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他,他是末将的亲兵。”李承先一愣,没想到刚编好一套说辞,把孔有德义子的事瞒了过去,没想到王士中又把矛头对准了夏国相。
露出什么破绽了吗?
“亲兵?王某可听说了,他可是刚刚进城,而且是着便衣,可见不是你的兵。李将军,说吧,这人是谁?”
李承先心里大惊:“明军的斥候这么厉害吗?他们隐藏在哪里?城门口的百姓还是城楼上的士兵?否则不可能见到夏国相啊。”
“他就是我的亲兵,王将军,您可不能胡乱怀疑好人哪!”李承先没想出好的说辞,只好硬着头皮不承认。
“那好,你说,他叫什么名字?”
“国相,姓国名相。”
“哪里人氏?”
“抚顺。国相,没记错的话,你家是抚顺的吧?”李承先非常机灵,见王士中紧盯着夏国相不放,怕答出破绽来,扭回头问夏国相道。
他的意思是让夏国相回答,自己也好缓口气。
“回王将军话,小的正是抚顺人氏。家在抚顺东大街。家父国泰,还有一个兄弟叫国士,现在家中照顾父母。”夏国相顺口胡编。
不过,这家伙确实有才,说起谎来一点都不带打结的。
他知道,自己若有一点迟疑,王士中就会加重怀疑。
“着便服从哪里来?”
“襄阳。”
“去襄阳做甚?”
“这……。”夏国相迟疑着看了一眼李承先,意思事关机密,自己不征得主人同意,不能乱说。
“唉,告诉王将军吧,若是不说,王将军还以为咱通敌呢。”李承先叹口气说道。
其实,他也不知道夏国相要说什么。
“回王将军话,小人去襄阳是奉我家将军之命去送人。”夏国相迟疑地说道。
“送人?送什么人?”
“送的是一个女人。”
“女人?姓什么叫什么?”
“小的只知道我家将军喊他春梅,不知姓什么。”
夏国相编到这里,李承先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忙接上话:“不瞒您说,是末将强抢的一个女人,襄阳人,娘家姓杨。因为末将听说李大帅治军甚严,对抢女人这事很忌讳,所以,就想在投降之前,把这事给料理了。高将军,李某犯错是在归降之前,这应该犯不了军规吧?”
“哈哈哈,不就是抢个女人嘛,这事咱在没有归顺皇上之前,也没少干。没事,既往不咎,日后不再犯就是了。”
高吉岭一听是这事,哈哈一笑,就放过了。
李承先和夏国相对视一眼,悄悄抹一把额上的冷汗,总算稍稍放下心来……。
第一百零一章 错把奸雄当豪杰
“好了,承先,士中也是直性子人,都是为了皇上的中兴大业,你不要往心里去。”高吉岭道。
“岂敢,岂敢。王将军有此疑问也是情有可原,承先也是爽快人,哪会往心里去。”李承先忙不迭地说道。
“那就好。这样吧,承先,你既归顺,那就协助章将军和郭将军守好荆门,我与士中去取襄阳。”高吉岭道。
“遵命!”
……
李承先与夏国相辞了出来,见四下无人,夏国相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你爹娘的事。”
“这你也信?”
“看你哭的跟泪人似的,不由我不信啊。”
“我爹娘确实死的很惨,不过是死于明军孙元化之手。刚才编着编着,想起了爹娘,所以触动了情肠……。”
“承先,别伤心了。这回算是暂时蒙混过关了,我看明军也只有王士中难对付,其他人跟猪没有两样,好在他去了襄阳。这是天助我俩成就大功,也助你报父母与爹娘的仇。”
“嗯。只等平西王到来,我就能报仇雪恨了……。”
……
次日,高吉岭给章廷强和郭培栋留了三千兵马,自己带着王士中与七千兵马,往襄阳进发。
临行前,王士中找到要好的郭培栋,嘱咐他道:“培栋,我总觉得李承先有些可疑,等我打下襄阳,查一查有没有杨春梅这个人就清楚了。记住,在此之前,千万不要让他的军队驻扎城里,不给他们配备手榴弹和地雷,尤其不能让他们接近辎重营。”
“放心吧,我省得。”
……
高吉岭是员勇将,但心思不那么细,善听善信;王士中则正好相反,心思细腻,凡事都能问出个一二三来。按高吉岭的话说,王士中就是属司马懿的,疑心太重。
马进忠派他俩守卫襄阳要地,就是知道这俩人性格互补。
李承先的诈降计并不十分高明,若是给王士中点时间,王士中一定能揪出狐狸尾巴来。
相比于李承先的临时起意,杨希仁的诈降计用的就十分高明。
高吉岭的大军离襄阳还有一百里,杨希仁就派人送来请降信,离城五十里时,又亲自来迎,态度谦卑,理由充分,不由人不信。
高吉岭信了,王士中也信了。
可进入襄阳之后,高吉岭闲聊时随便一句问话,却又让王士中给怀疑了。
“希仁,家乡是哪里的?家眷都在襄阳吗?”
