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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何腾蛟看了一眼李过,呆呆地问道。
“这么简单?”李过呆呆地回了一句。
“这仗打得也太容易了吧?”高一功、郝摇旗、刘体纯、袁宗第等人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启奏陛下,清兵全军覆灭,生擒清汉军正红旗梅勒章京耿继茂以下三百零四人,臣特来缴旨。”前敌总指军杨元清理完战场,赶来奏明战果。
“没意思得很,知道了。收拢战马,打扫战场,加强警戒。”朱由榔没有一点特别兴奋的表情,随口嘱咐一句,站起身来打个呵欠,往御帐走去。
“皇上这胃口未免太大了吧?杀了三千兵还觉得没意思了?要知道那可是清兵啊。”何腾蛟心道。
朱由榔确实感觉没意思,清兵是厉害,但以shou liu dàn和地雷之威,又占据地势之利,才杀了三千兵,于耿仲明和尚可喜根本没造成多大创伤,有什么好高兴的?
唯一让他高兴的,是山地军的骁勇。不但在山石树木间奔跑跳跃,甚是敏捷,而且行进间极有章法,配合也算默契。就山地之战而言,比禁军要强大许多。
回到御帐,朱由榔看了看兴奋的臣子们,把李过叫过来“补之,有何想法?”
“回陛下,臣现在还如在梦中。没想到,在臣等眼里不可战胜的强大的鞑子,在皇上手里竟如此不堪一击。要说想法么,臣有三个感慨。一是兴奋,这自不必说;二是震撼,shou liu dàn、地雷威力竟如此之巨;三是禁军和山地军军纪严明,战意高涨,臣带兵多年,从未训练出这么一支队伍,深感惭愧。”李过躬身答道。
“除了你刚才说的军纪、战意以及shou liu dàn、地雷等因素之外,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因素,你没有体会到。雪松,看你跃跃欲试的样子,莫非你有什么说话?”
朱由榔说话间,看到顾炎武双目贼亮,嘴一张一合,一副不让他说话,他能急死的样子,心里一笑,点了他的将。
“回陛下,臣曾跟而农和太冲兄请教过军队建设问题,他二人都提到了皇上的话,即‘战争的决定性因素是人,而不是武器’,臣一直将此存在心里,自追随陛下以来,所闻所见无不暗证陛下此言,愈是咀嚼愈是有理。李将军所言固然有理,但只是表面的东西,其本质是军人的信仰和追求。不知臣说的对不对?”顾炎武答道。
“对,就是信仰和追求,也可以称之为军魂,这是精神层面的东西。朕的哲学是物质决定意识,而意识对物质有反作用力。我大明军队称之为解放军,就是为了解放被清廷奴役的人民。有了这个崇高的信仰和追求,军队才能焕发出巨大的战斗力。补之,这一点,你们几个要好好体会,要好好跟禁军学一学。”
朱由榔接过话头说道。
李过听了,细品皇上话中之意,似有三层意思,一是继续让他们带兵的意思,只是不知道兵从何来罢了;二是似乎想让自己几个好好检讨清除一下过去的流寇思想,跟上皇上的思路和步伐;三是自己这些人好像要以自己为首的意思。
想到这里,他老老实实地答道“回陛下,臣等在湖南被何督师招降,一则穷途末路,二则也深悔往日之行为,偌大汉人江山竟被异族占据大半,我叔侄zà fǎn之举实属首恶。幸蒙陛下不弃,谆谆教导,苦心孤诣,我等敢不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无奈,我等与清兵接仗不下数十次,却无一胜绩,军心士气受到了很大影响。故归降以来,节节败退,几十万大军竟余不足一千。今闻陛下之言,犹如醍醐灌顶,才知不胜之根本原因在于军无崇高信仰,有一种打到哪算哪的思想。今后,臣等一定潜心习学,将禁军练军强军之法学到手,以期驰骋疆场,杀敌建功,不负陛下厚望。”
朱由榔对这些降将,只所以比较重视李过,不是因为他是李自成的侄子,过去在农民军的地位较别人高,是因为李过比别人有文化,从李过有字,别人只有名和外号而无字就能看得出来。
当然,李过也有外号,叫“一只虎”,个人勇武自是十分高强。不过,现在的战争,更看重为将者的文化和智慧,个人武勇也很重要,但基本不在考虑的首位了。
果然,有文化善于思考的李过的回话让朱由榔感到很受用。
“不错,你名过,字补之,很符合朕的用人之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过不要紧,只要能改就好,就如人还有不生病的?治好就是了。当然,这个过得是可以承受范围之内,得是建立在一心为公之上的。只要你忠心任事,即使错了也不要紧;但如你有心欺君,就是做对了,朕也必罚。”
朱由榔借着李过的名字,发挥了一下。
一听这话,满帐文武大臣都各有所思。
陈子壮自然是深有体会,吕大器也感觉有些心虚,最不安的,当然还是郝摇旗。
他总觉得皇上话里话外说的是自己,自己过去是这些人的头,李过只能排在第二位,那还是看在他是闯王侄子的份上,而如今,看皇上的意思,都是提调他,指定是想让他当自己这些人的头了。为什么?难道对自己已经有所怀疑了?
