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一边慌忙点头答应,一边心中悲苦地想道:“便是你不给这些银子,像我这样的人,还不是任凭你摆弄罢了?”
不过她听这位公子的语气,倒也温柔和顺,而且说话时还有一种商量的口吻。更何况人家拿出这么多银子来给自己,也足以这位周公子的人品是不错的。
想到这里时,粉丝娘子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钱掌柜说服她时,反复强调的那句话:
“你都年近三十的妇人了,人家还是二十上下的少年郎!咋的,你还吃亏了是咋的?”
娘啊!如此年青精壮的汉子,又是风月中的老手,这下奴家必是难捱的紧……
想到这里时,这位粉丝娘子的心中越发慌乱了起来。
……
正在她心中暗自紧张,以为周公子就要动手之际。
此时床上幔帐里的那位程程姑娘,却是坐在那里抱着膝盖,一脸不以为然的翻着白眼。
跟粉丝娘子相比,这位程程姑娘也算是“过来人”了……因为她在之前比粉丝来得还早。
所以程程的心里清楚得很,在自己假意色诱这位周公子的时候,那个讨厌的家伙根本就没有丝毫动心的意思!
所以要是当时的自己不行,现在的粉丝娘子肯定也没戏!
估计那姓周的小子,又在口花花儿的讨人家便宜,实际上却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
而另一方面即便周公子动了心,这场面对他而言也有些施展不开。
因为这现在这屋子里看似清净隐秘,其实是个缝儿里就塞满了人!
即便是周公子手下那些高手发现,公子有和粉丝娘子切磋武艺、一较高下的意思,可以在无声无息之间避开这间卧室……可是这屋里边,还有程程和柳风这俩外人呢!
所以这位程程姑娘隔着帐篷,听着这位周公子口头调戏良家妇女。这时的她才意识到,屋里这位粉丝娘子,她在风流手段上和周公子之间的差距,就跟自己和柳风在武功上跟人家的差距一样巨大!
所以她们才会先后在这间卧室里,被这位周公子肆意的取笑玩耍……不过好在这个人的心地看起来还不错。
要不然,自己的命和粉丝娘子贞洁,还不是被人家周公子随手就取了?
所以现在满屋子的人,包括沈墨自己都知道,这个粉丝娘子没戏。就只有温四娘觉得自己分分钟要失身,所以把她给紧张得都不行了!
……
就见沈墨笑着倒了一盏茶,放在温四娘的手边,然后便转身回到了床边坐下。
“看来……还没聊到火候?”这时的温四娘心中忐忑,看到这位少年郎回去,她又微微地松了口气。
接着就见面前的周公子笑道:“温娘子?”
“今儿我可给你开发赏钱了,再接下来你可得随我的意……行不行?”
“好……全凭公子吩咐,奴家一定……尽力。”
这时的温四娘就觉得呼吸急促,又忍不住伸手握住了自己的衣襟。
第2512章:三尺绫罗一腔血、春蚕到死、又有谁怜
“你先把手给我放下!怎么你搞得好像比我还着急?真是的……”这时就见周少爷又调笑了一句,把个温四娘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在这之后就听周少爷笑着说道:“接下来我问什么,四娘只管如实回答就行,一定要说的仔细详尽,丝毫也不能隐瞒!”
“得!这话儿来了!”这时的温四娘心中哀叹道:也不知这位少爷会问出什么羞人的事儿来?自己是不是要真的要照他的意思,全都如实说给他听?
就在温四娘心中胡思乱想之际,就听这位少爷笑着问道:“现在把你们庄子里养蚕的事,挑重要的跟我说说。”
“啊?养蚕?”
这时的温四娘,陡然从心里生出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这就好像睡觉的时候,做梦一脚踏空了一般,让人心中空落落的,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养蚕的事?”温四娘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当然了,你要是非想说别的,那我也不拦着你……”这时的沈墨又笑嘻嘻的开了句玩笑,弄得粉丝娘子俏脸上一红。
在这之后,就见温娘子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她拿起桌上的茶盏来吃了半盏,然后定了定神,开始一边打叠肚肠,一边把养蚕的事向着这位周公子细细的讲起来。
这个时候,床上里那位程程姑娘则是惊讶的左右看了看李凌豪和李凌杰!
