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阿兰,不也是硬生生改了性子了吗?——虽然说起来有些残酷。
“真是我的好姐夫!”阿花一听皇上不再坚持把自己嫁给杨昌江了,高兴地忘乎所以,“吧嗒”在朱由榔脸上亲了一口。
“你干吗?”朱由榔一愣,扭头去看阿花。“高兴呗!姐夫,你可别多想啊。”阿花无所谓地笑笑,边说边还撅起猩红的嘴蜃,冲朱由榔比划。
朱由榔回过头心虚地看了看阿兰和画儿,见阿兰捂着嘴笑,画儿则是脸色通红,垂头不语。
“真是受不了,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深浅呢?”朱由榔心道。
“啊,那个,你那个饭馆的事,不行啊,别的都还好说,女孩子怎么能抛头露面地干这种营生?”朱由榔赶紧转换话题,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姐夫,女孩子怎么了?为什么不能抛头露面?再说我也不是第一个,已经有女人出面开店铺了。”阿花不满意地说道。
“哦?你说什么?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骗朕呢吧?”朱由榔愕然道。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就在前面大街上,开了一家叫‘啦啦裁缝店’,店主就是个女的。”
“女的?是不是专做女人的生意?”
“不是,人家牌子上写了,男女皆可入店缝制衣裳。姐夫,我去看了,好多人去找她做衣裳呢,男人女人都有。”
“哟嗬,啦啦这叫什么名啊?莫非是店主的闺名?要说闺名吧,一般只有父母和丈夫才有权力知道,哪有光明正大摆出来的?这个女人这么大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不行,得去见识见识。”朱由榔真是被惊到了,阿花若说的是真的,这个店主真是不简单啊。
“走,阿花,带朕去看看。”朱由榔站起来说道。
……
医国高手
第四十八章 心正则身正
女人当店主开裁缝店,确实是稀罕事。因为即使裁缝是女人活计,开店的也都是男人,没有女人抛头露面去开店。
然而,这个叫“啦啦裁缝店”的店主,确实是个女人。难道她不怕被人笑话?她的家人允许她胡闹吗?
这样的女人,不是神经病,就一定是个敢为人先的巾帼英雄。
虽然朱由榔主张妇女解放,但猛然出现这么一朵奇葩,他还真是没有心理准备,所以,朱由榔得去看看。
跟阿花一块来到南北大街,远远就见西边一个店铺前围了好多人。
“哥,就是那里,就是那里。”阿花指着那堆人的地方说道。
“嚯,这么轰动啊。走,看看去。”朱由榔道。跟在身后的白兴悄悄一挥水,暗里的侍卫们快速地移动过去,不用说,这是先行布防去了。
朱由榔走到跟前,发现围观的人群中有男有女,看身上打扮及脸上皮肤,女的大都是丫环、仆妇或者乡下女人,而男人则什么身份的都有,有一身短打扮的闲汉,有身着长袍、头戴四方平定巾的书生,也有衣着光鲜的富家公子,有老也有少——反正人是很多。
见人们在议论纷纷,朱由榔就驻足细听,看看人们到底是何反应。
“有辱斯文啊,有辱斯文啊……。圣人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诚不我欺啊。”说这话的,是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年纪不小了,留着两撇八字胡。
“胡先生,您这话黄某可不敢苟同。”旁边一个年轻一点的读书人说道。
“黄贤弟,请指教。”姓胡的手捻胡须转头对那姓黄的书生道。
“黄某看来,此店一开,官府若不制止,将礼乐崩坏,世风日下,诚可忧也。可不是君子与小人之辨那么简单。”
“黄贤弟所言极是。可是,官府会管吗?胡某可不看好。如今礼乐崩坏的事还少吗?圣人定的规矩坏了很多啊,黄贤弟又不是不知。”
“噤声!胡先生,切莫议论国是,天子脚下,您可不知道谁是皇上安排的治安队员,要是让治安局知道了,有你好受的。咱们只管说眼前事,千万别议论国政。”黄某四下看了看,小声说道。
朱由榔闻言,看了一眼阿花,阿花得意地抬头向天,给了朱由榔一个白眼。
“治安队员?戴如风还真会取名子。话说,他弄得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竟然让人谈虎色变?竟然让百姓不敢说话了?”朱由榔心道。
“是极,是极。黄贤弟,你说这家店主是怎么回事?她家男人呢?怎么会让她如此胡为?”
