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让他来观看演武,更像是让他来看一看反叛者的下场!
再想到洪承畴给自己的指令,想到那个“神秘人”比自己还要大的官职,再想一想钱谦益的来历,佟养甲基本认定了,那个同道的“神秘人”,就是钱谦益!
得出这个结论,佟养甲就好像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
第一百八十八章 女儿也是传后人
“但愿一会儿钱谦益能为我说句话,把命保住。”
佟养甲心里还在转着念头,就听朱由榔问钱谦益:“受之,朕一向不杀降,知道为何今日要将这些叛兵全部杀了吗?”
“陛下,圣心如海,臣不敢猜测。”钱谦益小心地答道。
“朕说他们辜恩,并不是随口而说。他们原是随佟养甲这个畜生一起归降的,归降之后,朕不因他们曾经背叛祖宗、认贼为父、杀戮同胞而薄待他们,而是充分给予信任,期望他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尤其佟养甲,朕先是封他为右路军副帅,因与李成栋不睦,朕怕他受委屈,又改封为福建提督,并委以处置十万降兵之重任,其后,再升他的官,让他担任兵部侍郎之职。可以说,一直是信任有加,累次加恩。不成想,他们竟是畜生一般,今日竟想发动兵变弑君!对于这样的人,朕就算有菩萨心肠,也是难以饶恕的。”朱由榔冷冷地说道。
钱谦益闻言,冷汗直流!
因为,他觉得皇上这番带着冰碴子的话,看似是在说佟养甲,怎么听起来跟敲打自己一样呢?
“陛下,陛下开恩啊,臣冤枉!陛下待臣恩重如山,臣焉能焉敢为此畜生不如之事?今日之事乃杨洪富一人所为,臣委实不知啊。”佟养甲听到了皇上对他的评价,连忙跪爬了几步,痛哭着大声求恳。
“哈哈哈!”朱由榔仰天长笑,笑罢,用一副嘲讽的口吻说道:“佟养甲,你真会演戏啊。你把朕当什么了?朕如果没有真凭实据,怎会定下今日之局?若不是朕不想落个不教而诛的名声,早就将你拿下了,你还不认罪?”
“陛下,臣冤枉啊,臣冤枉。”
“冤枉?佟养甲,朕问你,杨蕙怡是何人?吉祥书铺的赵广又是何人?杨蕙怡的管家和丫环是谁给他们办的户帖?大眼贼和疤瘌脸又是何人找的他们?你既然不心虚,又何必送走女儿呢?”
“啊?”
佟养甲被朱由榔连珠炮似的追问给问傻了,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至此,他这才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原来全在皇上的掌控之下。
“为了让你彻底死心,朕让你看看这些人。太冲,把人都押上来!”朱由榔吩咐一声。
“臣遵旨!”黄宗羲答应一声,回身拍了一下巴掌。
只见身后的阁门打开了,一队治安队员从里面出来,五花大绑押出来一队人犯。
佟养甲一看就傻眼了。
赵广、书铺的两个伙计、广州知府衙门的书吏田成兴、还有佟盛、自己的小妾和女儿全部被五花大绑、塞住了嘴巴。
佟养甲一见大惊,不成想自己的女儿还是没有逃脱出去。
所幸没有琪格格,老乌和梅香也不在。
“佟养甲,你还狡辩吗?”朱由榔冷冷地问道。
佟养甲至此算是彻底绝望了,知道自己的命是活不了了,也不指望钱谦益能为自己说话了。
“要不要把把自己对钱谦益的怀疑说出来?皇上如果查实他也是大清细作,会不会饶了我的性命?”
这个念头一闪,佟养甲随即就否了。
“不行啊,把钱谦益供出来,不一定能保住自己的命,但京城父母妻子的命一定是保不住了。算了,求求皇上,看能不能把女儿的命保住。皇上一向不爱搞株连,兴许能放过幼女一命也说不准。”
想到此,佟养甲捣头如蒜:“陛下,罪臣认罪,罪臣罪该万死。罪臣只求皇上看在幻女尚小、不懂人事的份上,饶她一命。”
“留下她想让她长大给你报仇吗?”朱由榔冷冷地问。
“不敢不敢。陛下,罪臣对陛下衷心佩服,也曾想追随圣君干一番事业,从未想过叛君,奈何清廷拿了我全家入京为质,逼迫罪臣就范。罪臣抵不过亲情诱惑,这才走上叛君之路。小女年幼无知,长大后嫁为人妇,即是他姓之人,不会记得罪臣之事,更不会为罪臣报仇,所以,恳请陛下饶过小女一命。”
“哼,女儿不是儿子,是吧?要知道女儿也是传后之人。好了,不必多言。押下去!”
