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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军危在旦夕,容不得再保留实力。孟文杰发了狠,命令自己的部队全军往上攻,也不讲究什么阵形了,一涌而上,就是让你一刀一个的杀,也得费半天功夫,这么密集的队形冲锋,不信冲不开一个口子。
这样一来,叶允武登时感到了压力。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可是平生仅见,不过,从这种打法上可以看出,清兵只剩最后一招了,这是典型的困兽犹斗。
“他娘的个腚垂子了,今天就杀个痛快!”叶允武大声喊道:“弟兄们,鞑子只剩最后这招了,只要顶住,很快就能全灭了这些小辫子!放炮!”
叶允武还是那几招,先放炮,再射箭。不过,这一回,却是不那么灵了,除了火炮收割了数十条人命之外,清兵的箭跟他们对射起来。
“哎哟……”
“妈呀……”
不时有士兵中箭倒地,明军这边伤亡开始大了起来。
有了弓箭压制,清兵迅速冲了上来,越过被人填满的陷马坑,很快两军就混战在了一起。孟文杰看到这一幕,心头一喜,只要接战就好办,凭清兵强大的战斗力,冲溃明军防守,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他想不到,海盗出身的明军,战斗意志一点不比清兵差,这些兵一见血,都兴奋地嗷嗷大叫,浑不顾生死,奋勇搏杀!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两旁山上鼓角齐鸣,旗帜招展,大量明军现出身形。
“轰轰轰”……
山上明军没有冲下来,而是放开了火炮,数十枚铁弹弹从天而降,落到清兵密集阵中,欢快地蹦跳着,冲击着,无论人和马,只要被扫到,立即血肉横飞。
一轮炮击过后,巨石、滚木接二连三、源源不断地从山坡上滚滚而下,其威力甚至比炮弹都大。
血肉之躯,哪里能抵挡这些冰冷坚硬的物体?密集于道路上的清兵无处躲藏,一时间血肉横飞,鬼哭狼嚎,树上挂满了残肢断臂,死尸更是到处都是。
真是血流成河,堆尸如山!
清兵哭爹叫娘,哭喊着,跟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第七十三章 君臣争执
第七十三章君臣争执
太惨了!
目睹着眼前这一幕惨状,李成栋彻底绝望了,他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副帅,快下令投降吧!再晚了,明军会把整个道路用石头塞满!”袁彭年吓得脸色发白,两腿哆嗦地差点站不住,多亏了亲兵及时搀住,才避免了摔跤的难堪。
“父帅,降吧,咱们是汉人,降清本是无奈,去掉这根小辫子,换我汉人衣冠,岂不痛快?再说了,父帅,咱们这里有帅旗,明明是攻击的重点,可明军没有往这里扔石头,显然是有意为之,给咱们留下投降的机会,如此大仁大义的皇上,您还犹豫什么?”李元胤也在一旁劝道。
“是极,是极,要让明军失去耐性,怕是难逃一死!如此危局,副帅别再犹豫了!”袁彭年一听李元胤的话,这才意识到,帅旗这一块地方,确实没有落下石头。
听了两人的话,李成栋非常纠结,他降了倒是无所谓,但是,松江数百口家人,可还在清人手里啊。
不过,火烧眉毛先顾眼前吧,松江的事,只能以后再说了。
“唉,降就降了吧!”李成栋无奈地说道。
“降了,别扔了,别扔了!”李元胤一听义父下了决断,连忙挥舞双手,冲山上大声喊叫。
其余清兵见状,也大声鼓噪,齐声大喊:“降了,降了,别扔了,别扔了……。”
袁彭年命军士扯下一块白衣,挂在长枪上,朝山上挥舞……。
解除了武装的清兵,受到了明军的优待,吃上了香喷喷的大米饭。
李成栋、袁彭年、孟文杰、孙忠明、李元胤等高级将领围座在一处,饭菜都凉了,却是没有一人动筷。
气氛有些压抑,大家心情都非常郁闷,当然,李元胤除外。
曾经不可一世的清兵就这样败了?这仗打得怎么这么窝囊?入粤以来,二万大军除兵不血刃收降了潮州、惠州之外,只是攻打了广州、三水两座城池,本以为可以轻松拿下,却不想处处碰壁,除了损兵折将,没得到一点好处。
南河岗大桥之战更是窝囊,基本没有见着明军的面,就被一顿从天而降的石雨给打烂了。
明军这种打法太阴损,有本事明刀明枪地干,不是躲在城里,就是藏在山上,这算哪门子英雄好汉?
