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带兵来追的,正是张国柱。
远远见明军全身缟素拦住去路,连忙下令停止前进。
张国柱拍马上前打量阵势,见明军前面是刀盾兵,后面依次是长枪兵、弓箭手,当先一员大将顶盔贯甲骑在马上,看着倒是威风凛凛。
“哈哈哈,不跑了?跑不动了吧?”张国柱见了大笑不已:“两条腿,怎么能跑的过四条腿?”
“将军,会不会有诈?”旁边一员将提醒了一句。
“左右两个小土坡而已,后面必有埋伏,是防止我军绕道包围他们的。不过,他们可能不知道,这样的缓坡,根本挡不住战马。”张国柱不以为然地说道。
“将军,末职说的是火器。”那将再次提醒道。
“不怕,他们只有三千兵,且都是强弩之末,有什么战斗力?咱们五千战马一涌而上,就算有几颗地雷,能挡得住?传令,全军冲锋!”
张国柱抽出腰间的剑,往前一指,大声令道。
“咚咚咚……。”
“杀啊……。”
战鼓响起,清兵抽出马刀,策动战马开始小跑,待距明军还有五十丈距离,战马开始加速。
这个距离加速刚刚好,等到明军阵前时,正好可以达到最高速,不说马刀的砍杀,就是战马冲刺的惯性,也能带倒一大片。
“轰轰轰!”
距明军一箭之地时,冲在前面的骑兵触动了地雷。
只见数十匹战马和骑兵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飞上了天空!
地雷炸出的大坑,轰然落地的战马死尸,连陷带绊,后面奔跑甚速的马匹来不及刹车,前赴后继地撞在一起。
只这一波爆炸,就让三百多名战马和士兵丢了性命!
第一百零七章 计辨忠奸
张国柱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传说中的地雷竟然直的如此厉害?可不是他想像的那么简单。再看那些勉强刹住的战马,都在惊恐地嘶鸣,马上骑兵正在竭力控制。
“不过如此而已……”他见几声爆炸之后再没有动静,心中不屑地想。
“轰轰轰!”
张国柱正要喝令再次攻击前进,令人恐惧的爆炸声再次响起!
这回爆炸不是在前方,而是在自己阵中。
惊魂未定的战马再次受到惊吓,全惊了,再也不听主人的命令,疯狂地嘶鸣着不管不顾地四处乱跑乱撞!
“咚咚咚!”
明军阵中战鼓响起。
“杀啊!为高将军报仇!”
当道和左右两侧土坡后的的明军闻鼓而动,陈阳、刘德风、尹续民、蔡建民跟疯了一样,身先士卒,呐喊着、嚎叫着,冲向清兵,手榴弹、弓箭、长枪、大刀,所有的武器都使出来,收割着清兵的性命。
每一弹、每一箭、每一枪、每一刀都含着仇恨!都含着对高吉岭、鲁昌等人的缅怀和崇敬!
被惊马冲动本阵,再被明军一阵冲杀,清兵根本组织不起来反击,只能眼睁睁被明军分割包围,然后屠杀!
张国柱见败局已定,根本无力约束人马,拨马回头,当先退去。
主将一退,没死的清兵如潮水般跟着退了下去。
“鸣金收兵!打扫战场,注意收拢惊马、旗帜,把俘虏和鞑子死尸上的衣服全扒下来备用。”
王士中始终站在那里没动,他一直非常冷静。
见清兵退去,怕中计,连忙下令停止追击。
“太痛快了!”
“娘的,老子可算出了口鸟气!”
“王将军,再杀一阵好了,为什么这么早就鸣金?!”
“王将军,扒鞑子的衣服做什么?”