“谁知道呢?也许家里揭不开锅了吧?或者没有男人?要不就是她男人死了?”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就算生计艰难,也不能如此胡为。你说,这个女人,是不是拿这个店当幌子,想做皮肉生意?”
朱由榔一听,这两个读书人满嘴仁义道德,圣人文章,竟然胡说八道,毁人清白,骨子里真是坏透了,气往上撞,就要反驳。
“姓胡的,你放什么狗臭屁?!”还没等朱由榔说话,旁边一个壮汉抢先开言骂道。
“孙老三,你敢骂老爷我?不想活了是不是?”姓胡的脸色发青,回头一看是熟人,回了一句。
“呸!狗屁的老爷?!你良心让狗都吃了,现在我孙老三不是你家奴仆了,你管不着了,吓唬谁呢?”孙老三往地上啐了一口,回骂道。
“你是何人?”姓黄的书生出面了。
“我叫孙老三,原先是他家的佃户。他胡家黑了心,拿我们当他家的奴仆对待,我们干一年活,大部分收成都让他家拿走了,一家人吃不饱,穿不暖,如今皇上出了新政,他没办法了,把地还给我们了。你还想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啊?没门!”孙老三骂道。
“胡闹!孙老三,我们之间的事跟今日之事有何关联?这家店主是你家亲戚?用得着你为她出头?”姓胡的说道。
“我跟她不认识,但你说话太难听,我孙老三看不惯,就要管!人家开个铺子就是出来卖了?谁家没有个过不去的坎?你还是读书人呢,我呸!心比我们这些不识字的黑多了!你干的事别以为别人不知道,你整天逛窑子,干的是读书人该干的事?说别人卖?就你这样的败家子,没了我们这些佃户养着,早晚有一天,你婆娘也会出来卖!”
“你,你,你血口喷人!你……。”
孙老三看来对姓胡的积怨已久,骂起来一点面子都不给,姓胡的被揭了短,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我血口喷人?你婆娘那一身病谁染上的?还不是你从窑子里带回去的?别以为瞒得住,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
“你……!你胡说八道!信不信我让人弄死你全家?”姓胡的被打了脸,满脸通红,嘴唇哆嗦着,指着孙老三威胁道。
“啪!”
朱由榔听不下去了,用手一打姓胡的手,冷冷地骂道:“辱人者必自辱,姓胡的,这个道理你也不懂?真是枉为读书人。爷看你啊,就是披着个人皮的畜牲罢了,你还有胆子要人性命?谁给你的信心?”
“你是何人?”姓胡的一看有人出来挡横,瞪着眼问朱由榔。
“爷的名讳你还不配问。快滚吧,趁爷现在不改主意,再啰嗦,马上把你送治安局。”朱由榔冷冷地说道。
姓胡的见朱由榔衣着打扮不俗,气质高贵,不像平常人,一想广州藏龙卧虎,随便出来个人,就可能是权贵之家,连忙用袍袖一掩脸面,灰溜溜地走了,连句硬话都没敢留。
“这位兄台,贵姓?”姓黄的书生见朱由榔气度不凡,想不起广州有这么号人物,有心结交,所以冲朱由榔揖手问道。
“名讳就不必问了。既见面了,就算有缘。送你一句话,心正则身正,心清则目明。读书养性,以仁为本。说话做事若不以仁为本,则祸事不远。好自为之吧。”朱由榔淡淡地说道。
姓黄的一听,就知道这位是听到了自己刚才的话。无端疑人丈夫离世,确实不仁。
“受教!”姓黄的作了一揖,转身离去。
第四十九章 红焖羊肉加烧烤
骂退姓胡的,羞走姓黄的,朱由榔再看看现场这些百姓,心道:“今日这个场面,与当今社会舆论的现状何其相似?无耻文人掌握着话语权,好像他们的话就代表着最高道德标准,而百姓们则只有沉默旁观,被人审判的份。当然,除了孙老三这个闲汉之外。孙老三出面,也是因为他跟姓胡的有过结,并了解姓胡的所作所为,并非明白什么道理,恐怕他心里也看不起女人开店这种行为呢。由此看来,建立一各引导大众舆论的宣传工具是非常必要的,但也应该看到,解决意识形态的问题,也是任重道远,不是一蹴而就的。”
朱由榔看了看店门上方悬挂的牌匾,见“啦啦裁缝店”五个字写得苍劲有力,章法严谨,不是寻常文人的手笔,心道:“看来店主是个非常有魄力的女人,为她写牌匾的人书法也算是一个大家,看来不是个简单人物。那倒要见识见识。”
