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下人做过一个实验。”就见沈墨回过头,捂着嘴向完颜承麟笑道:
“如果你手里拿根棍子,每当一头猪一开口哼哼你就给它一棍。用不了多久那头猪就不敢哼哼了。”
“然后当你把它放到无人的猪圈里,这头猪一看见身边没人打它,它立刻就会哼哼得没完没了……这在心理学上叫报复性补偿行为。”
“呦?今儿元首怎么有工夫上朕这儿来?”
正当沈墨说到这里时,就见赵与芮一脸不爽的左手提着头盔,右手抱着枪走下了场,来到了沈墨和承麟的面前,显然是被敌军“击毙”了。
第3196章:今昔朝堂又如何、天子回首、洞若观火
“哼哼~嘭!”
冷不防,赵与芮手里的枪突然一发泥弹射出,正好打在沈墨膝盖下的迎面骨上!
这把沈墨给疼得,立刻就是一抱腿……话说这泥弹要是没有盔甲挡着,打在身上跟弹弓也不差!
“哎呀!不好意思走火了,你看这事儿闹的!”
这时的赵与芮一边不怀好意的笑着,一边假装过来要给沈墨揉腿……结果让沈墨一巴掌给开到了一边儿。
这位沈郎君聪明得连眉毛都是空心儿的,天子这一枪分明就是故意的,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更何况天子刚才“哼哼”那两声,分明就是故意给他听的……沈墨才刚用猪做了个不恰当的比喻,肯定被赵与芮听了个正着!
……
“居然敢拿枪打我?”这时的沈墨气急败坏的一边往边上看,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回头咱俩单挑一场,看我不把你打成个猪头……”
完颜承麟一见沈墨的目光转向了自己,他连忙把步枪牢牢抱在怀里,死也不肯撒手。他是怕沈墨气急败坏之下把枪抢走,用泥弹向着大宋天子开火。
“你看你!怎么还生气了呢?刚才真走火儿了……不骗你!”这时的赵与芮一边辩解一边还笑嘻嘻的,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你们这俩人,感情倒是真好啊!”旁边的完颜承麟看见他俩闹得不亦乐乎,心里不由得又是羡慕,又是暗自好笑。
等闹了一阵,赵与芮让人把通州新出的啤酒冰了拿上来。然后他叮铃咣啷卸下了盔甲,三人找了个阴凉通风之处落座。
随即赵与芮就向沈墨问起,今天因为什么事进宫。于是沈墨原原本本的把税制在朝堂上放开讨论之后,在朝野之间引起儒生反弹的事说了一遍。
听了沈墨的话,就见小赵笑了笑道:“你动了人家钱袋子,这跟要人的性命也差不多!”
“这帮官宦世家、地方大儒,每每家中资产巨万,名下良田不计其数。他们之前都是不用纳税的,可是你这命令一下,这帮人要交的税银可不是个小数!他们不找你拼命才怪呢。”
“那你说怎么办?”这时沈墨知道赵与芮一下抓到了事情的症结,他点了点头向赵与芮问道。
听到沈墨这么问,赵与芮笑了笑道:“今天既然云从来找我,显然你想出来的办法是和我有关的……让我想想。”
说着赵与芮的剑眉挑了挑,示意沈墨别着急。然后他端起冰酒来,一口气吃了大半盏。
沉吟了一会儿,赵与芮随即向沈墨说道:“既然全大宋的儒生都因为交税,对云从的新政不满。他们攻击你的理由,我想不外乎也就是尊卑之分这类的借口。”
“所以这件事,朕这个天子不妨率先做个样儿出来,这个大宋权贵纳税的第一人,就由我来做!”
“若论身份尊贵……哼哼!什么世家能比得上我赵宋皇室?”
说到这里时,赵与芮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他见沈墨暗自点头,然后又笑着说道:
“我身上的尊荣和财富,都是来自万千黎民,所以回报百姓也是应当。从今后我名下的田产矿山还有工厂,全都按照新法纳税,借以回报黎民。这一点却是正合我的心意,除此之外……”
赵与芮想了想后,又笑着说道:“我再给云从写篇文章,登在临安日报上。只管借我的口,替你把那些舍命不舍财的假儒生、守财奴痛骂一番!”
“这样他们没了法理上的凭据,也就没有借口对云从口诛笔伐,就算想要诋毁你也张不开嘴……你看如何?”
