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之,旨意由你来拟,措辞要严。”
“臣,遵旨!”
下值后,钱谦益回到书房,写成一封简短的信:“施琅惧北风,现已克期北上,务于开春前决战,迟则生变。”
唤进钱忠,令他尽快用飞鸽送出。
杨蕙怡住进御赐的宅子,心情没有摆脱困境的欢喜,却是多了一份忧愁。
她跟朱由榔有杀父之仇,接近朱由榔就是为了杀他。
要想除掉朱由榔,只有接近了才有机会。
可惜,朱由榔并没有像情报中说的那样好色。
“我不美么?满人第一美女难道入不了他的法眼?看他的反应,看他眼睛里的神色,应该是心动了,为什么后来渐渐冷淡?难道是因为我的杨嗣昌女儿的身份,令他心存顾忌?”
“不对。别说一个前朝大臣之女,就算是当朝大臣之女,他若是看上,谁能逃出掌心?也决不会有人说什么。”
“这个理由不成立,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自己露了破绽。好在我说的那些查无对证,如今兵荒马乱,他无处去查。唯一露出破绽的,很可能是对城加三尺,桥修七里,街修半边解释。”
“对杨家的情况自己基本都已经了如指掌,可惜就是没有对那句话好好了解。谁能想到朱由榔会问到那句话?真是可恶!”
杨蕙怡恨恨地想着。
“那个破绽是无法弥补了,只能装作不知了。”
“再想个什么办法接近朱由榔呢?想什么办法让他纳了自己呢?只有让他纳了自己,上了床,完全相信了,才有机会下毒除掉他。”
“情报说,朱由榔有两个弱点,一是风流成性,爱好女色;二是爱微服私访,不乐意深居九重。看来,自己的机会,只能在他微服私访上打主意了。”
杨蕙怡想了一会儿,想出一条计策。
“梅香!”杨蕙怡冲外边喊了一句。
“格格,不,小姐,奴婢在!”门外进来一个俏丽的小丫环,来到杨蕙怡身边,先称呼了一句“格格”,马上改口称“小姐”。
不过,还是晚了。
杨蕙怡脸若冰霜,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跪下!”
梅香乖乖地跪下。
杨蕙怡不由分说,伸出手,捏住梅香腋下软肉使劲就掐!
钻心的疼痛让梅香呲牙咧嘴,五官都移了位,眼泪唰地一声流了出来,但她不敢叫喊出声。
“笨头笨脑的浪蹄子!说过多少遍不让你叫格格,你怎么还是改不掉?若还有下次,就让老乌活埋了你!”杨蕙怡低着声音骂道。
“小姐,奴婢再不敢了。”梅香吓得小脸煞白,颤声说道。
“去,把这张纸交给赵掌柜,顺便买枝笔回来。”杨蕙怡起身裁下一张纸,刷刷写了几行字,递给梅香,吩咐道。
“是,小姐。”
梅香起身,将纸放进怀里,福了一福,转身出去了。
说是买的人,其实梅香和管家老乌,都是她的人,官府中有人帮忙,让二人取得了合法身份,倒不怕引起别人的怀疑。
不说杨蕙怡如何绞尽脑汁想办法接近朱由榔,且说施琅接到圣旨以及陈子壮的密信,心中有了数,忙令起兵。
这一年多来,泉州造船厂造了两艘五千料大船,一艘叫“振兴”号,一艘叫“振威号”。
“振兴”号被施琅当作了旗舰,“振威”号则给了陈仲武当作旗舰。
水师总兵施肇序所部为先锋,南海提督陈仲武在其后,施琅所部为中军,另一名总兵施肇琏为后军,浩浩荡荡往霞浦杀去。
船行三十余天,抵达宁德以东海面。
施琅让人请陈仲武、施肇琏、施肇序来,进行战前布置。
“此处距清兵水师大营不足百里,清兵会急于在开春之前与我决战,所以,他们不会给我们留出时间,估计很快就会接战。本督料刘清泰会在闾峡与里澳岛之间的狭小海域等着我们。本督作如下布置:陈将军,你部绕过里澳岛,于其东侧前往南澳岛方向,于南澳岛东侧秘密隐藏,战事打响之后,绕到清兵后面,往南发起攻击。”
“遵令!”陈仲武叉手施礼,大声领命。
“三弟,一旦发生战事,你部与清兵接敌,且战且退,做出我军不敌的假像,让清兵大胆攻击。只要将清兵引出里闾峡、里澳海域,陈将军就能将兵运动到敌后。明白吗?”
