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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谁先说?”豪格见三人都没有答话,跟着问了一句。
“索学士说吧。”
范文程、洪承畴虽都抬了旗,但骨子里还是汉人,不肯抢索尼的风头,所以都示意让索尼讲。
反正谁讲都一样。
“二位王爷,奴才以为,永历如今已成我大清之心腹大患,可不能小瞧他了。”索尼也不客气,直接开口说道。
“这也是事实。索尼,本王和六叔谁也没有小瞧他啊。”豪格点点头,对于“心腹大患”这个词很是认同。
“王爷,请恕奴才无理,在奴才看来,王爷内心深处还没有把他当作劲敌。”
“劲敌?他也配!索尼,朱由榔只不过侥幸打了几个胜仗,而且打败的并不是我八旗主力,能称的上劲敌二字吗?你不要危言耸听好不好?”豪格对于索尼的这个判断,显然并不十分认同。
“是啊,索尼,豪格说的对,永历打败的大部分是明军降兵,当然,还有孔有德、耿仲明和尚可喜的汉军旗,金砺、博洛的数千旗兵。就算这样又如何?我八旗主力还在,受损并不严重啊。”济尔哈朗也是非常赞成豪格的说法,不以为然地说道。
“二位王爷,请听奴才解释。”索尼拱拱手,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朱由榔即位一年多的功夫,先后打了四个大仗。第一仗是只身犯险进入广州,凭借数千临时拼凑的乡勇,巧妙利用绍武朝君臣的轻敌和李成栋的偷袭,一举夺取广州,接着一边抗拒李成栋大军,一边收伏了陈际泰、林察,将原绍武朝的军队迅速据为已有,又利用李成栋的轻敌,预先将林察大军埋伏到南河岗大桥,将李成栋大军团轩围住,最后不得已李成栋投降。这一仗,是朱由榔的定鼎之战,一下子就收服了广东的民心,激起了抗拒我大军的意志,迅速站稳了脚跟,意义非常重大。第二仗,是漳州之战。他采取的计策是用空间换时间,让李成栋边打边退,慢慢将博洛贝子爷诱到预设战场,也就是漳州,他则带兵从海上增援,一下子就改变了双方的力量对比,并成功利用手榴弹、地雷这种火器,将我军击溃;第三仗就是乌石山大战,他利用桂林和全州这两座城池为诱饵,利用新降的李定国大军,将孔有德全军包围、歼灭;第四仗就是赣州之战,打败了谭泰与何洛会。当然,这一仗是张家玉指挥的,也是仅有一次我军没有被全歼的一仗。从这四仗的过程来看,我军都是先胜后败,仔细想来,倒像是朱由榔精心策划的一样,一步一步诱导我军进入他的算计之中;从结果来看,我军损兵折将,实力大损不说,明军却是越战越勇,人数越战越多。如果仔细分析他的战略战术,不难看出,他是个善败统帅,善于利用地利、火器等有利因素,如非必要,决不肯硬碰硬,作战思想是不在乎一城一地之得失,力图在运动战中消耗我军有生力量。不得不说,他这种作战思想,完全迥异于史上所有名将。奴才甚至认为,如有必要,他是可以放弃广州的。”
“二位王爷,从这些战例中不难看出,朱由榔有勇有谋,雄才大略不让太祖太宗,的确是劲敌啊。”索尼叹道。
“这也是事实。六叔,索尼说的有道理啊。”豪格显然被索尼一番话说服了。
“哎,索尼,汉人有句话,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你的见识见长啊。”济尔哈朗也赞了索尼一句。
“二位王爷谬赞了,奴才几斤几两,您二位还不清楚?这些都是奴才和范大人、洪大人闲议的结论,大部分是洪大人的看法,奴才可不敢居功啊。”索尼被赞的不好意思了,他也不是好占人便宜的主,只好说是三人闲聊时的结论。
“噢,原来你们三人聊过这事啊。亨九,宪斗,咱们满人都是爽直性子,不必顾忌这个顾忌那个,有话直说就是,何必藏着掖着?难不成,你们还怕什么‘木秀于人,风必摧之’?”豪格道。
“是是是,王爷,奴才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范文程小心地陪着笑说道。
