨为什么要如此作死。
于是他转过头来,对着自己的部将勃术鲁说道:“用不着想那么多,这样的臭虫,把他碾死就完了。”
“你带一万部下去……拉开大网把它困在中间,直到彻底剿灭为止。”
这位勃术鲁是统领2万金国拐子马的大将。如今他听说为了这支小小的部队,居然让他统领一万拐子马过去围剿,勃术鲁不由得愣了一下。
“如今正在攻城,又不是野战,你的拐子马用不上。正好你到后方,把叫沈墨的那个小子给我肃清。”只见完颜阿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可小心点儿,这小子可狡猾的很!”
“请大帅放心!”
只见勃术鲁听了之后,立刻凛然遵命。然后他转身出了军帐,到外面召集自己的部队去了。
等到他走了之后,中军大帐又立刻陷入了一片沉寂。
完颜阿邻坐在正中,手里端着一盏热酒,他看着酒杯上蒸腾的雾气,久久不发一言。
“这小子,一脚踩进了这么狭窄逼仄的地方,可以说是殊为不智。大帅莫非以为,他还能变出什么其他的花样来不成?”
这个时候,亲军大将莽古鲁看见阿邻若有所思的样子,于是向着这位统帅问道。
“看见了吧?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一行动起来,连我都吃了一惊!”只见完颜阿邻笑了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在咱们身后的这次行动,干得坚决果断,说明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见完颜阿邻将酒杯放在桌面上,然后把头靠在椅子背上,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地说道。
“这说明,他若不是一个莽夫,就是早已胸有成竹……所以他都没有试探和尝试接触,就兵行险招,把一枚棋子落进咱们这边的棋盘里……且看看他用什么方法,躲开勃术鲁的围剿吧!呵呵!”
当完颜阿邻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
……
很快的,勃术鲁领着拐子马轻骑突进,越过界首之后,就找到了沈墨这支骑兵队的行迹。
从马蹄的痕迹来看,这一支骑兵队伍大概有500人上下,并没有太多的负重,显然是一只行动快捷如风的轻骑兵,这一点和他手下的一万拐子马差不多。
而从这支队伍留下的痕迹上来看,狠明显是向北朝楚州方向去了。
于是勃术鲁立刻命令手下的军兵,再次扩大了两翼搜索的宽度。这一万人一路拉开大网,向着楚州方向兜截而去。
在他们向前又走了十几里以后,勃术鲁终于看到了沈墨袭击第一支运粮队时留下的痕迹。
一见之下,这些金军的战将和他们手下的士兵,全都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只见那些运粮的金军士兵,每个人都被扒光了身上的衣甲,一个个赤身裸体的被吊起来,挂在了道路两边的大树上!
一具白花花的身体,就像道路两边悬挂的灯笼一样,整整齐齐的顺着大路向前延伸,每隔几丈远就有一个。
虽然这些金军兵将们见惯了死人,对这些金国汉军的死亡也说不上有多悲伤。可是死了这么多人,毕竟是自己这一方军队的人不是?
眼看着这些自己人被人扒光了,白亮亮的吊在路边,这一路上给人造成的心理压力,不由得慢慢越来越重。这让领军大将勃术鲁的心中,也很有些暗自恼火。
“留下一队人,把这些人的尸体都收起来,送回界首去!”勃术鲁一边皱着眉头,吩咐他手下的军兵留下来收拾,一边让大队人马继续加快了速度。
这个叫沈墨的小子,也未免太可恨了!
