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上话,我朝兵将大都没有上过战场,有的根本没见过血。所以,对上鞑子的话,情况不容乐观。”焦琏一脸忧虑地回道。
听了焦琏的话,朱由榔不由地心往下沉:“没上过战场,没见过血,这样的军队不用说跟豆腐渣一样,一碰就散。自己要征服天下,必须得有一支善打硬仗的军队,这是重中这重的事。不过,要亲自训练军队,必须得等此战过后。那现在怎么办?”
朱由榔从椅子上站起来,边踱步边焦急地想着主意:“有没有办法让这些兵先见见血?没见过血的军人,往往在第一次杀人时,会有心理障碍,而一旦亲手杀过人,就会突破这种障碍,再下手时,手就不会抖,脚就不会软,虽然跟身经百战的清兵没法比,但勉强也能用了。”
“陈爱卿,不知道监狱有没有死刑犯?”朱由榔慢慢有了一个损主意。
“回皇上,别的死刑犯臣不知道,但有五百多靖江王叛逆现在军营看管,是臣与焦将军亲自从广西押解而来的。”陈邦彦躬身答道。
靖江王是朱亨嘉,于封地桂林自立为帝,由于其采用洪武纪年,否认了除太祖之外所有的皇帝,因而被隆武帝视为叛逆,于去年被瞿式耜、杨国威、焦琏所灭。
“哦。”朱由榔慢慢坐回椅子,轻轻说了句:“该让军士们见见血了。”
说完,端起茶轻啜了一口。
一听这话,陈邦彦心道:“皇上这心可真够狠的!看来,他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啊。”
想归想,但还是心领神会地回了一句:“是,皇上,臣也觉得该让士兵们见见血了。”
“嗯,明天一早出发。调600人吧,由焦爱卿和白贵分别带领,化整为零,想办法分批进入广州城。陈爱卿与白兴随朕一同出发,陈爱卿抓总,白兴负责朕的安全。分头准备去吧。”
“臣遵旨!”
四人躬身施礼,退出殿去。
“皇上,奴婢也随你一起去吧?”见众人都走了,王坤连忙躬身问道。
“滚你的蛋吧!你那破公鸭嗓子一说话,还不立刻露馅?朕不是自投罗网吗?还用敌兵来抓?”朱由榔骂了一句。
“可是,奴婢不去,谁来伺候皇上起居?”王坤被骂,却不以为意,依然在表达着自己的忠心。
“朕知道你的忠心。不过,这次你不能跟着去,你帮朕管好宫里的事,特别注意不能让太后和皇后知道朕的真实去向,就说朕去访求贤士了。”朱由榔吩咐道。
他不打算告诉太后和皇后,免得那两个跟自己最近的女人牵挂。
虽然自己刚来到这个世上,跟这两人还没有什么亲情,但原主的记忆里,太后慈祥,对他非常疼爱,皇后贤惠,又对他非常依恋。
“奴婢遵旨!”王坤答应一声。
“林洪!”朱由榔又对着身后喊了一声。
“卑职在!”
随着一声应答,朱由榔身后倏忽转出一个人来。
这个人全身被黑衣包裹在内,只留脸部在外,身材高大,但行动迅捷,悄无声息,跟影子一般。
这个人就是“影子护卫”首领林洪。
有明一代,拱卫皇帝安全的是锦衣卫,不过,锦衣卫是负责明面上的护卫,暗里还有内班侍卫。
内班侍卫一般都是武功高强者,世称“影子护卫”。之所以称他们为“影子”护卫,是因为明面上根本看不到他们,而他们却在暗处时时刻刻保护着皇帝安全。
他们不归锦衣卫调度,直接归皇帝指挥。
“林洪,明日你挑选几个得力的手下,暗中保护朕。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得露出行藏。”朱由榔吩咐道。
“遵旨!”
