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这时的沈墨压下了心中怒火,脸上却带着笑意说道:“在下是松江府人士,三少爷有空倒是可以到寒舍去坐坐。”
等沈墨说完这句话之后,却见这三少爷的肩膀立刻就垮了下来。沈墨甚至都能听到他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发出的扑哧一声。
要说这三少爷为什么如此沮丧?就因为他面前这位杰伦兄,家里的织造作坊根本不归他管!
既然是收税,那就是以地域来划分的,没听说过越界收税的道理。沈墨刚才说自己来自松江,实际上跟他们平江府相隔200多里,早就不归他管辖了。
这时的三少爷见自己报仇不成,心中郁闷之极却无计可施。就见他一扭脸儿就回身向着自己那边的树下走去,连礼数都忘了。
而这时的沈墨他们谈完了生意,他笑嘻嘻的假意跟那位钱掌柜告辞,说是明日中午过来收谈好的茧子。
可是这种情况,钱掌柜怎么可能让他们走?
……
他们刚谈成了一大宗蚕茧的买卖,这位周星先生也没留下订金。他要是走了,明天自己调过来大量的茧子,到时候这姓周的不来怎么办?
这时就见这位钱掌柜笑嘻嘻地说道:“既然杰伦先生是松江人士,想必回去之后也是到木渎去住店,那又何苦来哉?”
“不如您今天就留宿在这里,也让小老儿招待您一番,保证食宿精洁,算是我的心意!”
此时钱掌柜的心中暗想:等到你在这住上一宿,明天没到午时我就把茧子调过来。然后你正好交钱走人。也省得你明天万一要是不来,还让我白辛苦一场!
至于这五六个人吃喝那点儿,又能算得了什么事?
如今的钱掌柜已经知道,这位杰伦少爷既然能为了收购蚕茧这件事,一路从松江跑到平江府。肯定就是松江那边最高级的茧子已经不够用,或者是价位太高了。
所以像这样的客户,今年老钱把他拽住以后,弄不好明年他还会再来,说不定以后就成了长期客户!
所以老钱忙不迭的想要留下这位少爷,好好招待他一番,让他以后年年收茧子都到自己的蚕庄来。
至于自家的那位三公子不高兴……老钱也没办法。反正这三公子一年到头也来不上两回,估计这俩人一辈子也再难碰见一回。
所以老钱拼命挽留,而沈墨则是假意推辞,之后也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了留在这里。
在这之后,钱掌柜给他们一行人单独安排了一个整洁干净的小院子,是这里专门接待最高等级的丝客人的,然后沈墨他们就在这里住下了。
……
等到天黑时分,钱家把整治好的饭菜送到了小院子里来,沈墨他们这些人一尝之下却是大为赞赏。
这里面别的菜蔬也就罢了,其中一道太湖纯菜汤却是清爽可口,而这家庄子自己焖炖的酱汁肉也是鲜香四溢。
“来!正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肉!”沈墨给安俊夹了一筷子肉,之后笑着向他说道:
“头刀的韭菜、二淋子醋,大姑娘的舌头、酱汁肉!”
“这可是天下最香的四样东西,安少爷万万不可错过!”
就在安俊翻着白眼,不打算搭理沈墨的时候。
与此同时,那位钱掌柜却在前院里,背负着双手一圈一圈的踱步。
他暗自想道:“这位杰伦少爷,看来确实是个大买主……这回无论如何也得想个法子,让他对这里流连忘返,明年还想来!”
“唉!看来还得用老办法……不过这次,怕是非‘她’不可了!”
第2506章:暗香浮动玉人来、蜂麻燕雀、金瓶挂彩
等到晚饭过后,此间主人钱掌柜背着手,踏着悠闲的步子过来拜访。
他问沈墨对这里的房舍寝具满不满意,又问客人茶饭安排的可曾妥当。听到沈墨回答他一切都好,于是这位钱掌柜这才放心的离去。
等沈墨将他送出了院子之后,这位钱掌柜一边走,一边脸上的神情却越发坚定了下来!
“真是好个周家少爷!”这时的钱掌柜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道:“一进屋,就闻到他吃的茶喷鼻儿的香!”
“看来此人真是个难得的大客商……呵呵!看你这一次吃不吃我这一招儿!”
