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里最重要的,还是爱新觉罗家族的前途和荣耀。
不消说,郑亲王的二十万大军已经落入觳中,只所以如今朱由榔还没有发起反击,肯定是因为江西整个战场还有缺口,只待李定国将自己这支军队解决之后,将缺口封死,郑亲王大概死期也就到了。
“不行,必须保住郑亲王的二十万军队,否则,朝廷元气大伤,莫说江北半壁江山,朱由榔能不能容皇上撤回关内老家还是两说呢。”
想到这里,罗洛浑停下马,将自己里衬撕下一幅,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刺破手指,就在马鞍上写道:“六叔:侄儿全军尽墨,望速回江北,迟则生变。另,细作事败。侄儿罗洛浑绝笔”。
写完,令亲兵将一只鸽子取来,将血字绑在鸽腿上,单手一送,鸽子飞上天空,振翅往东南方向飞去。
“六叔,但愿侄儿能帮上你,也算最后为咱爱新觉罗家尽一点菲薄之力吧。”罗洛浑望着远去的鸽子,心里默默祈祷着。
“走!”
罗洛浑去掉这桩大心事,接下来就看自己能否挣出命来了。把牙一咬,马鞭一挥,再次奋起余勇往公安方向赶去。
午时时分,罗洛浑远远看到公安县城了,心情没有放松,倒是提了起来:“列祖列宗保佑,公安县城千万千万不要落入明军之手啊。”
正默念间,忽听号炮一响,前方转出一哨人马,当先一员大将骑在马上,将旗飘飘,上写一个斗大的“马”字。
正是大明崇安伯马宝。
罗洛浑一见此景,知道今日必死。身临绝境,罗洛浑倒是放弃了其它念头,流淌在血液里的骄傲,在这一刻完全爆发出来:“不就是一死么?有什么怕的?就是死,也不能堕了爱新觉罗家族的威风!”
想到此,罗洛浑从马背上摘下一杆大刀,回头对亲兵们喊道:“今日有死无生,跟明狗拼了!杀!”
一摧跨下马,罗洛浑手举大刀,往马宝冲去。
“拼个锤子啊?”马宝见罗洛浑死到临头还作拼死一搏,心里倒是升起一股敬意。
“别扔手榴弹,本伯爷亲自擒他。”见士兵想扔手榴弹,马宝制止了。
摘下大刀,策马迎了上去。
他跟罗洛浑用的兵器倒是一样。
“呔!”
两马一错镫,罗洛浑用尽最后的力气,兜头照马宝头上砍去。
“开!”马宝横过刀柄,双臂上举,照着罗洛浑的大刀磕去。
马宝个子矮,但力气很大,加上罗洛浑逃了一日一夜,力气快到灯枯油尽之时,哪里是马宝的对手?
就听“哎呀”一声,罗洛浑手里的大刀被磕飞,胸腑激荡,喷出一口鲜血,身子晃了晃,栽下马来……。
第二百零三章 常德大战(十)
罗洛浑大叫一声栽下马来,明军一涌而上,将之生擒活捉。
马宝见罗洛浑被摔得鼻青脸肿,嘴角流血,双手被缚仍是怒目相对,不由得哈哈大笑:“不服是吧?马爷一招你都接不住,不服个锤子啊你!”
罗洛浑气得牙疼,怒道:“本王一天一夜水米未尽,也没好好歇息。若非如此,你个地丁似的矬子,本王一脚就能把你踩脚底下,岂能容你如此猖狂?!”
“额宰了你!”马宝最恨别人笑他矮,一听罗洛浑话说得恶毒,气往上撞,举刀就砍。
罗洛浑昂然而立,夷然不惧,眼都不带眨地望着马宝。
刀到中途,马宝生生收回,笑道:“罗洛浑,额看你一点都不浑,你想激怒额,让额杀了你,想的美!生擒鞑子亲王,这是多大的功劳?!你就是额的香饽饽、金疙瘩,额可不上你的当。走,额带你去见大帅!”