“女儿也是传后人”,听到皇上这个奇怪的论调,再想一想琪格格,身为女儿身,不也是要为父报仇吗?佟养甲倒不觉得这个论调怪了。
“唉,皆是命啊。女儿啊,怪只怪你错投了胎。”
佟养甲泪如雨下,瘫倒在地。
金指挥几名侍卫把他抬了下去。
把皇上送回宫,钱谦益没有去军机处,而是失魂落魄地回了府里。
他要把今日遇到的事,好好消化消化,好好考虑考虑自已的处境。
正如佟养甲判断的那样,他确实先佟养甲一步,接到了洪承畴的指令。令他去吉祥书铺,与赵广联系,并通过赵广与佟养甲接上头,由他统一指挥杨洪富与林觉两支人马,里应外合,配合大军攻陷广州城,活捉朱由榔。
接到这个指令之后,钱谦益才明白洪承畴原来早就暗中准备了一支人马。即使不去策反林察兄弟,有杨洪富这一千军队,以无心算有心,拿下广州也不成问题。
钱谦益不由对洪承畴的老谋深算感到佩服。
二月十三,他得知济尔哈朗即将打到广州的消息之后,正要准备开完“黎明会”让钱忠去吉祥书铺接头时,得到皇上要去镇海楼观看三千营演武的旨意,他经过思考,最后决定放弃接头。
按他原来的打算,是想两条腿走路。
首先想办法让杨洪富的部队把守一个城门,然后借机放清兵入城,然后攻打后宫,活捉朱由榔。
若事不济,朱由榔必然坐船逃跑,届时,林觉这个后着就用上了。只要朱由榔上了船,那就跟瓮中捉鳖差不多了。
落下这两颗子,朱由榔就插翅难逃了。
这个方略比较稳妥。
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皇宫会不会有另外的暗道,直通城外?
按朱由榔的性格,此事极有可能。
所以,朱由榔去镇海楼观看三千营演武,这就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可以让佟养甲试一试。
第一百八十九章 阿花病危
杨洪富发动兵变,等于把活捉皇帝第一步提前了。成则皆大欢喜,坐享其成;败亦无妨,自己不跟他接头,线索到他那里就断了,自己是安全的,还可以接着实施活捉皇帝的第二步。
于是,他定下了“不予接头,静观其变”的策略。
如今看来,这个策略是对头的。
果然皇上早有察觉,演武只是个借口,目的是让佟养甲反迹尽显,以便坐实罪名,消除隐患。
庆幸自己多了个心眼啊。
“好险啊,只要自己去接头,无论早晚,必然与佟养甲一起败露,不但与事无补,这颗大好头颅跟身子就得分家啊。”
想到这里,钱谦益不由得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凉嗖嗖的,心中一阵后怕。
再细想一想,自己没有跟佟养甲有过任何接触,甚至同朝为官,也没有多少交流。自己的行动,基本都是单干,没有与外人发生过任何联系,除了策反林察这事以外。
现在看,林察兄弟表现正常,皇上对他兄弟也重拾信任,可见并没有引起怀疑。
“那就好,那就好。皇上太精明了,一不小心,就会被抓住把柄。”
钱谦益想来想去,没有什么漏洞,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放下心来。
“佟养甲的败露是因为什么呢?听皇上的话音,好像是皇上先怀疑了杨蕙怡,然后顺藤摸瓜,查到了佟养甲身上。杨蕙怡我知道,不是杨嗣昌的女儿吗?她能有什么问题?杨嗣昌与我还是同年呢,杨蕙怡来到广州宁愿去乞讨也不来求我,显然心里对我非常不满。也亏了她不满啊,若是真求到我府上,那可跟着吃了瓜落了。”
“为什么没有见到杨蕙怡被捕?她逃了吗?”
钱谦益不由得纳开了闷。
“杨蕙怡呢?没有抓到?”与此同时,勤政殿侧殿,朱由榔同样在问黄宗羲。
“回陛下,治安局的人赶到时,杨氏私房菜店门紧闭,等破门而入时,已经人去店空。臣已经全城搜捕,但到目前,还没有任何消息。”黄宗羲回道。
朱由榔一听,心道:“等你破门而入,人早就跑了,杨蕙怡还能傻乎乎地等你去抓?若是戴如风还在,凭他的武功,哪能让杨蕙怡跑了?”