“回将军话,末将家是山东临清的,家有老父老母,老婆和儿子回老家伺候老人去了,襄阳只有我和三名小妾。”
王士中一听这话,疑心病犯了:“真降假降不用看别的,只看降者是否带家眷即可。杨希仁若是真降,焉能不带家眷?回老家尽孝理由也算充分,可老家在山东啊,那是敌占区。杨希仁就不怕事情败露而全家遭诛杀?!”
王士中心中有疑,但不露声色。派人一打听,才知道杨希仁的老婆和两个儿子是前天才被送走的。
也就是说,这是临时起意。
诈降!
王士中迅速作出判断。
立即去见高吉岭,把了解到的情况一说,高吉岭道:“仅凭这一点就断定杨希仁诈降,依据不足。”
“高将军,士中有一计,可断定真伪。”
“何计?”
“吴三桂大军快到老河口了,三日之内必到襄阳。”
“此事我已经知晓,已令人将军情报往荆州。”
“吴三桂从汉中不远千里而来,一路急行军,一定人困马乏,等他兵临襄阳城下,可命杨希仁前去劫营。若他是真降,必能重创清兵,若是假降,也可以从中看出端倪。”
“士中,咱俩想一块去了。劫营的主意很好,本来我也有这个打算,趁天黑扔他一顿手榴弹,不怕吴三桂大军不乱。既然你对他不放心,那就让他带本部兵马去。”高吉岭点头赞同。
“高将军,襄阳乃是兵家必争之地,城墙高厚,易守难攻,别说吴三桂,再加上罗洛浑,没有一年时间的围困,他也不能奏全功。就怕内患啊,若是城里有清兵细作,里应外合,那可就麻烦了。所以,宁何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得多留个心眼。”
王士中提醒道。
只不过,他这话有点说教的味道,高吉岭听了并不舒服。
“士中,你太多疑了。不是我说你,我也是打了十几年的仗了,什么阵仗没见过?真降假降还看不出来?”高吉岭不悦地说道。
王士中见高吉岭不高兴了,连忙说道:“那是那是,高将军久经沙场,早就炼就一双火眼金睛了。士中多嘴了,将军勿怪。”
“无妨,不怪你,你也是好意,先下去休息休息吧。”
“嗻。”
王士中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这家伙真是犯病了,哪那么多诈降?进入湖南湖北以来,打下了数十座城,哪个是诈降的?真是!”
高吉岭望着王士中远去的背影,不满地想到。
王士中走后,杨希仁来了。
“将军,早就听说咱们有手榴弹和地雷了,虎石山一战把清兵炸的人仰马翻,哭爹叫娘,听说跟打雷似的。只可惜只是耳闻,却没有见识过。将军能不能让末将开开眼?”杨希仁道。
“哈哈哈……,希仁,你这话说的,皇上造出来的东西还能差得了?这两样利器守城用得上,你不说本将军也会命人教你们如何使用,还要给你的士兵都装备上。”高吉岭被杨希仁的话给捧得哈哈大笑。
“那敢情好了。”杨希仁道。
“希仁啊,我派人教你们如何使用手榴弹和地雷,你们要尽快学会。等吴三桂大军一到,你就去劫营,趁他远来疲惫,立足未稳,先干他一家伙。”
“那可太好了!这第一功让给末将,真是太感谢将军了。”杨希仁高兴地说道。
高吉岭没想到杨希仁不但没有惧怕推诿,反而感激涕零,不由得点了点头,心道:“看看人家这爽快劲,诈降的能有这种战意?王士中你是不是太多心了?”