“那是最好!”沈墨闻言立刻笑着点了头,随即赵与芮就让人伺候笔砚去了。
这时的沈墨看了看赵与芮,心里不由得暗自啧啧称奇。
说实话,这位天子自从交卸了政事后。别看他成天玩得不亦乐乎,可头脑却清醒了许多,看问题时的目光也日渐深远。
显然这小赵跳出了泥潭后,回身再去看那个把自己屡屡绊倒的朝堂,却是洞若观火,有了更精深的心得。
看来这位天子心胸日渐开阔,对于天下事的见解也很透彻。假以时日,沈墨也不会让这样一个身负才华的年轻人总这样玩下去,终究他还是要出来做点事才好。
想到这里,沈墨倒是有了个办法,于是他笑着向赵与芮说道:“与芮的管理才能,也别光用在橄榄球队上,多少替我分担点好不好?”
听到这话,赵与芮不由得一愣。说实话他并不是不想出来做事,老这么闲着也不是办法,只是他的身份实在太敏感了。
他这个赵宋皇室的身份,只要一接触政务,就难免会让人想到争夺权位、君王复辟之类的问题。
而且他在沈墨的朝堂里不管干什么工作,和他配合的人也都会对他心存忌惮。
所以赵与芮之前也不是没想过,跟沈墨要点事来做。但是仔细思虑,这位皇帝却是干什么政务都不妥当。
“我倒是有个主意!”这时沈墨笑着说道:
“即便大宋治理得海晏河清,天下也难免会有灾荒。到时各个受灾之地就需要筹措钱粮,过去赈济……”
“我明白了!”沈墨才开了个头,就见赵与芮接过了话头,哈哈大笑道:“这个职务真是非我莫属!”
此刻的赵与芮也和沈墨谈到这里,完颜承麟看起来还是有些发懵。
见到他满眼小星星,好像没搞明白的样子,赵与芮连忙笑着向他解释道:“我说这个职务正好适合我,你还不知道为啥吧?”
见到承麟点了点头,赵与芮笑着说道:“首先就是事关赈济灾民的事,里边肯定涉及到钱粮和银子,而且数目巨大。”
“这事要交给别人干呢,难免要有人质疑他中饱私囊。可主事之人要是我,你说我能不能去贪墨那几锭灾民的救命银子?”
见到完颜承麟连连点头,赵与芮又指了指指自己鼻子笑道:
“更何况要说到银两筹措,到各处去募捐,全天下谁有我这张比城门还大的面子?”
第3197章:国法岂为尊卑设、小人怀土、君子怀德
“只要我随便写几个字儿,赏赐点儿皇家物品,那募捐的银子就会如流水一般滚滚而来。哪怕就是我一声不吭往你家里一坐,就凭我这天子的身份,你好意思不捐点钱吗?”
“有道理!”完颜承麟闻言,立刻满脸赞同的深深点了点头道:“说到化缘,天下确实没人能比得上你……”
他这话一出口,立刻就引得沈墨他们三个哈哈大笑!
在这之后,笔砚也到了。就见赵与芮在桌案上平铺了纸张蘸饱了狼毫,想了想后,提笔在纸上写道:
“朕曾闻:君子百行,殊途同致,因有处朝廷而不出,入山林而不返之言。”
“昔仲尼兼爱,不羞执鞭。子文无欲,三登令尹,此乃君子思济物之意也……”
“噗”的一声!
沈墨一见赵与芮写下的前两句话,立时便笑了起来。
旁边的完颜承麟也是当过一任天子的,他一见到与芮的开篇,也忍不住笑了。
赵与芮这两句的意思是说,读书人应该品行高洁,心怀济世救民之志。像是孔子和令尹子文这样的先贤,也会出仕为官。但他们却是为了兼济天下,而不是为了寻求自己的利益才做官的。
文章一开篇,就隐隐地把那些不想交税,而且心怀不满的家伙,说成了和先贤相反的小人!
沈墨见到这两句,也不免暗自叹服。这位天子在这几个月之间,行事作风倒是锋芒毕露,棱角越发鲜明了。
随后就见赵与芮接着写道:
“今有儒生奉读经典,有意为官者。常思有日裹以章服,揖拜上官,宾客盈坐,鸣声悦耳。须知嚣尘臭处,千变百伎,何如抱琴行吟,弋钓草野乎?”