“遵令!”施肇序同样叉手施礼,领命退下。
“二弟,你部守住北茭,清兵若败,就将他们赶进罗源湾。苏盛将军已经抵达罗源城,咱们只要把他们赶进罗湖湾,那他们离全军覆没就不远了。”
“遵令!”施肇琏领命退下。
与此同时,刘清泰和郑芝豹也在商议军情。
“郑将军,施琅走得够慢的哈,用了三十多天才赶到这里。”刘清泰道。
他是正红旗人,一脸的络腮胡子,身材高大,很有北方人的强壮和彪悍。
“呵呵呵,都督,施琅曾是我郑家手下,他很会打仗。海上风力这么大,就算他们有手榴弹,逆风而战,他也沾不到丝毫便宜。所以,下官非常明白他的想法,若不是狗皇帝下死命令,估计再有三十天,他也赶不过来。”
“是啊。真是多亏了狗皇帝不知兵,算是帮了咱们大忙。郑将军,如今施琅停在下浒不动了,估计是想跟我军造成对峙局面,拖延时间。我意立即展开进攻,不给他任何喘息机会,你看如何?”
“都督,且等一等,不要急。施琅既然来了,他就走不了了。”
“等?为什么要等?”刘清泰不明白郑芝豹的意思。
“都督,下官昨日夜观天象,这两日风力不大,大后天会有大风。”
“那可太好了!若有大风相助,施琅死无葬身之地也!”
刘清泰闻言大喜。
第一百三十九章 海战(二)
“施琅也是知兵之人,会看天象、熟悉海流,能力在下官之上。都督,若不是天助我大清,大后天有场大风降临,施琅可不是轻易能打败的。下官以为,这场大风,施琅也必知晓,肯定会做万全准备,所以,我军一旦发动,必须三军用命,全力以赴,不能给施琅留喘息的功夫,这样才能保证一举将他击溃。”郑芝豹提议道。
“郑将军所言极是。本督以为,大风相助,可用火攻,敌兵必败。”刘清泰道。
“下官正有此意。”
“好,那就依计而行。”
……
下浒,“振兴号”。
施琅紧急召集陈仲武和两个弟弟商议军情,面授机宜。
“如今海上虽是北风,但风力不大。本督夜观天象,三日后将有大风降临。所以,本督断定,清兵必然于三日后发起总攻。陈将军,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连夜起锚,绕过里澳往南澳进发。三日后,清兵发起攻击之后,你须立即击其后背。进攻时,你可准备几十条火船,一来可以烧其船只,二来浓烟冲天,可迷敌兵双眼,最大限度发挥手榴弹威力。”
“卑职遵令!”陈仲武答道。
“二弟三弟,郑芝豹必然会用火攻。这两日船上要多备水缸,水龙枪、水馕等灭火用具,到时候好灭火。记住,不能接敌就撤,必须待陈将军发起进攻之后,方可往东南方向撤,堵住清兵往东逃窜的可能,把他们往罗源湾里赶。只要赶进罗源湾,就成功了大半。”
“遵令!”施家二兄弟齐声答应。
……
三日后半夜,果然北风大起。
次日,天刚亮,清兵大营号角齐鸣,鼓声震天。郑芝豹为前锋,率三百只大小战船,往明军大营发起了进攻。
明军这边,施肇序不敢怠慢,率领本部船队迎了上去。
两只船队离着一箭之地时,清兵船上弓箭齐发,箭矢如蝗,往明军战船上射来。
明军早有防备,甲板上的士兵各执盾牌,藏好身形,弓箭的杀伤力倒是不大。
郑芝豹见弓箭给明军造不成大的伤害,看看两军已近,连忙下令:“火船攻击。”
一声令下,清兵船队中冲出三十只火船,将风帆高高升起,飞速往明军船队冲过去。
快要撞上时,驾船士兵点燃船上早就备下的稻草、桐油,火势腾地冲天而起,士兵纷纷跳入海中逃生。
火借风势,风借火威,三十只火船像三十个巨大的火球,往明军船队撞了上去!