还有,“欺君”二字直刺心脏,皇上还有意无意地看了自己两眼,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事情败露了?
再一想,觉得不可能,皇上不可能知道真相,因为知晓真相的人都死了,除了自己。
硬挺吧,此时可不能再改口,那岂不是坐实了“有心欺君”?会有好下场吗?
第二百八十三章 乌石山大战(四)
尽管清兵尽墨,但耿继茂兵败被俘的消息,还是被尚之信的斥候兵给侦查到了。
尚之信得到消息,一张大饼脸登时变色,细小眼睛闪过一丝惊慌,略一沉吟,急忙传令:“停止前进。”
号令一出,大军立停。
尚之信拨回马,往中军奔去。
中军由耿仲明率领,后军则是尚可喜的部队。
“报!王爷,斥候来报,前锋于乌石山中伏,全军覆没,无一生还,继茂兄生死不知。”尚之信见着骑在马上的耿仲明,在马上一拱手,把刚刚得到的情况报告一番。
“啊?!”
耿仲明闻言身子一晃,差点摔下马来。一名亲兵赶紧上前挽住他坐下马,又有一名亲兵跪到马腹下,耿仲明踩着他的背下了马。
“停止前进,快去请智顺王。”耿仲明下了马,定了定心神。作为征战多年的老将,他自然知晓,此时不是伤心的时候。
很快,尚可喜打马从后军赶了过来,他的智囊金光随行。
“元吉,小儿贪功冒进,如今生死不知,你看咱们怎么办?”耿仲明问道。
“二哥,你别着急,继茂贤侄若是被擒,朱由榔必不敢杀他,他会留一手的。咱们可以擒了他的大将或者大臣来,跟他交换。”尚可喜连忙劝慰道。
耿仲明行二,人称“耿二”。
“元吉,你不用劝我。儿孙自有儿孙福,生死有命,谁也不敢保证寿命多长,俗话说将军难免阵头亡,犬子既入军中,有个闪失也正常,为兄绝不会为了犬子一人而不顾大局。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要顾忌他。”耿仲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尚可喜深深地看了耿仲明一眼,仿佛想看穿他真实的想法。见他确实没有多少悲伤之意,不由感到奇怪。
虎毒不食子,儿子生死不知,他怎么不见一丝悲伤?不大正常吧?
忽又联想到他一直没有立世子,更有“立爱不立长”的传言,心中一动,略略明悟一些,也就不再纠结此事。
耿仲明这个态度非常重要,若是他心忧儿子安危,清兵投鼠忌器,接下来的计划就得充分考虑这一点。当然,如果不以耿继茂为念,那制定起计划来就可以无所顾忌了。
“明军如何设伏?我军如何战败?斥候可知详情?”尚可喜转面问儿子。
“回父王,斥候只听到巨响如雷,杀声震天,其余一概不知。”
尚可喜闻言看了一眼耿仲明:“二哥,莫非是手榴弹?”