“你个矬子,杀了我,你杀了我!”罗洛浑一心求死,破口大骂。
“骂吧,额可舍不得对自己的金疙瘩动刀子!额的爵位能不能往上升一升,可就看你的了。”马宝得意洋洋地说道。
……
生擒罗洛浑、塔瞻、巩阿岱,击毙锡翰、夏舒,杀死清兵二万二千人,俘虏二万八千人,其中八旗兵八千三百人,汉军旗兵二万人,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刘文秀将李定国、马宝接进荆州,因记挂着马颈山战事,李定国命令全军只休整一天,次日即赴马颈山,解决吴三桂。
“大帅,末将请令,愿替大帅走上一遭。”刘文秀一听要解决吴三桂,连忙请缨。
刘文秀与孙可望、李定国、艾能奇都是张献忠义子,情同兄弟。四人在张献忠麾下效力时,号称“四将军”。张献忠兵败身死之后,四人虽以孙可望为尊,实则平起平坐。
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归明之后,虽都封了伯,但永历皇帝明显更器重李定国,他是三等伯,刘文秀、艾能奇皆为四等伯;又拜李定国为定北大元帅,刘、艾二人皆为副帅,可以说上下尊卑已分。
李定国性格强势,好在刘、艾二人性情温和,对于这种身份地位的变化倒是看得开,所以也没有生什么龃龉。
“三弟,何必如此生分?”李定国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让刘文秀坐下。
李定国听刘文秀主动请缨,默谋片刻道:“三弟,要说你的部队是生力军,去援白文选正合适。只不过,还要奔波三百里,为兄不忍。这样吧,让元利走一遭,跟你这么多年,也该让他立些功劳了。”
“多谢大帅,末将这就点齐兵马,即刻出城!”马元利一听,连忙出列叉手施礼。
刘文秀闻言,心里跟吃了颗苍蝇一样,悻悻退下。
“元利,文选和陈将军的兵马,对付吴三桂已经足够,你只带五千精骑前去增援即可。”李定国吩咐道。
“末将遵令!”马元利领令道。
此战缴获了大批战马,凑齐五千骑不成问题。
“去吧,去晚了,本帅怕文选提前发动,这家伙立功心切得狠。”李定国递过一支大令道。
“遵令!”
马元利接过大令,转身出帐。
……
李定国判断得不错,白文选确实提前发动了。
不,确切地说,他是鼓动陈匡夏和段兴提前发动了。
挖好沟壕,埋设好地雷,白文选就去拜见陈匡夏。
“陈将军,李大帅的策略是一个‘困’字,待吴三桂粮尽,迫其下山,然后我等利用选话未说完,陈匡夏就明白了——这厮是不想大功旁落啊。
别说一个月,就算半个月过去,等李大帅主力赶到,功劳不是摊薄了么?
这话不好说出口,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白将军所言极是。广州势危,勤王之兵岂能耽搁?若耽搁月余,广州发生什么还真难预测。我等受皇上厚恩,自当为皇上分忧,不能久拖。”陈匡夏道。
“哎,对对对,陈将军所言极是。”白文选闻言连声夸赞。
心里却道:“陈匡夏真是聪明,看人家说的,多冠冕堂皇啊。”
“那,白将军,计将安出?”
“陈将军,是否请段将军前来商议商议?”白文选不答,反而提起了段兴。
陈匡夏也是聪明之人,经白文选提醒,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山地军第一军四个营,101营李自芳,102营施风翔,103营刘文机,还有一个亲兵营,把总段兴。
由于李颙要留在李定国身边参赞军务,所以,将山地军交由亲兵营把总段兴节制。
李自芳、施风翔、刘文机皆悍勇,但若论机谋,还是段兴为高。
所以,山地军由段兴节制,也算知人善任。
……
不说陈匡夏和白文选、段兴如何计议,先说吴三桂。
明军只围不攻,吴三桂就明白了明军的意图。
回到帅帐,吴三桂就发开了愁。
攻,肯定不行,舍弃地利无异于取死之道;守,也不行,总有粮尽之日,坐吃山空等于坐而待毙。
粮尽之日,不用明军进攻,自己的军队就会军心惶惶,不战自乱。
“毒啊,李定国真是毒啊。”吴三桂在帐中像热锅上蚂蚁一样,焦躁地来回踱步,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出破解之道。
“为今之计,只有寄希望于禧亲王了,他若能来援,则困境立解。”
吴三桂想到此,心底升起一线希望……。
第二百零四章 常德大战(十一)
次日,明军没有攻山迹向,但也没有收到禧亲王的任何消息,吴三桂心里松了一口气。
禧亲王如果出现其它情况,一定会知会自己的。虽然现在内外隔绝,斥候派不出去,但吴三桂相信禧亲王有办法与自己互相消息的。
没有消息,其实就是消息。
吴三桂望着山下明军大营,慢慢解开了心结:“看来,明军这是刻意为之,目的是诱我下山。嘿嘿,等着吧,等你们熬不住,自会攻山。”
二月初三,晚,吴三桂喝了二两小酒,美滋滋地睡着了。
丑正时分,吴三桂在睡梦中被儿子吴应麒叫醒:“父王,快醒醒!”