被撞上的船只迅速被大火包围,船帆第一个着火,失去了动力,只在原地打转。
明军早有准备,因此并不慌乱,水龙枪、水馕齐出,往火船射去。
尽管烧伤了一些士兵,船体也被烧毁了一部分,但火势却是控制住了,船也没沉。
“快,全速前进,冲上去!”
郑芝豹见明军早有准备,火船造成的伤害没有让明军立即溃逃,立即下令船队冲上去,意图趁明军慌乱之际,冲杀一阵。
只要明军溃逃,自己乘胜追击,即使不能全歼,也必能给明军造成重创。
清兵弓箭射程远,射术精,又借风势,只要离明军船只有一段距离,手榴弹根本起不了作用。
但如果靠近,手榴弹就会产生作用了。
郑芝豹并非不懂这个道理,但见火船没起到预期效果,也顾不得忌讳手榴弹了,下令全速冲锋。
明军船只不退,待清兵靠近,进入手榴弹投掷距离,明军开始还击,他们把身子藏在盾牌之后,在缝隙里瞅准了,把一颗颗手榴弹投向清兵船只。
“轰轰轰……”
一声声巨响,伴着一团团火光,清兵被炸得血肉横飞!
但同时,明军一动,清兵精湛的射术也发挥了作用,只要明军稍不注意,在盾牌后露出头身,立即就会有一支箭射中。
三十条被烧的船只,因为失去机动能力,士兵的盾牌有的也被烧毁,很快,船上的士兵在击沉了二十几条清兵船只之后,渐渐被清兵射杀干净。
“再备火船!”郑芝豹见除了用火,用弓箭对明军的杀伤有限,连忙下令再进行一轮火攻。
这回清兵学精了,火船一出,趁着明军救火之际,船只一涌而上,站在上风口,箭雨倾泻而下,明军顿时死伤大半,没死的也被火烧死烧伤了。
明军顿时陷入被动之中,但没有等到陈仲武的船队,英勇的明军士兵死战不退。
施肇序见船队受创严重,心急如焚,心道:“陈仲武啊,陈仲武,你要再不来,我可撑不住劲了。”
正在着急,忽然听到站在高处的瞭望哨兴奋地大声喊道:“来了,来了,将军,清兵阵后火起!”
施肇序闻言精神一振,连忙下令:“撤!”
陈仲武的船队早早就藏在了南澳岛东侧,今日一早,派出的侦察船只迅速回报,说清兵已经开始进攻了。
陈仲武连忙下令,全军出击。
全军赶到时,清兵已经进入闾峡、里澳岛之间的海域,陈仲武见状大喜,命令点起火船进攻。
明军用火攻的效果可就厉害多了,一来清兵根本没有防备,二来明军站在上风口扔手榴弹,既省力,投掷距离又远,三是火船产生的浓烟让清兵根本睁不开眼,弓箭射程再远,也不能瞎射啊。
所以,清兵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艘艘船被手榴弹炸沉,一个个士兵被炸死。
陈仲武的船队出现在背后,刘清泰就傻了眼,他万万没想到,所谓怯战,所谓想要拖延到明年开春再行决战的明军,竟然早有准备?情报是不是有误?或者人家故意用的是骄兵之计?
明军船只高大,坚固,更兼有手榴弹之利,失去了顺风的优势,根本不是明军的对手啊。
所以,刘清泰没功夫细想到底哪里出了纰漏,连忙下令:“快,往东南方向迂回前进,抢占上风口!”
他明白,只有抢占了上风口,才有可能战胜明军,否则就是等死,只能眼睁睁看着士兵被明军屠戮。
第一百四十章 海战(三)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大海之上,要完成到上风口的逆转,必须绕很大弯子。
若是风力较小,或者船的航速快于对后,在没有阻击的情况下,要实现这个目标,可能还容易些。
但不幸的是,清兵这几条一条都不占。
首先是船不行。
明军水师脱胎于绍武朝水师,与登莱水师相比,本来船就大,性能优越。这一年多来,朱由榔又命泉州造船厂新造了许多大船,而清兵向来对水师不重视,北洋水师只是将登莱水师和郑芝豹的船队简单整合,没有新造船只。
所以,北洋水师的船在明军的船面前,普遍小了一号。
其次是风太大,明军船只只须挂起满帆,水手根本不用使力,船就能飞速前进。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逆风回到上风口,必须得甩开追击,得绕很大的圈子才行。
第三,明军主力早有准备,陈仲武一发动进攻,他们就挂起满帆,往东南方向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