“也不知道这货现在干什么呢?一直没有听到他的消息。”朱由榔倒是想戴如风了。
这个老丈人虽然不靠谱,但武功却是非常高的,当今天下,还真没有几人是他的对手。
当初让他当治安局长,其实就是看中了他的功夫。
正在这时,朱由榔无意间一抬头,见夏琴宫总管太监吴新的身影在殿外一闪,心中一动,心想:“是不是宝贝女儿病了?”忙命李洪把吴新叫进来。
“吴新,有事?是不是灵儿病了?”朱由榔问道。
“回皇上话,公主无恙,一切安好。奴婢是奉我家娘娘之命,前来请皇上移驾夏琴宫,娘娘说有急事要当面奏禀。”吴新回道。
“阿兰轻易不会打扰,既让吴新过来请我,那肯定是有事。”
想到这里,朱由榔对黄宗羲摆摆手,道:“太冲,跪安吧。”
“是,臣告退。”黄宗羲跪下磕了个头,徐徐退了出去。
把黄宗羲打发走,朱由榔起身往夏琴宫而去。
正月初六,戴忆兰顺利生产,产下一女。朱由榔非常喜爱,喜爱程度远高于三个儿子。
给女儿取名,朱由榔费了好大劲。最后选了一个“慧字”,一个“灵”字,叫朱慧灵。
“慧”字取其慧心之意。
“灵”字从“火”,与煌儿、炜儿、烨儿一样,他们这一辈名字都有火,不背太祖定下的取名规则,又取其敏捷、灵巧之意。
本以为太后会不高兴,她老人家一直不喜欢女孩,认为女孩是“赔钱货”。可没想到灵儿一出生,太后竟然非常高兴,还给她取了个好听的乳名,叫“大宝”。
听到这个名字,朱由榔差点笑喷,大宝么?大宝天天见?
不但太后高兴,连王畅也是喜形于色,抱着刚出生的这个女儿亲了又亲,爱得不行不行的。
后来朱由榔慢慢想明白了,太后和畅儿不是改变了自己的喜好,而是因为灵儿是阿兰的孩子。
在她们心里,阿兰毕竟是外族女子,生个女儿,省了以后的麻烦。若是生个儿子,她们百分百会非常不高兴,日后也会百般刁难的。
因为,她们不愿意看到一个外族女子生的儿子跟煊儿争夺江山。
阿兰没有野心,平时大大咧咧的,也想不那么长远。生了女儿以后,一直不高兴,小嘴撅得能挂住油葫芦,生怕太后和皇上不待见自己。
等看到太后和皇上、皇后全都对女儿青睐有加,她的心情才慢慢好起来。
朱由榔进了夏琴宫,阿兰和一众太监、宫女行礼迎接。
朱由榔看到灵儿在乳娘怀里睁着一双大眼睛在看自己,连忙走过去,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蛋,随口问道:“阿兰,什么事?”
“皇上,刚才我咪咪派人进宫,说阿花病了好几天了,上吐下泄,昏昏沉沉,请了叶太医去看了,也不见好,今日更是昏睡不醒。”戴忆兰着急地说道。
“啊?”朱由榔一听大急,亲亲小姨子病得这么厉害?叶紫帆都没有办法?
他明白,阿兰之所以来请自己,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疼爱阿花,还因为自己的医术高明。她的言下之意,让想请自己去给阿花诊治诊治。
“阿花现在何处?”朱由榔问道。
“在店里。”
“那好,朕去看看。”
“皇上,臣妾也想去。”
“你不要去。不知阿花是什么病,若是过了病气给你就不好了。放心吧,朕亲自出手,阿花一定没事的。”
朱由榔安慰了阿兰两句,李洪伺候着换上常服,带上白兴,往“羊羊得意”而去。
来到饭店三楼,进了阿花卧房,见覃兰花亲自在伺候。
覃兰花见皇上到来,行完礼,脸上挂着泪珠说道:“皇上,您看,阿花快不行了。”
朱由榔往阿花脸上一看,大惊失色。
第一百九十章 酒楼遇险(一)
只见阿花双目紧闭,眼窝深陷,原先丰腴的脸庞,如今也变得颧骨凸起,而两腮凹了下去。
最让朱由榔感到心惊的,是她的脸色发青,原先光彩照人,如今却是黯淡无光。
连忙坐到床沿,覃兰花把阿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