……
等送了钱掌柜出去,沈墨又回身和顾宇哲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今天蚕茧的事,还将他们得到的资料商讨了一番。
在这之后天色已晚,大家便回去睡觉了。
此时正是炎夏之际,这个时代哪里都好,就这一点不好。即便是帝王都没空调可以吹。所以沈墨只能汗流浃背地躺在那里,让自己想办法睡着。
就这样眼看着夜就要深了,沈墨躺在床上却陡然睁开了眼睛!
……
当沈墨从床上坐起来后,他撩开了蚊帐向着外面看了一眼。
只见院子里,和沈墨的卧室隔着窗棂上的一层碧纱,正有一盏灯徐徐向着这边接近。
这半夜三更的,到底是谁?沈墨的心中也有些诧异。
此时四下里鸦雀无声,只有外面轻轻的脚步声。沈墨听到那个人走进了厅堂之后,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转了个弯儿来到沈墨门前,推开了房门。
沈墨坐在床上看去,就见黑暗之中一盏昏黄的灯火从外面进了房间。人还没进来,他就闻得一阵暗香浮动,撩人心弦!
在他的面前,是一位面庞清丽素雅,身段窈窕多姿的美人。
沈墨一见她就叹了口气,对面的女子将手中的宫灯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站在地中间,微微向着沈墨万福下来。
“看来你不但走错了房间,而且眼睛还有问题。”这时的沈墨笑着对面前的美人说道:“我可不是那位钱三公子。”
听到了他的话,只见对面的美人却是嫣然一笑。
……
原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白天那位钱三公子的女伴,来自幽兰巷的程程姑娘!
程程姑娘听沈墨说得有趣,就见她咬着樱唇,也是面带笑意说道:“你现在可以是他。”
这女子说出来的话,让沈墨听了也觉得颇为心动。程程姑娘看着面前的杰伦公子,脸上的笑意也是越来越浓。
可是沈墨的下一句话,却让这位程程姑娘陡然变了脸!
“你是……燕字儿?”
……
“我就知道!”
这时的程程姑娘一跌足,咬着牙气愤道:“果然是碰见同行了!”
见到程程姑娘这么大的反应,就见沈墨摇着头笑道:“姑娘错了,我可不是贵同行,人家我是正儿八经的蚕茧商人。”
“少骗人!”此时的姑娘看着这位周先生,真是咬牙切齿,恨都不打一处儿来!
要说沈墨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里边其实带着一句江湖切口。因为沈墨早就看出这女子并不是个寻常之辈,她是一位江湖人!
至于他话里的“燕”字,其实是江湖上八个有名的流派。
这八个流派叫做:“蜂麻燕雀、金瓶彩挂。”
在这八个流派里面,都有各自的招数和师徒传承,在这里就不一一细说了。总之是江湖人用来搞钱的办法,不外乎是偷抢拐骗之类。
刚才沈墨判断这位程程姑娘是“燕”字儿的人,就因为这燕字一派,平常就是以女色勾引富贵人家的子弟来行骗的,跟后世的仙人跳多少有些相似之处。
不过总归以女色为诱饵的,都归燕字儿这一派就对了。
……
要说这“燕”字是怎么行骗的,倒是有个现成的例子:
首先要有一个女子,有时也是一对儿主仆。无论是姑娘还是丫鬟都要长得姿容仪态无可挑剔。
她们会和一位官员偶遇,然后就会说家里遭了难,和亲人失散了。
这一对主仆明言只求温饱,并没有其他要求,然后就自然嫁给了那个官员,充当小妾或者是外室。
随后这位姑娘就把官员伺候得无微不至,每日里关怀呵护、贤良淑德、真是一等一的贤内助。而且她在风月上头也是极为可人,自然就会被那个官员倍加宠爱。
结果这个官员就在不经意间,渐渐的放开心防。在这一年间他什么时候收了贿赂,干了多少贪赃枉法的事,跟上官和同事之间又有何种的龌龊勾心斗角,全都会被这个女子打听出来记在心里。
在这之后,这个女子就带着丫鬟忽然不见了。然后就会有人拿着这个官员的种种把柄过来勒索。一般来说,总要把他敲诈得家财散尽才肯罢休。
以上这种做法,就是典型的“燕”字派行骗手段。
因为姑娘每次都要嫁一回人,所以这种方法被人称作“淴浴”,也就是洗澡的意思。
……
所以沈墨刚才一句“燕字儿”点破了这女子的身份,让这位程程姑娘恼怒之余,自然联想到面前的杰伦公子,只怕也是自己的同行。
就见程程姑娘脸颊绯红,镇定了一下心神说道:“这您可看走眼了,我可不是什么燕字儿,我是麻字儿!”