陈阳、刘德风、尹续民、蔡建民回来,七嘴八舌地说道。
王士中道:“本将军要替章将军辨辩忠奸。”
“奸细?将军,您是说李承先?”陈阳问道。
“是的,我总是怀疑杨希仁这事不是个例,李承先身上的疑点比杨希仁还多,我觉得这应该是吴三桂的连环诈降计。临行前,我已经悄悄提醒过郭培栋,只是不知情况如何。这样,陈阳,所有缴获的战马都配给你的部队,你来殿后。沿途埋设地雷,防备鞑子再次来追。”王士中道。
“遵令!”陈阳领命。
“你派人马上去荆门,沿途侦察,看有无敌情。另外,到了荆门看看情势,如果城池仍在我手,你就悄悄把我的计划透露给章将军和郭将军他们,让他们配合咱们演一场戏,李承先是不是诈降,一试就试出来了。”王士中又叫过斥候队长,吩咐了几句。
“王将军,您在担心荆门已经落入敌手?”蔡建民问道。
“不排除这个可能,咱可不能糊里糊涂地撞上去。”王士中思索着说道。
看得出,他有些担心。
斥候队长领命而去。
……
其实王士中的担心是多余的,章廷强和郭培栋远比高吉岭细心得多。
本来降将就不应该在短时间之内获得信任,总得经过长期观察,确定是真降之后才能委以重任。
这是为将的常识。
高吉岭本就是粗心之人,进入湖南以来,清兵守将无不望风而降,又让他松懈了警惕性,所以才有杨希仁的诈降成功。
章、郭二人细心,再加上王士中的着意提醒,在高吉岭带主力北上之后,李承先部立即被移出城外,驻扎在城北新桥。
按章廷强的说法,新桥背靠圣境山,易守难攻,乃是荆襄官道的必经之处,让李承先扼守荆襄咽喉要道,与荆门形成犄角之势,以便两相呼应,这是器重,这是信任。
总之,新桥战略位置很重要,非独当一面的将才不能当此重任。
理由很充分,说法很堂皇,且言语中表现出了器重之意,让李承先没有理由拒绝。
虽然他明白,这是没有完全获取信任的结果。
李承先非常郁闷,但夏国相却不这么认为:“李将军,不用垂头丧气,这个结果也不坏。我们驻扎在新桥,正好卡在襄阳和荆门的咽喉上,若是平西王打下襄阳,逃敌必沿此路而来,到时候,与我军追兵前后夹击,一定可以全歼敌人。只要将这股逃敌歼灭,荆门城里的三千明军,还有什么能为?”
“是这么个理,可是,咱们总得想办法弄点手榴弹和地雷啊,若是在城里,还可以想办法接近辎重营,在新桥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李承先道。
“无妨,部队驻扎之后,可以借口防守需要,向章廷强多要一些。多找几个借口,多要一些也就是了。”夏国相。
“如今也只有如此了。”李承先无奈地说道。
……
让夏国相想不到的是,李承先越是申请调拨火器,越是加重了章廷强和郭培栋的怀疑。
章廷强也是老油子,总是能找出各种理由拒绝。
第一次去要,章廷强回说火器被高吉岭将军带走了大部分,现有的得优先供应城里的守军,你们城外驻防的,得等荆州第二批辎重到来。
等了五天,终于等来了荆州的辎重,第二次去找他,他又说你们不会操作,不能给很多,得让士兵全部学会投弹和埋设要领之后才能配备,否则会有危险。
那就学吧,章廷强派出士兵到李承先的部队教授,没有五天就全部学会了。
于是,李承先第三次去要,这回章廷强更绝,干脆避而不见,让亲兵回说不在。
李承先也是上了拧劲,就坐在守备衙门等,又等了两天,章廷强终于露面了。
这回没有理由不给了,可章廷强就给了五百颗手榴弹,说让士兵们先练练手,等练熟了再说。
就这样拖了半月,李承先也只拿到五百颗手榴弹。
而此时,襄阳大战的消息一日紧似一日地不断传来,荆门顿时紧张起来,而李承先再想要手榴弹,却是一颗也不给了。
尽管如此,夏国相却是一日比一日兴奋起来。
章廷强派出的斥候不敢接近清兵,又与襄阳城里联系不上,夏国相得到的消息比章廷强准确多了。
他已经知道,王士中带着三千明军往荆门方向逃了过来……。
第一百零八章 李承先尸首成泥
八月二十,新桥镇。
“报!王士中的人马已到镇北五里,看样子非常狼狈,在他们后面有大队我军马队追赶,看旗号应该是张国柱张将军的人马!”
李承先和夏国相接到斥候禀报。
“王士中的人马有多少人?”
“不足两千!”