“素闻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今一语税制,天下哓哓。莫不因宦囊而起,皆趋利而动,此亦君子乎?”
沈墨在旁边看着在赵与芮写下的这两句,这回天子是在以奉劝的口气,告诉那些在朝在野的儒生。如果不是为了天下人的福祉而做官,还不如滚回家弹琴钓鱼去!
而且你既然占了官员的位置,又怎么能被税制一触及自己的利益,马上就蹦起来哇哇大叫呢?
同时赵与芮在文中也在大声的斥责他们,就他们这副熊样儿,也配得上“君子”这两个字吗?
然后就见赵与芮脸上带着笑意,接着写道:
“新政税制,泽于黎庶,爱及小民。不以尊卑而设,不为权贵所免。朕亦赤子,理应挺身垂范,况且诸君,当自爱之。”
赵与芮写到这里落了款,完成了这篇简短的宣言。
在文章的最后,他的意思是说:新税制无疑是好的,自己这位大宋天子决定给天下的儒生和官员打个样儿,让下面那些捣乱的人注意队形,最好有点脸!
他这篇文章真可谓是言辞犀利,句句直指人心。把这那些自私自利的儒生指着鼻子痛骂了一番,看起来真是痛快淋漓!
在这之后,赵与芮看了看沈墨。见沈云从连连点头,表示这篇文章写得好。于是天子叫过一个侍卫,让他直接把这篇文章拿去交给临安日报社的张天如。
到了现在,沈墨来这里见赵与芮的目的已经圆满完成。这位天子深明大义,目光深远,以沈墨想来也不由得暗自心折。
在这之后,就是他们三个的闲聊时间。很快赵与芮就说到了沈墨的长子沈巍头上。
这个孩子今年已经八岁了,赵与芮也见过他两回,喜欢得不行。于是天子指着皇宫周围,向沈墨说道:“回头把你儿子送我这儿来,我带他玩些日子!”
“你沈云从的儿子,身上好歹要有些贵气,那可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朕替你先教着好不好?”
“那可不成!”沈墨闻言,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他笑着对赵与芮说道:“咱俩养孩子的套路不一样,按照你那套心思来,我还怕你给我弄歪了呢!再说了……”
沈墨指了指周围雕梁画栋的宫殿,向赵与芮笑道:“你这里锦衣玉食,殿宇华贵。我那儿子于国于民,寸功未立,他凭什么享受这些?”
听到了他这番话,赵与芮和完颜承麟都是心中暗自惊愕。
今天赵与芮分明就是一番好意,却被沈墨果断拒绝了。要知道有大宋天子这样一个座师兼干爹,对孩子该有多大的好处?
沈墨的性子里有些离经叛道,他们也是知道的。可是今天赵与芮的提议,明显对沈墨的长子有很大的好处,他怎么连想都不想,就给拒绝了呢?
其实这两位皇帝可不知道,归根结底沈墨心中的内核,从来就没变成过一位古人。
在他想来,自己的儿子,绝不能养成一个贵公子哥儿。在沈墨的心中,每一个他家里的孩子,都得是个铁骨铮铮的战士!
……
临安日报社的张天如,很快就接到了天子送来的这篇文章。
他一见之下大喜过望,说实话真要论到说服力,别人洋洋万言的写上一堆,也不如天子这寥寥几句话管用!
现在赵与芮的行为就像是在公司年会上,领导首先端起酒杯来自己走了一个。他的表态不但让人无法辩驳,而且那些被他痛骂一番的人,心里再不愿意也只能忍了。
在这之后,张天如飞快的将这篇文章见报,特意登上了头版头条。
新一期的报纸出来,随即就飞快分发到了大宋各处,在临安的大街小巷之间,更是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就像沈墨想的那样,大宋天子的这番表态、几句斥责,让朝中那些官员顿时就闭上了嘴。
毕竟天子的文章里都写了,现在谁要是开口污蔑元首的新税制,他就是那个捂住自己钱袋子死不撒手,还为自己的钱财大声叫屈的人。
于是朝野内外,利益受损者暗自憋屈,心怀不满之辈咬牙切齿,可是反对新税制的声音却渐渐安静了下来。
随后张天如发现,就连那份一直和元首唱反调的报纸《儒林要闻》也偃旗息鼓,没了动静。
正在张天如心情大为愉快之际,在他的临安日报社里,却迎来了一位稀客。
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