“退下吧。”
……
下晌,吕大器请旨求见,见到朱由榔后,面色焦急:“皇上,不好了,囚禁在焦琏军中的五百多叛逆军兵哗变!”吕大器身为兵部侍郎,军队的事自然由他陈奏。
“哦?现在怎么样了?”朱由榔故作惊讶状,连忙问道。
“已经被焦将军、两位白将军带兵平息下去了。”
“噢,那就好。”
“可是,皇上,三位将军杀戮太重,有碍干和,五百多人全杀了不说,大部分都身首异处,有的尸体被刀砍枪扎,都烂成一团碎肉了!臣要参他们一本。”吕大器虽身为兵部主官,但毕竟是文人出身,嘴里叙说着血腥场面,心里仍是大为气愤。
“奶奶个腚锤子的,文人就是文人,心肠太软。我不知道杀戮太重有碍干和?不过,为了让军士们见见血,哪能再讲妇人之仁?”朱由榔心道。
“唉,吕爱卿,叛逆哗变在先,三位将军杀戮在后,虽然有些过,但事出有因,而且哗变旋起旋平,没有给肇庆城造成混乱,功大于过,就不要追究了。”朱由榔是始作俑者,自然要为具体执行者说好话。
皇上给杀降事件定了调子,吕大器就不说话了。
第十章 很有心眼的莽撞汉
战争就是犯罪。
为了消灭战争,必须发动战争。
杀人就是不仁。
但为了不再杀人,就必须杀人。
这就是朱由榔的理论。
每个人的生命都值得尊重。放在后世,就算发动战争,也不能对手无寸铁的平民和战俘下手,这就是后世一直强调的人权。
五百人的生命不是小数目,要是放在后世,朱由榔肯定会被冠以反人类罪,哪怕他是一国之君,也会遭到全世界的讨伐。
朱由榔不是嗜杀之人,内心对每个生命也是非常尊重的,要不他也不可能去学医。但是现在,他的处境非常危险,如果不冒险求存,他必将会死无葬身之地,生命也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收割。在这种情况下,他如果仍然不肯妄杀一人,那就太迂腐了。
这五百战俘是从逆,根本没有死罪,现在首逆伏法,他们没有了效忠对象,反抗的心估计已经很淡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教化得好,是一定会成为良民,或者会成为永历明军的一员,无端被人冠以“哗变”之名全部惨死,朱由榔内心还是有些愧疚的。
“五百战俘兄弟,你们一路走好,你们的死为我中兴大明做出了贡献,可谓死得光荣,死得伟大。相信你们在九泉之下,必不会埋怨于我。”朱由榔假仁假意地默祷一番,心理总算安宁了少许。
……
第二天,也就是十二月十七日,朱由榔经过仓促的准备,终于出发了。
他们一行七人,朱由榔、陈邦彦、白兴、四名军士。
朱由榔作富家公子打扮,月白细绸直身,发髻用一根玉簪绾起,手拿一把折扇。这身打扮简约而不简单,加上面如敷粉,目若朗星,身材挺拔,气度雍容,端的是一副浊世翩翩佳公子模样。
陈邦彦则是头带四方平定巾,身穿青布程子衣人的打扮。
白兴和四名军士,则扮成下人,分赶两辆马车,一辆车是轿厢车,供朱由榔乘坐,一辆车则拉了满满当当一车药材。
朱由榔的现在的名字叫黄致中,“黄”同“皇”,致中则是他前世的名字,其身份是广西梧州黄姓富绅之子。陈邦彦字令斌,号岩野,所以根据岩野的谐音,取名袁野,假扮朱由榔的幕僚。
一行人出了肇庆城,跟丁圩的选择一样,直奔东南方向的南海而去。
按陈邦彦的计划,马车的速度一天走七八十里路没有问题,要是皇上身体受得了,一天一百里路也不在话下。这样,最多三天就可到达广州,也就是说,肯定会在十九日晚间抵达广州。而皇上预计的清军秘袭时间是二十五日,有五天的时间差,完全有充裕的时间做准备。
陈邦彦跟朱由榔坐在第一辆车里,想到此行的凶险,不禁忧心忡忡,他担心的是皇上的安全,如今放眼全国,也只有这么一个根正苗红的皇室后裔了,只要他在,永历朝就在,永历朝在,反清复明就有希望。哪怕清军现在凶焰炽天,只要保存这杆大旗,天下百姓就有盼头,就有投奔的对象。
“如果皇上出了问题,我陈邦彦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陈邦彦闷闷地想到。
与他的愁闷不同的是,朱由榔跟赶车的白兴却是非常乐观,一路上有说有笑,浑不把前路的危险当回事。
“小白,听说昨天你们军营发生了降兵哗变?”朱由榔问道。