“王爷,您可别听索大人谦虚,若论起来,范大人长于政务,奴才在军事上有一愚之得,而索大人能文能武,是兼奴才与范大人之所长,而无奴才之所短,可称得上是全才。”洪承畴这番话,显然比范文程高明多了。
济尔哈朗可不像豪格那么直,他明白,像这样的军国大事,肯定三人是在太后那里议论过了,索尼思路清晰,条理清楚,可不是闲聊能聊出来的。
也就是说,他们三人今日所说,肯定是在太后那里议论过了,并且得到了太后的首肯的。
那么,倒真要看看,除了刚才对朱由榔军事上的分析,这三人还有什么真知灼见。
“宪斗,刚才索尼说的是军事,你说说朱由榔的政务方面,有何了不得之处?”济尔哈朗想到这里,直接点名问道。
“是,王爷。二位王爷,奴才以为,朱由榔不但军事上善倡奇谋,有雄才大略,在政务上,也是极有见地,施策着眼长远,所谋甚大啊。”范文程道。
济尔哈朗了解范文程,那是一等一的治政人才,他这么评价朱由榔,必有其理由。
“哦?说来听听。”
……
第五十七章 给朱由榔玩点阴招
“是,王爷。观朱由榔之为政,颇见革新之锐意。他推行的土地新政,一开始奴才以为他是因为国库空虚,把手伸向了士绅大户。可后来再看,却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因为如果真是单纯为了充盈国库,完全可以加税派饷,或者向大户劝捐乐输。可他没有这么做,非但没有加税派饷,也不劝捐,反而实行减税政策,唯一不同的,是鼓励商业,加征了商税。所以,他实行土地新政,目的并不是为了充盈国库,或者说,充盈国库并不是他短期目标,而是他长远的目标。”范文程皱着眉头说道。
“宪斗,自我大清立国以来,你不是一直鼓吹要实行儒家治国吗?朱由榔的土地新政,本王听着,怎么就像是从富人嘴里抢食,然后分给穷苦百姓的意思呢?这跟儒家所倡导的牧民之道大相径庭啊。”豪格疑惑地问首发
“王爷,奴才以为,朱由榔的治国理念是不是儒家还真不好说,儒家讲究仁民爱物,他的治政思路是‘以民为本’,这跟儒家并不冲突。只能说,他跟过去帝王的做法不一样罢了,或者说,他更看重百姓利益。还有,在士大夫眼里,耕读为本,圣人的道理才是治国和做人的大道,像工匠们弄的那些东西,都被归为奇技淫巧之列,而朱由榔则不然,偏偏热衷于这些旁门左道,不但从民间大量招集工匠,还弄了一些泰西人奉为上宾。你说他这种施政不对吧,但从两广和福建的反应来看,百姓们倒是非常欢迎,士绅大夫们的利益受到损害,也有人闹事,但都没有形成大的威胁。而且,明军赖以打胜仗的手榴弹和地雷,就是靠工匠们弄出来的。总之一句话,朱由榔正在试图革新弊政,重万民而轻士绅是其施政核心。”范文程道。
“二位王爷,‘苟利于民,不必法古;苟周于事,不必循俗’,朱由榔大概走的是这个路子。革新可以,但同时这种革新又是双刃剑,搞得好,吏治清明,百姓安乐,国力上升;搞得不好,则会伤到自己,甚至于祸起萧墙。因为,革新总会伤到一些人。
目前来看,永历朝并不是没有隐患,而是这种隐患还没有被发现。比如,朱由榔在军队当中的革新,伤到了一些当官的利益,他们不能再喝兵血,不能再发横财;土地新政,又伤到了读书人的利益,没有读书人相助,朱由榔用什么人来治理天下?如今,除了在两广地盘上的读书人,其他省份极少有人去投奔朱由榔。按说朱由榔是明朝仅存的皇帝,汉人中的读书人应该想方设法偷偷去广州才对,为什么极少有人去?就是因为朱由榔的改革触及了他们的利益。
同时,也应该看到,朱由榔并不是不要读书人,而是不要旧文人,他要培养认同并拥护自己的读书人群体,所在,他开始大量兴建官学,免除束修,目的就在于此。”洪承畴接着范文程的话说道。
“所以,朱由榔现在需要时间,他要培养人材,他要把新政顺利推下去……”范文程道。
“范师傅,朕有一问一直萦怀,朱由榔为什么不把全部精力用到打仗上去?所谓新政,就这么着急推行吗?”这时,一直听政的福临,突然开口问道。
