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打鞑子,爹和娘拼上性命也要去做。可是,我们在南昌看到的,是一个又一个没有骨气的汉人,巡抚章于天、巡按董学成,都司柳同春,连抵抗都没有抵抗就投降了。金声桓、王杂毛本是闯王部下,被谭泰打得走头无路,也降了。没人带头,我和你爹两个上了年纪的人,凭什么报仇啊?”
“后来,终于从广州传来好消息。还是咱们皇上有本事,凭几千人就打败了两万鞑子,总算是给咱们带来了希望,带来了奔头。再后来,马大人的人找到了我们……。”
“马吉翔也真是有本事,不知道怎么找到了这么一对夫妻?仇恨让他们变成了最理想的窝底,希望又让他们变得无比忠诚。”
马丁枚看着徐氏,心里这样想着。
“闺女,还有一桩事,得告诉你。你各方面都适合,长得好,又有才华,只是,你不是黄花闺女,会露出马脚的。因为,在你来之前,我们已经对外放风,说你还没嫁人呢。若是将来让人发现你不是黄花闺女,怕是会让整个计划失败。”
“那怎么办?把我送回广州去。”马丁枚一听此言,立马高兴起来。
“不,你不能回去。找各方面适合的人太不容易了。你不是黄花闺女不要紧,娘有办法把你变成黄花闺女。只是,你得受点罪。”徐氏摇摇头,说道。
变成闺女当然是好,自己就能把过去的一切不光彩全部抹去。
可是,没听说还有这种办法。
马丁枚忽然想起马贵增洗的猪尿泡,“再用酒泡一天,就能用……。”
马丁枚浑身一抖,惊恐地望着徐氏:“娘,不是吧,用猪尿泡?”
“对,只要在上面扎上眼就一切跟真的差不多。闺女,你别怕,这是从广州传过来的方子,没有任何危险。”
马丁枚身子颤抖起来,这得多痛苦啊。可是,她望着徐氏眼里坚定的神色,却是不敢说出反对的意见。
马丁枚明白,别看徐氏一口一个闺女叫着,很亲热的样子,只要她不配合,为防止泄密,徐氏这个宰猪世家的娘子,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她给剥了。
……
事情并没有马丁枚想像的那么可怕,第二日晚上,马丁枚喝了徐氏递过来的一碗烫药,不久就沉沉睡去。
等她醒过来,已是第二天中午,连忙感觉了一下,一点疼痛都没有。
“麻劲还没过去,过去会疼半天。七天之后,闺女,你就完全没有问题了,过去的那些不好的,统统跟你没有关系了。”徐氏在旁劝慰道。
不用她说,马丁枚心里也是非常高兴,她当然非常愿意跟过去的种种不堪做个切割,甚至于她都想过,若是她把这事做成了,将来可以给马丁林也补一下,也好让她嫁个好人家。
是不是黄花闺女,对于女人的幸福非常重要啊。
果然,在床上躺了七日后,马丁枚已经完全好了,上茅房也没有一丝妨碍。
她非常兴奋,徐氏也非常高兴。
马丁枚兴奋的是,自己的人生有了希望,妹妹的人生也有了希望。
徐氏的兴奋则是,马大人的计策成功一半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只猪尿泡啊。
……
这日,江西副总兵王得仁,和心腹游击将军许迎奎来“马家酒楼”喝酒。
马贵增见到二人进来,满脸堆笑迎了上来,到了跟前,一拍袖口,打了个千:“小的见过二位爷!”