“哦!”听到她的话,沈墨点了点头,心里倒是有些意外。
在“蜂麻燕雀”里的麻字,实际上是单枪匹马的“马”。
程程姑娘刚才的话就是说,她是位独行大盗,并不是什么靠姿色引诱行骗的燕字儿。
没想到今天夜里,自己居然被一位女独行大盗夜探卧室,沈墨也不禁觉得这场面有些好笑。
之后就见程程姑娘整理了一下衣衫,在八仙桌旁的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
她饶有兴致的打量了沈墨一回,然后说道:“不知道周先生您是哪个字号的?”
“我?我是做买卖的。”就见这时的沈墨笑嘻嘻地答道。
“能不能正经点儿?”这位姑娘见沈墨一脸的无赖相儿,她眉间带着一丝薄怒问道:“你要是再不好好说话,我可动手了!”
“哎呦我的姑娘,您可别动手!”这时的沈墨随即向着姑娘笑了笑。
第2507章:斗室刀光无尽数、心机成空、专治不服
“你要是不信,明天中午等货一到。我钱货两清之后马上走人!姑娘你爱是啥字号都无所谓,我绝不挡着你发财!”
“反正那三公子也不是什么好鸟,无论你是绑票杀人也好,敲诈勒索也罢,终归跟我连根丝线的关系都没有。”
“你又何必弄得血呲呼啦的,非得弄死我不可?庄子里要是死了人,你不是连自己的买卖都做不成了?”
听了沈墨的话,就见这位程程姑娘娇哼了一声道:
“你这人笑嘻嘻没安好心,一点都不实诚!你说出来的话,我一个字儿都不带信的……对了!”
说到这里,程程姑娘向周围一看了看,好奇地问道:“你那小厮哪儿去了?”
听到程程这么一问,这时的沈墨才恍然大悟!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为什么这位女独行大盗会发现自己身上不对劲,原来是安俊露了馅儿!
就在白天的院子里,安俊举重若轻的摔了那个家丁一个大马趴。这一下子别人未曾注意,甚至就连前脸儿被摔瘪了的家丁本人都没意识到异常,可是却被这位程程姑娘看在了眼里!
这位姑娘的眼力显然不错,她看出安俊身上带着高深的武功。所以她才由此判断,沈墨他们这一伙绝非常人。
不然的话周公子身边一个小厮,怎么会有那么厉害的功夫?
所以今天晚上程程姑娘才会来夜探卧室,其实她就是来看看沈墨到底是什么底细,怀揣着怎样的目的而来的。
……
结果呢,自己被沈墨一口叫出了海底,可是她到现在却依然对这个可恨的小子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程程姑娘不由得又有些恼怒。
而这时的沈墨听姑娘问起安俊,就见他笑着答道:“我那个小厮从来不干正事儿,在你想用他的时候,他多半不在旁边。”
“不过等你心烦得不行,不想看他的时候,他却整日介在你眼前晃荡……我也没辙!”
……
听到沈墨的话,此时的程程姑娘悠悠的叹了口气。她也知道,今儿晚上是问不出啥来了。
于是就见她轻轻起身,眼里带着几分娇嗔和凶狠向着沈墨道:“既是如此,那我走了!”
“我告诉你,那钱家三少爷我可盯上好久了。既然你都答应我了,可别坏我的事!”
“放心放心!”
听姑娘说要走,就见沈墨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笑道:“你尽管随意,别说绑票抢劫了,就是采花都随便,我绝不拦着!”
“那就好……哦!对了!”
这时的程程姑娘转身要走之际,又忽然间想起了什么。
就见她的娇躯一扭又转了回来。然后姑娘把手伸进了自己怀里,从里面一抽,便抽出了一束龙绡!
就在一刹那间,姑娘探手入怀之际,一片雪白莹润微微娇颤。衬着那束艳红的龙绡,这刹那风华,真是诱人之极!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片刀光犹如匹练,闪电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