“怎么了?咦,天亮了么?为父这一觉睡得可够沉的。”吴三桂被叫醒,惺忪间发现帐外亮如白昼,以为是天亮了。
“父王,走水了,走水了!”吴应麒焦急地说道。
“都毁了?什么都毁了?”吴三桂没听清,追问了一句。
吴应麒这才想起,父王耳背。不知他怎么攒的,“走水了”竟听成“都毁了”。
“父王,不是都毁了,是走水了!”吴应麒大声喊道。
“啊?!”吴三桂这回听清了,一骨碌爬起来,赤脚冲出大帐。
山顶处选,北去与禧亲王汇合。”巴颜听李国翰没说到点子上,怕吴三桂生气,连忙说道。
“不可,王爷,卑职以为,应全力攻打陈匡夏,进而攻打常德。常德乃明军粮草辎重重地,陈匡夏全师而出,常德兵力不足,若打下常德,不但有粮,运气好的话,再缴获一些手榴弹和地雷,我军凭城坚守,等禧亲王消息再作打算不迟。”张国柱道。
吴三桂点了点头,道:“国柱之言甚合我意,就这么办。明日天一放亮,就发起猛攻,争取一举打垮陈匡夏,最好不给白文选反应的机会。国柱打头阵,巴颜断后,阻击监视白文选,国翰与本王居中。”
“喳!”众将齐声答应。
“诸位,此战不但关系到朝廷命运,也关系到我等个人命运,败则死无葬身之地,胜则全局皆活。望诸位身先士卒,不要计较伤亡,一定要冲出去。”吴三桂道。
“请王爷放心!”众将齐声表态。
……
次日,天刚放亮,吴三桂集合三万大军,往陈匡夏的阵地冲去。
陈匡夏早有准备,知道吴三桂得拼命,所以,连忙将所有地雷全部埋设在官道上。
清兵冲下山来,地雷接二连三爆炸,每一声爆炸,就有十余名士兵飞上天空。
清兵也是拼了命,前赴后继,一股脑往前冲。
可惜,明军地雷太多,冲不出半里路,就扔下三千多具尸体。至此,除了吴三桂父子,其他人都已经心惊胆寒,再也没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了。
白文选乘势掩杀,手榴弹如雨般落入巴颜阵中,清兵胆破,早把主将的命令抛之脑后,哪还有勇气阻击?不要命地跟着前军往南冲。
同时,段兴趁清兵大乱,指挥三千山地军从东边悬崖上攀援而上,冲上山顶,居高临下扔手榴弹。
清兵大乱,像潮水一样冲进地雷阵。
“轰轰轰……。”
地雷、手榴弹爆炸声不断,清兵一片片倒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心理再强大的人,面对这种惨状也会彻底崩溃。
清兵哭爹喊娘,尖叫着疯狂地乱跑乱撞,聪明的或者躲到一边,或者跪地投降,几乎没有人拿血肉之躯去趟雷赴死了。
吴三桂望着这一切,不由得万念俱灰……。
第二百零五章 脱逃
明军如虎下山,士气如虹;清兵狼奔豕突,失魂落魄。
吴三桂目睹着眼前这一幕,感觉很熟悉。三年前,清兵对明军的杀戮跟眼前这一幕是何等相似?只是因为朱由榔的横空出世,杀戮者与被杀戮者换了个个。
想当初,清兵对明军的杀戮,纯粹是一种杀人快感的体验。而如今,明军对清兵的杀戮,眼睛里除了快感,还能读到刻骨的仇恨。
是啊,想当初自己引清兵入关,打败李自成,占了北京,从此江山易主,汉人恨自己比清兵更甚。
朱由榔之所以要铸佞像,就是恨极了自己和三顺王,在他心里,我们四人是引狼入室的家贼,是弑主的佞臣,是夺了他老朱家江山的罪魁祸首。
其实,吴三桂并不知道,朱由榔只所以恨极了吴三桂,不仅仅是因为这些,还因为在真实的历史上,是吴三桂将永历皇帝撵到缅甸,又逼缅甸国王交出永历,最后将永历帝父子及眷属25人在昆明篦子坡用弓弦勒死。
对于这样一个将来会杀死自己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