清人的礼节,他行起来非常顺溜,任谁一看,也得说他是个大大的顺民。
“起来吧,马掌柜,今日有什么好吃的?”许迎奎长得黢黑,非常健壮。拿眼扫了一眼马贵增,问道。
“二爷来得太巧了,小的今儿弄到了新鲜的鲳鱼,给您清蒸两条?”马贵增谄笑着回道。
许迎奎看了一眼王得仁,后都板着脸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好吧,你老小子要亲自下厨,别让你那些毛躁徒弟做。然后再配上二盘卤肉,几个青菜,弄两壶酒。”许迎奎吩咐道。
“好来,二位爷能来小店,那是小的祖上积德了,小的自然是亲自巴结。二位爷,楼上请。”马贵增躬着身子,一边说,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老小子恁得会说。”王得仁嘟哝一句,背着手,上楼去了。
……
第一百四十四章 屋檐之下难低头
马贵增把王得仁和许迎奎引进一间东面的雅间,沏好水出来,将二人带来的亲兵迎到对面的雅间,然后去厨下做菜去了。
约摸两刻钟光景,马贵增就把菜一道道端上来了。
“二位爷,小的亲自在门外伺候,您二位慢用。”马贵增谄笑着退了出去。
“大人,标下敬你一杯,请。”许迎奎端起酒杯冲王得仁一举。
“唉!奎啊,还是咱们老弟兄知心知肺。晓得我心情不爽,特意让我出来喝酒散心,比那些王八蛋强太多了!”王得仁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感慨地说道。
王得仁确实心情不爽。
他跟金声桓都曾经是李自成的手下,李自成在九宫山被杀,余部又被清兵四处围追堵截,二人无奈之下投降了大将军谭泰,分别被任命为江西总兵官和副总兵官。
两人被这个任命非常不满,觉得最低也得给你爵位才行。可是,清廷显然对他们很不重视,他们几次上奏章请求升官加爵,清廷都置之不理。
不但如此,江西巡抚章于天、巡按董学成根本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不但克扣军饷,还肆意凌辱。
金声桓和王得仁虽不满,但也是敢怒不敢言,因为他们二人的粮饷辎重都掌握在章、董手里。现在是给你气受,如果再得罪他们,卡死你脖子,跟玩似的。
今日一早,王得仁去找董学成催要粮饷。可巧,在董学成签押房里,江西都司柳同春也在。
“王将军,有何可贵干啊?”
见过礼之后,董学成笑着问题。
望着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王得仁心里气得要命:“还问什么来意?你当真不知道?”
“董大人,我部饷银该发了吧?再不发弟兄们可就招架不住了。”
“哦。王将军,先别急,先听本官讲个笑话,如何?”董学成两个眼珠子不断转动,一副随时都在想心眼坑人的样子。
“董大人请讲,王某洗耳恭听。”
王得仁心急如焚,但自己急没用,人家不急,就是好整以暇地消遣你,有把的烧饼在人家手里攥着,你有什么办法?
“说有一个人,行二,出外行商三年,回来以后,回到村口,正好遇到他哥老大,老大手里抱着一个二三岁的孩子,见了他不住口地埋怨:兄弟,你怎么才回来啊?你知道不知道,咱爹又娶了一个老婆。
老二说:这有什么呀?娶就娶呗。
老大说:关键是那女人是给你说的亲,你老没回来,咱爹见那女的长得好看,就自己留下了。
老二一听就急了:啊,原来是我媳妇啊,咱爹怎么这样?
老二,你别急,还有比这更让人着急的事呢。老大说完,一指抱着的孩子,道:孩子都造出来了,你看这就是,这是老三。”
“哈哈哈……”
“哈哈哈……”
董学成讲完,和柳同春对视一眼,两人爆发出肆意的大笑。
王得仁瞬间脸色通红,一股子怒意涌了上来,拳头紧紧攥起,额头上青筋一跳一跳的。
为什么王得仁气成了这样?因为王得仁行三。
董学成这个不是笑话的笑话,分明就是在嘲弄王得仁:“你特么就是小婆生的!”
见王得仁脸色通红,董学成收起大笑,阴着脸冷笑两声:“怎么,王将军,本官讲的笑话不好笑吗?” 首发
“好笑,好笑,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王得仁心中一惊,这人可得罪不起啊,得罪了他,自己的兵可就得饿肚子了。
于是,硬生生把怒气按了下去,附和着强打着哈哈。
“嗯,这才对嘛。王将军既然如此识趣,就请把你部饷银领回去吧。”董学成很满意王得仁的态度,你生气不要紧,但你必须明白,再生气也得给我忍着!
说完,董学成扔给王得仁一个公文袋。
受点气不要紧,把饷银给了也算一回。
王得仁按下心头不快,告辞回营,回到营里一清点,心头火又窜了上来。
六万一千两饷银,竟然只给了五万一千两,一下子就克扣了两成!
这特么姓董的怎么这么黑?!老子不干了!