“皇上,欲速则不达啊。朱由榔其志非小,他的目的是恢复大明江山,但同时他也清楚地看到了大明的弊病,所以,从现在开始他就要打好根基。若待功成之日,再进行革新,难度更大,必然事倍功半。当然,我大清朝君明臣忠,兵士骁勇,哪能让他成功?所以,他的这种想法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而已。”范文程连忙躬身答道。
“哦,大明的天下就好比是一座房子,我们给他推倒了,他要重建。他呢,又担心在老地基上重建房子会不稳,所以,他要重新打造一个新地基。是不是这么个理?”福临问道。
“甚是。皇上如此聪睿,又如此好学善思,真乃我大清之幸啊。”豪格不等范文程回答,自己抢先答道。
兄弟才十一岁,就有如此聪明的脑子,能举一反三列出实例,他感到非常欣慰。同时,让他听政,自己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谢谢皇兄夸奖。你们接着议,不用管朕。”福临对豪格笑了笑,说道。
“亨九,既然你已经将永历分析透了,那么你看接下来咱们该如何应对呢?”豪格回过身,问洪承畴。
洪承畴看了一眼索尼,见索尼冲他微笑点头,这才躬身答道:“回王爷,奴才以为,对付朱由榔必须从两个方面同时着手。”
“讲。”豪格道。
“是。这一,当然是军事上。朱由榔将他的军队分为三大块,一块是西部的李定国,一块是中部的张家玉,一块是东部的李成栋。东、西部我军如今势力相对薄弱,且取守势,按郑王爷所说,凭借坚城防御,决不给他野战的机会;中部则取攻势,集大军重点进攻江西。为什么要在中部突破呢?因为张家玉文人出身,在担任明军中路军统帅之前从来没有领过兵,同是,江西明军构成复杂,既有金声桓、王得仁的原李自成旧部,又有收降自陈际泰的原绍武系人马,张家玉的嫡系不过数千兵,容易为我所趁。”
“其二,充分利用永历朝内部矛盾,可以用间,渗透到其军队和朝臣之中,伺机挑拨事端,不能让他安安稳稳地休养生息。若是能让他内部大乱,土崩瓦解之期则不远矣。”
“亨九,用间?过去也这么干过,可是没有取得什么效果,徒惹明朝君臣耻笑。”豪格皱了皱眉头说道。
“王爷,对付朱由榔这种阴险毒辣之人,不能光给他来明枪,就得给他玩点阴的。过去没取得效果,是所用之人不当,这回只要我们好好筛选一下人选,想办法把他弄进中枢,一定会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索尼语气阴沉地说道。
第五十八章 二王之争
“六叔,您看亨九所献之策如何?”豪格默谋片刻,抬起头问济尔哈朗。
“咱们满人上阵打仗是好手,玩这种阴招可不擅长。不过,我看倒是可以给朱由榔添添乱,反正就算成不了事也没什么损失嘛。另外,我也赞成亨九所说的‘东西防御,中部突破’的用兵之策。此事当急,朱由榔想缓,我们不能缓。”济尔哈朗答道。
“是,亨九之策切中要害,我也赞成。”豪格点点头说道。
“奴才无有异议。”索尼和范文程也都表示同意。
本来就是三人商量好的,哪会不同意?
“既然都认为此策可行,那我们就应该着手准备了。我看最紧要的,是确定征南主帅,坐镇南直隶,统领此事。自从十五弟出事,南直隶无人坐镇,加之将要对江西用兵,我看,让亨九去吧,他是全才,又是南方人,人脉又广,对付朱由榔非他莫属啊。”济尔哈朗问一答二,索性连征讨主帅都提了出来。
济尔哈朗提议由洪承畴担任主帅是有其私心的,一方面当然是因为洪承畴其才可担此重任,另一方面,他也想就此削弱太后在朝中的力量。
洪承畴与太后的关系很难说清,但他深受太后信任是没有任何疑问的。在索尼、范文程和洪承畴三人之中,无疑洪承畴的才学更大,有这么个人在身边给她出谋划策,他怕将来自己重蹈多尔衮的覆辙。
若是借此将洪承畴挤出中枢,再安插个自己人当辅政大臣,不是一举两得吗?
洪承畴多聪明的人啊,一听就明白济尔哈朗的用心:“让我一个汉人去南直隶统领八旗的骄兵悍将?这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