不光李成栋,孟文杰、孙忠明心里都不服。
不过,败了就是败了,不服也得服。
看着周围拿刀执枪的明军,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形势比人强啊。
“义父,吃点吧,别再想了,皇上既然肯放咱们一条生路,肯定也会好好待咱们的。”李元胤小声劝道。
“皇上既然准降,为什么不见咱们?往这里一扔,也没个帐子,是不是想冻死咱们?”孟文杰不服气地大声说道。
广州虽然湿热,但如今刚入正月,白日气温可达到接近二十度,可到了夜里,气温也就是十度左右,小风一吹,还是有些凉意。
“好啦,文杰,别说了,让人家听见笑话。”李成栋紧了紧身上的衣袍,干巴巴地说道。
袁彭年、李元胤都听出来他语气里的酸涩之意。
“大人,吃点吧,不吃饱肚子,夜里会更冷。”袁彭年劝了一句,端起碗,拿起筷子,就要开吃。
“皇上有旨,着李成栋、袁彭年、孟文杰、孙忠明、李元胤觐见!”
就在这时,一队明军过来,传达了皇上的旨意。
几个人谁也没有跪地接旨,听完旨意,也没有行礼,只是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站了起来,跟着明军往一个大帐子走去。
……
刚才朱由榔倒不是有意不接见李成栋他们,而是对李成栋的处置,朱由榔跟张家玉产生了分歧,一直在跟皇上争论。
按张家玉的想法,其他人可以饶过性命,甚至允其继续带兵都没有问题,但李成栋不行。因为他手上沾了太多汉人的血,“嘉定三屠”和“扬州十日”那可是汉人心中永远的痛,作为“嘉定三屠”的制造者和“扬州十日”的参与者,不除李成栋不足以平汉人心中之恨!
所以,他力主剐了李成栋,以泄民愤。
而朱由榔则跟他的意见完全相反,想要重用李成栋。他认为,李成栋虽罪大恶极,但现在情势是,永历朝刚立,还很弱小,正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抗强清。
另外,饶了李成栋还有更加积极的政治影响——如此大恶之人都饶了,一定会感召类似于他的清军汉将,也一定会有人效法李成栋,或阵前反戈,或举地易帜,都能很大程度上削弱清军,壮大明军。
反之,如果杀了李成栋,则会让这部分人坚了跟随满人、抵抗到底的决心。
两人都理由充分,不过比较起来,还是朱由榔的意见更加高明,看得更远。
不过,张家玉很执拗,死活不同意重用李成栋,看他那架势,若是重用李成栋,他大有撂挑子不干的想法。
“你张家玉为什么会这么恨李成栋?他又没杀你家人,至于剐了人家吗?真是个犟牛!”朱由榔很无奈,在心里暗暗吐糟。
他不想用强势手段,张家玉在他画好的政治版图里,早就有了位置,他的意见不重视不好。跟自己的意见不统一不要紧,慢慢做工作就是了。
但现在张家玉把他顶到墙上了,不好下台了。
帐里还有林察、王夫之、陈伯文、戴忆兰,戴忆兰不说了,军国大事从来都不参与,也不懂,她只是伺候朱由榔的饮食起居而已。
陈伯文被朱由榔征召而来,负责整理文墨。他父亲、岳父、妻子所犯的罪过,他非常清楚,皇上让他整理文墨,并不是看他多有才,他理解应该是当人质,以免父亲在广州再做恶。所以,他在皇上身边,只当自己是聋子,是哑巴,不敢多听,也不敢多言。
林察倒是可以建言,他也赞成皇上的意见,不过,他似乎隐约猜到了张家玉真实的想法,如果力挺皇上而得罪了这位正当红之人,也不划算。所以,他也装聋作哑,一言不发。
朱由榔把帐中众人看了一遍,最后把目光盯在王夫之脸上。
“而农,你觉得此事当如何处置?”……。
第七十四章 朱氏军事思想课(一)
“皇上,臣以为一个活李成栋,比一个死李成栋有价值有意义的多。”王夫之躬身答道。
“哦?说说看。”朱由榔见王夫之赞成自己的意见,心中一喜。