程程万万也没想到,这个姓周的小子竟然真的如此关注桑蚕之事。
看起来自己真的是想岔了,这家伙行事的时候,哪有半点儿江湖人的味道?
就听温四娘的声调软糯清甜,刚开始还有点结巴。但是后来说到自己平生最擅长的养蚕手艺,这位俏娘子的话语也慢慢开始流利了起来。
“好叫周少爷得知……养蚕最是离不了桑叶,所以从每年四月桑叶冒芽开始,一直到十一月叶黄脱落,在这期间都可以养蚕,一般年景好的时候可以养五季。”
“第一个蚕期叫做春蚕,因为刚过完一个冬季,春蚕不易生病。所以这一期的蚕最容易高产。不过在蚕宝宝小的时候容易被冷气所侵,所以要做好保暖。”
“周先生今天所看的蚕茧,就是我们这里上好的春蚕茧。”
“在这之后,便是现在正养的夏蚕。夏蚕因为天气闷热,所以蚕茧的质量不好。夏蚕做出来的丝容易断,若是用来织造您今天拿来的龙绡,那是万万不能的。”
“然后第三期叫做早秋蚕,因为这个时候只能采桑树下面的一圈叶片喂养,摘多了就伤了桑树的元气。再加上蚕宝宝因为潮热容易得病,所以这第三期早秋蚕,是全年最差的一期蚕茧。”
“在这之后,第四期叫做中秋蚕,在这个季节桑树容易生病长虫子。所以我们这里又把这一季称作虫口夺叶……”
当沈墨听到这里时,他暗自点头心中想道:“对了,这个时代没有杀虫剂……诶?好像有杀虫剂也不行吧!”
“杀虫剂喷上去之后,到是把桑叶保住了,不过吃桑叶的蚕是不是也会被毒死?”
沈墨乱七八糟的想到这里时,面前的粉丝娘子继续说道:
“这第四季,中秋蚕的产量是最高的,尤其是今年的夏蚕和早秋蚕养的数量都很少,所以大家都指着中秋蚕的出息……估计我们庄子里会大量购进蚕种,到时候会忙得不可开交。”
“在这之后,最后一期的第五期是晚秋蚕。这个时候蚕儿养多少全凭桑叶的情况。而且秋冬之交冷热不定,蚕宝宝容易发病,所以产量也不多。”
听到了这位粉丝娘子,把一年的五个蚕期讲得清清楚楚,这时的沈墨也点了点头笑道:
“听温娘子这么一说,基本上养蚕多少、蚕茧有多大出息,差不多全是凭桑叶的多寡决定的,是不是这样?”
“周先生说得甚是!”
这时的温娘子心中也隐隐约约觉得,好像今天晚上自己用不着没羞没臊的伺候这位少爷了。
所以她心里边安定之际,这时便更显得从容了许多,身上也有一股自信的味道透了出来。
“那这桑叶,你们这养蚕人家都是花钱买来的?”这时就见周先生又向着自己的问道。
“没错,”粉丝娘子点头答道:
“在我们这些桑蚕产地,上好的桑园全都把在钱人家的手里,时时浇水施肥、伺候得分外精心。”
“一到了桑蚕季节,那一担一担的桑叶摘下来便是银钱!”
“若是贫苦人家养蚕,就像奴家在家里,还没到蚕庄那会的时候。我们这等人家为了筹措买桑叶的铜钱,那真是恨不得把儿女都卖了的心都有!”
“原来如此!这桑叶的来源,都掌控在富贵之家的手里。”听到这里时,沈墨暗自点头记下了这一点。
在这之后,沈墨打听了桑叶的价格和蚕茧的产出。然后他终于向着这个粉丝娘子,问出了心中疑惑已久的那个问题。
“既是蚕茧的价格也很高,为什么养蚕的普通人家,日子还过得那么困苦?”
这时的粉丝娘子闻言,随即就摇头叹息了一声。
“公子是出自富贵,当然不知我们这些贫苦百姓的难处。”
“在我们这里的养蚕人家,有一个男丁便要纳一份身丁捐,人家关于哪管你家里养不养蚕?”
“到了收税的时候,只管踹开门就是死活的催逼。若是交不上税去,就是打板子上夹棍,带上老大的木枷到衙门口太阳地儿里跪着!”
“所以贫困人家只要生下一个男丁,便要多交一份赋税,弄得生了宝宝的家里哭都来不及,哪里有丝毫喜庆?”