此时此刻,勃术鲁的心中暗自痛恨地想道。
金国拐子马的战术,不同于铁浮屠。他们专门在敌军的后方和侧翼下手,所以战术使用起来千变万化,战场上的情况也是每时每刻都在转变之中。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作为一名拐子马的统帅,足以见得这位勃术鲁其实并不是一个头脑简单的人。
事实上也是如此,勃术鲁此人精明狡猾,临敌之时既有谋略,又行事果断。所以他才能以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就能获得“忽鲁勃极烈”(万户)的称号,这已经是金军在猛安谋克军事制度改制以后,武将之中位置相当高的高级将领了。
所以他如今虽然恼怒,却并没有失去起码的冷静。因为他知道沈墨这小子已经跑不了了。
就在前面百余里远,就是楚州城和天堑一般的黄河。如今这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就像是一块铁砧,而自己这一万金军拐子马就像是铁锤。
那个沈墨再怎么能蹦哒,也逃不出这个区域!
所以,他势必会在这铁锤的猛击之下,被他勃术鲁狠狠的砸碎在铁砧上,不管他有什么样的奇谋妙计都没用!
于是,勃术鲁就这样追赶着沈墨的队伍,一路日夜兼程的接连向北进发。
他们过了范水之后,一路到了宝应城下。等勃术鲁派人跟宝应城的金军守军一联系,才知道这支黑甲军就在昨天中午绕城而过,向北去了。
据宝应城上的那些军兵们叙述,这支队伍的人数,确实像完颜阿邻大帅所估计的那样并没有多少,大概也就有五百骑上下。
而宝应城的金兵显然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发现这是绕城而走的部队,不是他们金国的武装之后,立刻就派兵追了上去,不过到现在还没传回来消息。
“好了!这下算是咬住他了!”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勃术鲁立刻松了一口气。
之前他还担心,这支鬼头鬼脑的小部队钻了山沟,让他无从抓起。可是这一次居然被他弄清了沈墨的动向。那么距离黄河岸边还有60来里这么短短的一段距离,可以说沈墨是插翅也难逃了!
第754章:谁言人间有死城、夕阳箫鼓、遍地英雄
“好死不死的,居然往我重兵之下的后方里钻,这一次你又能怪得谁来?”
勃术鲁眼看着胜利就在眼前,他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于是立刻命令部队继续向北开进。
而此时此刻,沈墨的这支队伍,居然真的就像勃术鲁所想象的那样,正夹在黄河和这一万拐子马的中间!
……
此刻的高邮城上,枪声犹如雷震。沈墨的墨字营和破阵营在高邮城头上轮番上阵。在城墙垛口上用精准的步枪射击,大量的杀伤着城下金军攻城的军兵。
如今高邮城上的防守,已经形成了犹如流水线一般精准的作业方式。沈墨的步枪兵根本就不用管近处的威胁,而是瞄准了城下百米之内的目标,做精准杀伤。他们几乎每一枪都是弹无虚发。
而高邮城城墙,自有那些本地的厢军去防守,反正由于墨字营和破阵营的半路截杀,金军针对城墙的进攻,已经失去了连续性和足够的压力。城墙上的大宋士兵现在完全可以应付的过去。
更何况,真要是哪一段城墙吃紧了,马上就会被墨字营的手榴弹重点照顾,顷刻之间就会转危为安。
眼看着这场攻城战,已经慢慢的向着拼消耗、拼耐力的方向逐渐发展。而此时的金军元帅完颜阿邻却是一点儿也不着急。
他似乎是正在耐心的,一点点的摇晃着这棵果树。等着树上那棵名叫高邮的果子,慢慢坠落下来。看他不紧不慢的样子,似乎盛下那堆积如山的尸体,根本他就丝毫不在意一样。
……
就在同一时刻,楚州城。
这座被金国最先攻破的城市,由于它的地势正处在两国交界的黄河岸上,所以它既是完颜阿邻大军上岸后的第一块跳板,同时又是金军最后撤退时的门户。
而且平时粮草辎重的来回转运,都要依靠这个水陆码头,所以这座楚州城也就格外被金军将领所重视。
这种重视所带来的后果就是,从楚州城破的第一天开始,这座城市里的居民就连续被屠城,一连十余日来都未曾封刀。
在这个时候,城市里面的喧嚣和惨叫声已经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