白兴坐在车夫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根长鞭,不时发出“驾”、“吁”等口令,吆喝着拉车的白马。此时听皇上问话,连忙扭头看了朱由榔一眼,答道:“回黄爷的话,是发生了哗变。也不知道哪个王八羔子对那些降兵说,绍武的兵马上就打过来了,永历的兵要退往梧州,在撤退之前,要先杀了你们这些降兵,这么等死,还不如拼着冲出去呢,最起码还有活命的机会。那些降兵一听,立马就急了,四下一鼓噪,冲出营房,抢了看守的刀枪就往外冲。结果,嘿嘿,被咱们大军包围,跟剁肉馅似的,一个都没跑掉。哎,黄爷,您是不知道,没杀这些人之前,咱们那些新兵蛋子一个个跟娘们似的,等杀了这些人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都他妈疯了,一个个眼珠子发红,跟他妈狼似的,我看着都害怕。我哥说了,这法子太好了,让这些兵心硬了,再上战场,最起码不是软脚蟹了。”白兴兴奋地说道。
“这小子看着笨头笨脑的,怎么特么也是个话痨?!不但话多,还带脏字,你是跟谁说话呢?额是皇帝知道不?”朱由榔心里想道。
“白兴,你住嘴!跟黄爷说话也这么口无遮拦?”陈邦彦心情正不好,听白兴说话一点也不讲究,连忙板着脸训道。
白兴嘿嘿一笑,抓了抓后脑勺:“黄爷,对不住,小的就是个粗坯。我爹我娘也是不靠谱,你看生的我兄弟俩,我哥又高又白,还聪明,还识文断字的,我呢,又矮又黑,还不爱识字。我哥说了我好多回了,说为将者必须得识字,要不看个地图啊,学个兵法啊,看个公文啊,怎么能看得懂?理是这么个理,可我看不进去啊。所以,像我哥那样当个儒将的想法咱是不成了,只能打打杀杀,当个厮杀汉。黄爷,您可别怪小的啊。”
“行了!白兴,你还没完了是吧?”白兴一席话说完,陈邦彦脸都绿了,你跟皇上带脏话本就不该,怎么还埋怨上父母了?
“哈哈哈……。”朱由榔哈哈大笑:“无妨,老袁,白兴天真烂漫,所以口无遮拦。难道你要求他一个厮杀汉跟你们读书人一样咬文嚼字?累不累啊?”
“是,黄爷教训得是。诚如黄爷所说,白兴确实天真烂漫,黄爷不怪他出言无状,真是胸怀如海,袁某佩服之至!”陈邦彦连忙溜须拍马。
“天真?我真是呵呵了。白兴小子看似无心地一通乱说,若论小心眼,不见得比你陈大人少!”朱由榔心道。
第十一章 九江历险(一)(为签约成功加更)
朱由榔前世是山东人,家乡在平原地带,一马平川,很少见到青山绿水,所以对于南方的山水一直非常羡慕,觉得那就是一幅幅美丽动人的山水画,有些文气的他,总幻想有一日能在南方的山山水水中适意地生活,做一个悠闲的画中人。
如今再世为人,他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有白兴这个活宝陪着,不时地跟他说个笑话,然后欣赏着赞叹着大自然对于广东这个南方省份的慷慨,朱由榔竟暂时忘却了自己的危险行程。
陈邦彦见皇上一点也没有紧张担心的样子,心里非常佩服:“每临大事有静气,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皇上真是做大事的人啊。”
……
一行七人演得很像,一连过了好几个绍武朝关卡,都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陈邦彦有心探问绍武朝的情势,每当遇上盘查的绍武兵,他都会拿出一两块散碎银子,递上去,再攀谈两句。绍武兵看在银子的份上,倒是有问必答,让陈邦彦得到不少有用的情报。
别的无所谓,反正绍武朝没有对肇庆用兵的打算,这一点经过反复验证,算是确然无疑了。
这让他大大地放下一块心病,同时,对朱由榔更加佩服了:“皇上智大如海,真神算也!”
……
行进的速度很快,十八日巳时,一行人来到南海县境内。陈邦彦估摸着,再走一天,到明天申时前后,大概就能赶到广州城。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南海县九江镇是一个大镇,因为抵御海盗,在镇的四周修了城墙。
镇西门,有十多个绍武兵正在盘查过往行人。在朱由榔他们前边,卖鱼的,卖菜的,卖荔枝、香蕉的,排成一大溜,等待着军士的盘查。
守门的军士盘查并不严,很快就把这些乡民放行了。
等查到朱由榔他们这两辆车时,陈邦彦照例按照编好的一套说辞应付,并悄悄塞了一小块银子给盘查的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