王得仁气冲冲地去找金声桓,把饷银的事一说,对金声桓道:“大帅,反他娘的吧,整天受这腌臜气,我可是受够了。”
金声桓把人都赶出去,劝道:“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得仁啊,忍了吧,反?往哪里反?四处强敌环伺,弄不好咱们的身家性命就全完了,人家只所以敢卡咱脖子,就看出咱们根本没有出路,只能受着。再说了,董学成这算好的,只克扣了你一万两。你不知道,章抚院话里话外,要勒索我三十万两呢。”
“啊?这是什么意思?”
“他和董学成都认为咱俩为匪多家,家财必然不菲,所以有些眼红……。”金声桓无奈地说道。
王得仁听了金声桓的劝,也感觉自己一时冲动,董学成和章于天还真是得罪不得。南昌城里还有柳同春的兵,柳同春可是跟他俩穿一条裤子,人家有底气,根本就不怕自己。
“唉……,大帅,话虽如此,毕竟这气难咽啊。”
“难咽也得咽,这是在官场,不是当初跟着闯王的时候了,千万要忍着,别逞一时血勇。”金声桓劝道。
“好吧,就忍他这回吧。”王得仁说完,辞别金声桓怏怏而回。
……
“大哥,这小鞋可不好穿啊。一日两日行,谁知道要穿多长时间呢?”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得仁和许迎奎都有些酒了,许迎奎改了称呼,挑拨了一句。
“唉,谁说不是呢?可是,不受着又能怎样?”
“大哥,小弟可听说了,广州永历皇帝雄才大略,奋发有为,早先以数千乡兵打败并收服李成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小弟最近可听说,李成栋在武夷山崇阳溪取得大胜,一阵斩杀清兵两万!”
“啊?真的?”
“应该不假。听说,征南大将军贝子博洛已经将战败的阿济格和尼堪解往南直隶问罪。”
“哦?如此说来,大明气数未尽?”
“谁说不是呢……。”
第一百四十五章 惊闻妙音疑仙人
“大哥,听说这位永历皇帝很厉害。丁魁楚是他的首辅大学士,一直把持朝纲,朝中大事都是他说了算。永历是要兵没兵要钱没钱,就跟庙里的菩萨一样,只是占了那个位子,完全当了丁魁楚的傀儡。可是,不知怎么他就反过来了,不但一举拿下丁魁楚,还大破李成栋大军。这份本事,可不是一般人啊。”许迎奎说道。
“奎啊,听你这话头,可不大对啊。大哥懂你的意思,可是,永历小朝庭,总共才多大地盘?大明万里江山,四兆百姓,都让万历、天启、崇祯三代皇帝给玩丢了。永历只有两广一闽之地,朝廷正派大军征讨,你觉得他能挺过去?”王得仁道。
“大哥,满人当初的地盘更小,人口更少,还不是成了气候?我觉得,只要没有贪官污吏,当兵的不惜命,当官的不贪财,打败满人是很有可能的。大哥,满人骨子里就瞧不起咱,说实在的,咱连做人家奴才的资格都没有。抬不起头来做人啊。”
“奎啊,这话就今天,就咱哥俩说说,以后再也不要提了。你的意思我懂,我心里有数,先看看,永历能躲过博洛大军征讨这一关再说吧。”
“大哥,这气你还没受够啊?”
“唉,受点气就受点气吧,总比没了性命强。再说了,咱们倒好说,死了就死了,家眷呢,儿女呢,他们靠谁去?大丈夫在世,如果不能保住家人性命,还活个什么劲啊。”
王得仁说到这里,用筷子夹起一块鱼,看了一眼许迎奎,道:“你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气不是那么好受的。再一再二不能再三,这回就不跟姓董的计较了,若是姓董的再特么给我小鞋穿,你就看大哥的。”
“唉,大哥,我是看你受气心里难受。咱兄弟啥时候受过这么大的气?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多特么痛快!”许迎奎瞪起眼,很气愤地把酒杯往桌上一墩,说首发
“唉!”
被许迎奎三番五次地撩拨,王得仁心头的火一拱一拱的,但前思后想,终是觉得不保险,只得长叹一声,低头喝闷酒,不再言语。
许迎奎见差不多了,忙借口入厕,出来冲马贵增使了个眼色。
马贵增忙会意地点点头,冲楼下悄悄打了个手势。
却原来,许迎奎早就被马吉翔手下一个代号叫“鲲鹏”的情报头目给策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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