“元吉,犬子的脾气有些急躁,稳不住,肯定是为了抢功,才不等德符贤侄到来,贸然发动进攻。不过,若不是朱由榔有传说中的手榴弹,三千兵即使遇伏当也不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军覆没。所以,为兄断定,朱由榔指定是用了手榴弹。”耿仲明分析道。
“朝廷不是把他的军器营给炸了吗?怎么还会有手榴弹?”尚之信问道。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炸了,但他还有一些存货;一种是没有把要害炸掉,他一直在生产。不过,依今日形势判断,很可能是后者,朱由榔的手榴弹根本没有停止过生产。”耿仲明道。
“不管是不是后者,我们必须往最坏里想。”尚可喜点头道。
“那怎么办?咱们退兵么?很明显,朱由榔非常奸诈,这是故意示弱于我,引我军入伏啊。漳州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啊。”尚之信道。
“退?根本不可能退了。”金光皱着眉头说道。
“怎么不能退?金光,你别危言耸听好不好?难道你要让咱们大军重蹈漳州覆辙?”尚之信不满地问道。
金光很看不上尚之信,一向以诸葛孔明自居的他,更看重二王子尚之孝。
尚之孝是文人,身材颀长,英俊潇洒,为人温文尔雅,谦逊知礼,对金光非常尊敬。而尚之信则长得五短身材,又肥又胖,为人非常暴虐,尤其对待下人,稍有违逆就会随手一刀,亲自结果其性命。
因为两人不睦,金光没少在尚可喜面前说尚之信的坏话,更是极力赞扬尚之孝,以至于尚可喜也产生了让尚之孝继承王位的想法。
“小王爷,金某自入王爷幕中,始终忠心耿耿,怎会做出不利于王爷之事?不撤,还有可胜之机;如撤,则二位王爷必被朝廷问罪,到时问个什么罪名,金某可说不准。”金光不卑不亢地说道。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说半句留半句,嘴里跟含着个屪子似的。”尚之信骂骂咧咧的,嘴里粗话连连。
“啪!”
尚可喜一听尚之信骂的如此难听,甩手给了他一巴掌,骂道:“混帐!没有教养的东西,满嘴淌粪,竟敢对金先生如此不敬?”
“儿子错了!”尚之信没想到老子会因为一个外人打自己,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心里非常气愤,所以,在跪地请罪的同时,小眼睛闪过一丝阴毒的冷光。
“元吉,德符是武人,又不是文人,说话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这是真性情。毕竟还是孩子,教训两句就行了,你何必打他?好了,德符,快起来,商议军情要紧。”耿仲明连忙向尚可喜求情。
没有父亲发话,尚之信伏在地上不敢动。
“还不滚起来?”尚可喜又踢了儿子一脚,骂道。
耿仲明横了金光一眼,暗道:“金光也太不会做人了。事由你起,求个情怎么了?疏不间亲,你以外人身份挑拨人家父子情分,到头来你能有好下场?”
“金师爷,说说看,为何不能撤?又如何有可胜之机?”耿仲明见尚之信爬起身来,脸色铁青,显然心里很不受用。为避免尴尬,连忙转换话题,问金光道。
“二位王爷,东西合击之策,这是孔王爷早定好的。金某如所料不差,孔王爷大概此时已经离开桂林,如果我们就此撤了,那孔王爷一人对抗朱由榔,形势更是危险。如果孔王爷有失,就算他念及旧情,不去追究,朝廷会放过我们吗?此一不能撤。”
金光得意地睥了尚之信一眼,侃侃而谈。
第二百八十四章 乌石山大战(五)
“朝中形势复杂,各方正在角力,肃亲王为何前出惠水又退回贵阳?其中深意耐人寻味。八月漳州兵败,已使豫亲王、睿亲王受到很大压力,两位亲王把宝押在三位王爷这里,如果不战而退,后果如何可想而知这是二不能撤。”
“朱由榔的永历小朝廷,一年来已经成为心腹大患,若再给他一定的发展空间,恐愈不能制。如今好不容易将他诱到此地,看似他有手榴弹这种火器,威力无比,又小胜一场,其实是进入了死地,兵少粮少,补给困难,正是消灭他的最好机会。这个机会可不易得,以后想再有这样的机会怕很不容易此三不可撤,金某浅见,请二位王爷三思。”
金光说完,作了一揖,退在一旁。
耿仲明和尚可喜对视一眼,耿仲明道:“金师爷真乃当世少有智者,一番见解当真是洞若观火,明白的很啊。”
尚可喜颇为自得,他瞪了儿子一眼,骂道:“孽子,听到了吗?这才是大才,好生学着点,遇事毛毛实实,一点不沉稳,终究难成大器。”
“是,儿子知错了。儿子这就下去布置。”尚之信规规矩矩低头挨训,看似已经知错,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