“是。皇上,杀死李成栋非常容易,但其意义何在?按张大人所说,终究是为嘉定和扬州死难百姓报了仇,让百姓泄了愤而已。按说,让百姓出口恶气也不错,更能让天下之人对我永历朝心向往之,让残害百姓者心有忌而不敢胡为。但,臣的理解不是这样。”王夫之站直身子,侃侃而谈。
“皇上将军队改名为大明人民解放军,为的就是要解放被清人奴役的人民,从这个意义上讲,咱们的事业就是为了全国的百姓解放。只要把百姓从清军的铁蹄之下解放出来,才是百姓最大的幸福。死一个李成栋,只是让百姓出一口气而已,对咱们的解放事业益处不大。”王夫之继续说道。
“而如果活一个李成栋呢,除了皇上刚才说的,有积极的政治意义之外,还有更积极的现实意义。李成栋所部五万人入闽,入粤者不过才二万人,还有三万兵马在福建。如果把李成栋放到东面,惠州、潮州甚至整个闽地都将失而复得,这些地方的百姓必额手相庆。而且,这五万人马战斗力可不低,足以抵挡或者牵制更多清兵,给我朝休养生息争取宝贵的时间。活一个李成栋,能让我军少死多少人?能解放多少百姓?此中意味,当不用细说吧。”
“还有一条,皇上曾经对李元胤许诺过,如李成栋降,则让他父子戴罪立功,用清兵的血洗刷身上的污垢,用更大的功去抵消他犯下的大罪。如不用之,恐陷皇上于无信。臣想,‘嘉定三屠’和‘扬州十日’这两桩大恶在身,皇上再优抚于他,李成栋必不敢稍有异心,也不必担心他将来会傲视群臣,凌驾他人之上。”王夫之说道。
“不错,这位王大人是个明白人。”林察听完王夫之的话,不由地暗自点头。
朱由榔听到最后,也听出点别的意味来了。
重用李成栋的好处是显而易见,张家玉的眼光不会比王夫之这个书呆子差吧?他极力反对的真正原因,莫非是怕李成栋将来功大难制?盖过于他?
臣子有私心不要紧,谁都有私心,但是,如果要是私心太大,将私心凌驾于朝廷大局之上,这就不行了。
可是,张家玉可是史上有名的大忠臣,难道,他也有私心?忠臣也会有私心吗?
“元子,而农之言如何?”朱由榔目光有些探究之意,语气也有些不好。
“皇上,臣对而农之言甚是佩服。活一个李成栋能多活成千上万的百姓士兵,能对解放事业大有裨益,此是大局,是臣见得短了,臣惭愧,臣再无异议。”
张家玉不知道看没看到皇上目光里的深意,或者王夫之最后那些话确实说到了他的心里,打消了他的顾忌,反正这回态度是转变了。
朱由榔看不清张家玉的内心,但想法改变了就好。至于他是不是有私心,朱由榔不大在乎,只要平衡得好各方势力,哪一家也不会独大。更何况,现在还是草创班子,谈这个还有点太远。
“好,君臣同心,才是蓬勃向上的势头。”朱由榔高兴地说道。
“小白,去宣李成栋、袁彭年、孟文杰、孙忠明和李元胤。”
“遵旨。”
……
李成栋等人被带了进来,山呼万岁之后,跪伏在地。
“朕听说你们都没有用饭?是什么缘故?是感觉输得窝囊有些不服,还是担心朕会杀了你们?”
朱由榔没有叫起。虽然准备重用李成栋,但必要的搓磨还是要有的。
有的人就是怪,你越是对他和言悦色,他越是对你不恭敬;而你越是对他严厉,他却乖顺得像只猫。
朱由榔两世为人,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罪将不敢。”李成栋跪在前面,一听皇上开口就说吃饭的事,而且语中还有诘问之意,连忙打起精神凝神细听,生怕一个答对出错。
“是不敢说还是不敢想?”朱由榔接着问道。
“这皇上不好对付啊,怎么还打破砂锅问到底了?”李成栋心想。
“回皇上,罪将输得心服口服,并无其它心思。”李成栋答道。
“嗯,你只答了一个问题,还有一个问题没答。看来,对自己的前途命运还是有些担忧的。”朱由榔道。
“罪将诚心归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