“杨将军,真豪杰也!”高吉岭赞道。
他不大喜欢这种性子犯阴的人,更喜欢杨希仁那种豪爽的性子。
第一百零二章 都打手榴弹的主意
八月初十正午,吴三桂大军抵达襄阳。
夏国相说吴三桂大军有五万,其实战兵只有三万,辅兵加上运送辎重的民夫,足有六万五千人。
大军将襄阳四门团团围住。
吴三桂率领李国翰、巴颜、张国柱、吴应麒一干将领,绕城看了一圈,回到帅帐道:“看城防工事,明军守将高吉岭是个知兵之人。城外没有挖壕沟,只一道护城河和高厚的城墙作为屏障,而且士兵毫无惧色,士气高昂,看来他对手榴弹和地雷的威力非常自信啊。”
“王爷,襄阳可不比虎石山,也不比漳州,除了不算高的丘岭之外,没有高山让他埋伏。这种地形,跟北方的平原差不多少,最适合骑兵野战。所以,高吉岭不会傻到跟咱们野战,凭坚城而守才是上策啊。”李国翰道。
“对,高吉岭大概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哼,只可惜,国相的诈降之计让他的如意算盘全落空了。”吴三桂捋着胡子得意地说道。
“父王,国相如今陷在荆门,让人担心啊。”吴应麒道。
“国相足智多谋,既然敢只身犯险,定是有所依仗,我儿不必担心。”吴三桂道。
“父王,既然有杨希仁为内应,为何不一鼓作气,杀进襄阳,还等什么?”
“等什么?等手榴弹和地雷。明军过去是不堪一击,为何如今越战越勇?还不是靠着这两样火器?国相的诈降计妙就妙在不仅要夺他的城池,还要夺他的火器。只要杨希仁将辎重营给控制住,咱们也就有了这两样利器。以后打仗,在火器上就能跟明军持平了,看他们还有什么能为?传令三军,安营扎寨,好好休息,明日攻城,试试高吉岭的斤两。”吴三桂令道。
“喳!”众将轰然听令。
……
当夜,子时。
杨希仁率领本部人马悄悄打开城门,放下吊桥,分成两路,往清兵大营摸去。
“轰轰轰……。”
“杀啊……。”
手榴弹炸开了营门,明军高声呼喊着一涌而入。
“每人最多扔一颗手榴弹,别往有人的地方扔,另一颗留下。”杨希仁悄悄吩咐道。
这回高吉岭给他们每人装备了两颗手榴弹。
镇守西营的是参将张国柱,睡梦中被亲兵叫醒:“将军,明军劫营!”
“啊?快,传令下去,迎敌!”
一声令下,清兵大营号角齐鸣,睡梦中的士兵纷纷冲出营帐,张弓搭箭,往明军射去。
“慢!传令各营,大声呐喊,箭往天下射!”张国柱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是杨希仁的人马,连忙下令。
于是,一场演给襄阳城头高吉岭看的劫营大戏开演了。
杨希仁的军队在清军营里左冲右突,兵刃相撞声、爆炸声、惨叫声不断,但每个交战的士兵脸上都带着笑容,就跟同袍相见一样。
高吉岭在城头隐约看到杨希仁的军队杀进去,清兵不断后退,心中大喜。又见北南两个方向清兵来援,连忙下令:“鸣金收兵!”
杨希仁回来了,脸上满是血,手里还提了一颗人头。
那是他亲手斩的一名清兵。
那名清兵乱中被手榴弹炸伤了,在血泊中痛苦挣扎,杨希仁顺手一刀,解决了他的痛苦。
“高将军,末将不辱使命,炸死炸伤三千多清兵,我军伤亡只有五十七人。”
杨希仁把手里的人头往地上一掼,单膝跪地,骄傲地禀道。
“哈哈哈……,好,杨将军果然勇冠三军,解气!本将军给你记上一功,先下去休息吧。”高吉岭欣赏地看着杨希仁,兴奋地褒奖道。
“嗻!”
杨希仁行个军礼,下去了。
“士中,咋样?这回你还疑他么?”高吉岭问道。
“将军,末将不但怀疑不减,反而更盛了。”
“为何?”
“将军,杨希仁的军队每人两颗手榴弹,这就是六千颗,为何听着爆炸声没那么多呢?末将总觉得雷声大雨点小,是不是演戏呢?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