想到这里,朱由榔迈步进店。
进了店,就见有三五个客人,有男有女,都是闲逛看热闹的,却没有做衣服的。
想想也是,就算店主有七仙女的裁剪、缝纫技术,众目睽睽之下,也极少有人敢做她的生意。
店主梳着发髻,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少妇,姿色一般,但身材较高,眼睛有神,面带微笑跟进店的客人打着招呼,旁边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跟着忙活。
看来,这店里就这两个女人了,老板和伙计。
“这位公子,做衣裳吗?”店主见到朱由榔、戴忆花和白贵进店,眼前一亮,赶紧上前打招呼。
“是,做衣裳。”朱由榔答道。
“哦,是您自己做,还是给这位小姐做?”店主脸现喜色,连忙问道。
“呃,那个,给我这位兄弟做。”朱由榔一指白兴道。
“太好了,公子,不瞒你说,小店今日开业,您这是头一份生意。真是太谢谢了。”女店主高兴地说道,接着招呼小丫头:“小风,来,给这个大兄弟量一量尺寸。”
“不用谢,若是手艺不错,我这个兄弟六月里成亲,所有的衣裳就都在你这里做了。”朱由榔见这个女人说话爽利,不像小家碧玉,心生好感,有心照顾她的生意,于是大方地说道。
“哎哟,那可太好了,小店也沾沾新郎官的喜气。”女店主一听,更是大喜。
谈完生意上的事,接下来的话题就不好说了,朱由榔遂向阿花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上前问话,摸摸她的底细。
阿花冰雪聪明,立即就明白了朱由榔的意思,笑着上前搭话:“大嫂,你长得真好看。”
“呵呵呵?……,这位小姐真会说话,小姐你才是真俊呢,我跟你比,都成老树皮了。”
朱由榔闻言,不由对戴忆花刮目相看:“这小妮子可以啊,知道女人最爱听什么话,也知道如何迅速拉近跟陌生人的关系,不错。也不知道,她爹那样的货,怎么生出这么两个好女儿呢。”
“大嫂真谦虚。哎,大嫂,你原先做过生意?”
“没有。就是给家里人做做衣裳,有时候也做一些针线拿出去卖,但没有开过店铺。”
“那,大嫂,你就不怕别人说吗?你看外边这些人议论纷纷的。”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大嫂要是在乎这个,还能抛头露面?他们不就是笑话咱女人不该出来开店铺吗?大嫂还就不信了,咱女人咋就比男人差?男人那么能,他们会生孩子吗?针线活他们能比得上咱手巧?大嫂就是不服气,所以就开个店试试,也气气那些大男人们首发
“大嫂,话是这么说,可咱女人抛头露面也得小心点,若是碰上浮浪子、小混混怎么办?”
“切,小姐,大嫂看你是瞎担心。你看啊,咱这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
“广州城,天子脚下!哪个敢乱来?治安局现在已经把那些小混蛋们给抓了不少,市面上很平静,很安全。再说了,有些油嘴滑舌的大嫂不跟他计较,若是敢动手动脚,看见没?我一剪子攮死他我。”女店主举起手边一把剪刀,恶狠狠地说道。
“哈哈哈,大嫂,听你说话真是痛快,不愧是个奇女子!”朱由榔看到妇人如此泼辣,一股熟悉的画风呈现在眼前,让他仿佛回到了后世,立即感觉心怀大畅。
“谢谢公子夸奖!”女店主道了声谢。
“大嫂,店里就你们两个人,忙不过来吧?你家大哥呢?”朱由榔问道。
“我家老爷是个读书人,舞文弄墨,写写画画在行,干不得体力活。”女店主答道。
朱由榔一愣,她称丈夫为“老爷”,显然是有功名在身的,有功名在身又没有出仕,应该是举人。难道举人的生活就如此拮据了吗?让妻子抛头露面打工挣钱养家?
“大嫂,家里有男人,你怎么还出来挣钱?”阿花也感觉不可思议,于是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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