“哈哈哈,夏将军,真让你说着了,这回咱就给他来个前后夹击,先吃掉王士中再说。”李承先回过头,笑着对夏国相说道。
“干掉王士中,然后回过头再赚开荆门城,李将军,这可是大功一件啊。”夏国相笑着回应道。
“传令,全军准备出击!”李承先下令。
“喳!”传令兵下去传令。
不一会儿,号角齐鸣,刀出鞘,箭上弦,全军准备完毕。
“走,先会会王士中去。”李承先说完,翻身上马,与夏国相一前一后,来到阵前立定。
“李将军,救我!”远远地,王士中骑在马上朝李承先冲了过来,边跑边喊,马后明军个个丢盔卸甲,狼狈不堪,拼命狂奔,显见是被身后的清兵追急了。
“哈哈哈”李承先见此情景,仰天大笑。
王士中跑着跑着,见李承先的军队并没有让开大路,而是严阵以待,且李承先狂笑声中,透露着十分的得意,连忙勒住马缰,在离李承先二十几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不解地大声问道:“李将军,你这是何意?”
“王士中,你不是一直怀疑本人是诈降吗?那好,李某今日明白地告诉你,你猜对了!来啊,给我杀!”李承先回答完王士中的话,手一挥,清兵万箭齐发,射向明军。
王士中早有防备,边用盾牌挡住箭矢,边拨马就走,士兵们跟着往回跑。
“杀啊!”
李承先再次大声下令,清兵步卒呐喊着往前冲去。
眼见王士中的队伍跟后面的清兵对上了,李承先大喜。
忽然,他发现不对劲。
就见王士中的部队往旁边一闪,让出大路,北面的清兵马队不去追杀他们,反而竟直往他们这边冲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李承先不禁感到纳闷。
其实,这些装扮成清兵的马队,正是陈阳的兵。
所谓的前后夹击,不过是李承先和夏国相一厢情愿的想像而已。
这正是王士中定下了计策。
如果不用此计,一时之间怎么能辨出李承先的真假?
趁着清兵一愣神还没有反应过来,陈阳的骑兵就冲入阵中,霎时就把清兵的阵形冲了个七零八落。
除了马队冲击,马刀砍杀之外,骑士还边冲边扔手榴弹,专门往人多的地方扔。
“轰轰轰”。
爆炸声不断传来,大批清兵来不及抵抗就被炸得血肉横飞,哭爹叫娘!
这边马队肆虐,那边王士中重整部队,手执手榴弹,呐喊着反冲了过来。
“怎么回事?这是王士中玩的诡计么?”李承先还在傻傻地琢磨是怎么回事。
“不好,上当了!李将军,快,往山上退,据险而守,以等援兵。”夏国相见此情景已经明白过来,连忙对已经傻了的李承先建议道。
“快,往山上撤!”李承先反应过来,急忙下令,同时拨转马头,离开大路,往东边的圣境山上逃去。
清兵见主将逃了,也都跟在他的马后往山上逃。
圣境山不算太高,也就百十丈高,正西方向正有一道缓坡,直通山上。
“咚咚咚!”
刚刚爬到圣境山半坡,李承先就惊恐地听到要命似的鼓声跟敲击着自己的心脏一样,密集地从山上传来,抬头一看,山顶上闪出一面旗子,上面绣着斗大的“郭”字。
原来郭培栋早就埋伏在这里了,就等着自己自投罗网呢。
李承先见此情景,心里顿时拔凉拔凉的:“人家早就算计好了,就等着自己露出破绽呢。这下好了,义父的仇没报,自己也无路可逃了!”
“李将军,快撤!”夏国相在李承先后面叫道。
两人回头再次往山下逃,哪还来得及?就见无数滚木擂石顺着山坡像一股洪流一样滚落下来,二人瞬间被淹没在这股洪流之中!
“玛德,连颗手榴弹都不舍得用!”李承先临死之前,脑子竟闪过这样一个奇怪的念头。
全歼了二千清兵,章廷强和郭培栋接着王士中等人进了荆门。
来到守备府,王士中来不及休息,就跟章廷强和郭培栋说起襄阳战败的详细经过,说到高吉岭和鲁昌的悲壮牺牲,章廷强和郭培栋两人都是眼含热泪,唏嘘不已。
“高将军用自己悲壮的一死,保住了手榴弹和地雷没有落入敌手,他在传达一种精神,那就是宁死不丢民族气节,尤其是死在吴三桂这个民族罪人面前,这种精神更是十分宝贵。咱们都是他带出来的兵,不能让他这种精神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