“再者除了身丁捐之外,还有折帛,这又是另一种税。”只见粉丝娘子皱着秀眉说道:
“这折帛是要桑蚕之地的每家每户,都要上交定量的丝绸。这折帛也叫税绢,是高宗建炎三年时开始收的。”
“这些税赋压得我们这种草民抬不起头来,每年只管拼死挣活的劳作也难以完税。所以在我们平江府这里,年年都会因此闹出人命……我丈夫就是那年被税吏催逼,一气之下病体加重,这才死的……”
听粉丝娘子说到这里,沈墨又淡淡地点了点头。
第2513章:织成锦绣妆已残、红绡素裹、蛀虫三千
随后,沈墨又问起了纺纱织造工坊的事,就见粉丝娘子接着说道:
“只要是家里养了织机的普通人家,或者是织造工坊里头。凡是涉及到产出丝绸的,都会有官府的人过来和买。”
“这‘和买’,就是官府来人看你的东西不错就拿走,然后随便给你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时候是几斤黄蜡白蜡,有时候是几两香药,撂下就把你的丝绸换走……其实就和明抢一样。”
“若是大工坊里还有钱财上下打点,或者是工坊背后有势力的,也无需受这和买之苦。”
“可是我们小门小户,又哪有那样的本事?所以往往有人一年到头纺纱织帛,眼看着就要赚钱的时候却被人家弄得血本无归,逼得到处寻歪脖子树上吊。”
……
听到了粉丝娘子的话,沈墨随后问起。为什么粉丝娘子除了养蚕之外,还对这些丝织的事也如此精通。
就见粉丝娘子羞道:“奴家在作姑娘的时候,也曾给人家工坊里做过工,纺纱织绸这些事体倒是都会。”
“没事时,奴家还喜欢琢磨各种织机和料子工艺,所以对这纱绸帛缎之事,倒是比别人知道的多了些。”
沈墨听到这里之后,不禁暗自点头。
要说这位粉丝娘子,显然说得有些自谦了。就凭她白天用戒指穿龙绡用来验证单双丝的手法,就可以知道这是个心中聪慧灵秀的女子。
看她这个样子,这位美貌的娘子平生也是个要强的性子。没奈何她却命运多舛,先死了爹娘又死了丈夫,才会弄到如今这步田地。就连这种被人家逼着过来陪客人的荒唐事,她不得不屈从于强权。
……
此时的沈墨,心中不由得暗自想道:“像这样聪慧而勤劳的汉子娘子,不知这江南蚕桑之地,还有几万几十万人?”
“若是买卖公平、吏治清明,这样的好人又岂会困苦到沦落成雇工的地步?只怕她现在不是开着一个工坊,也是一个蚕庄的主人!”
想到这里时,沈墨也觉得在心里对这位粉丝娘子肃然起敬。
在这之后他心中一动,向着这位温娘子问道:
“我听说扬州有个张家老爷,会给养蚕织造的人放贷,让他们有银钱购置桑叶或是生丝,用来生产……不知这事儿有是没有?”
“当然有了!”这时的粉丝娘子连忙点头道:“江南蚕家,谁不知道张家老爷的心肠好?”
“不过他贷给人家的那些银钱,却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没甚关系。”
听到这里时,沈墨又详细追问。于是粉丝娘子又把张家老爷子放贷的情况详细讲了一回。
这位温娘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眼前的这位年轻人,就是她说的那位张大善人的女婿!
沈墨听着温娘子的讲述,心中也在暗暗点着头。在他的心里,一个清晰的桑蚕产业轮廓就此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原来在江南养蚕之地,却并不像是沈墨之前到过的常熟茶园一样。
常熟的茶业,只是在收购贩卖的环节被寡头垄断。可是在桑蚕业这边,整个产业链上却有着三个吸血的蛀虫,在同时吸着丝绸行业的鲜血。
在这里面,头一个就是用于养蚕的桑园,基本上都被巨室世家把持,成了他们剥削和控制养蚕户的手段。
沈墨记得在《史记》上记载着,公元前519年,吴楚两国就曾因为争夺边界的桑地发生过大规模战争……要知道那可是国战呐!
由此可见,桑田在距离南宋1700年前,就已经成了国家的经济命脉。在经过了这么多年残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