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伯文,你来福建当布政使,跟而农好好习学习学。”
“不不不,陛下,臣要是走了,您身边没人伺候文墨啊。”
“无妨,朕再物色一个就是。伺候文墨事小,习练政务事大,你如果只在文墨上下功夫,不识民间疾苦,不知为政之难,终究难成大器。”
众人一听,心道:“连成大器的话都说出来了,看来皇上对他大舅子期望不小啊。”
陈伯文不傻,一下子就体会到了皇上栽培之意。深意是体会到了,可终究是对这个侍读学士之位难舍。于是,一副不大情愿的样子回道:“是,臣遵旨,臣一定好好跟王大人习学。”
伺候文墨的侍读学士之位空出来了,众人可不敢贸然荐人:这个位子太重要了,朝夕于皇上相处,非有才又忠心之人不可胜任,又因为关涉机密太多,这个人,必须皇上自己选。
“太冲,在朕未特色到人选之前,你先兼着此职。”朱由榔道。
他可不能没有伺候文墨之人,要让他每个折子都亲批再拟旨,累也累死了,不干。
“是,臣遵旨。”
“如此,各位臣工各司其职,抓紧准备,三日后回穗!”
……
福建总算安定了,这意味着广东东大门以及南海海面已经安全了,当然,郑成功一事没有料理清楚,稍有遗憾。
朱由榔九月初六启程,九月二十六午时抵达广州东门外十里长亭。
十里长亭,人山人海,盛况空前。
以陈子壮、瞿式耜、吕大器、杨乔然四位大学士为首的文武百官在前,广州百姓士绅、商界名流,挤满了两旁道路,禁军早早就路旁警戒,个个身挎腰刀,威风凛凛,阻挡狂热的百姓于道路两旁。
是的,百姓们是狂热的,都争先恐后地想一睹青年天子的风采。
朱由榔七月出征,九月回銮,短短两个多月就平定了博洛与郑芝龙两路大军,这份武功算不上前无古人,也算是十分罕见的。更重要的是,人们在争相称颂皇上的功绩之余,实实在在的有了安全感。
朱由榔对于百姓夹道欢迎的场面很是受用,感觉有点飘飘然:“哈哈,我这也算是小有成就了哈,能得百姓如此爱戴,古往今来能有几人?”
他内心不愿意搞这种形式上的东西,劳民伤财,没大益处。陈子壮奏说是百姓自发的,官府没有在其中扮演组织角色。朱由榔相信陈子壮不会在这事上欺骗自己,只要不是官府组织的,也就听之任之了。
朱由榔会见了百官,又勉励了几位士绅、百姓几句,就上了玉辇回城。
回到勤政殿已是申时,朱由榔令百官散去,各司其职,连陈子壮他们也没见,就急急地回了后宫。
来到慈宁宫,朱由榔见宫里有很多人,除了太后、皇后王畅、淑妃陈皎茜外,春兰、夏荷、秋菊、冬梅、画儿,还有豆蔻、连梢、熟水、分茶这些大宫女都在。
朱由榔连忙给太后见礼问安,然后就是王畅以下众人拜见皇上。王畅肚子已经很大了,只略站了站,弯了弯腰,作了作样子,朱由榔就命她坐回去。
朱由榔坐在太后身边,马太后拉着儿子的手左看看右看看,见儿子完须完尾的,除了脸上有倦容外,倒是没多大变化,也就放了心。
“皇儿,还没用膳吧?饿了吗?”
“母后,儿子还真是饿了,只是着急来见娘,还没用膳。”
“哎哟哟,怎么能饿着肚子呢?画儿,快给你们主子净面更衣,淑妃,赶快传膳。”马太后一听儿子还没吃饭,心疼得不得了。立即招呼画儿和陈皎茜,净手的净手,传膳的传膳。
朱由榔在画儿的伺候下,净了手,换下大衣裳,感觉疲倦尽去,坐回椅子上,看向王畅:“畅儿,怎么样?感觉没问题吧?”
王畅已经快八个月身孕了,肚子大得很,而且因为营养过剩,比自己走时又胖了许多,看上去脸大得跟面盆似的。
王畅见到丈夫回来,早就满心欢喜,又见丈夫对自己关怀倍至,心里更是甜蜜得要醉了。
“皇上,臣妾好着呢,能吃能睡一点不适都没有。哎,皇上,可能真叫您说着了,这孩子一定是个男孩,皮得很,经常拿小脚踢臣妾,女儿不会这么皮的。”王畅笑得眼睛玻С闪艘惶醴欤煞蛭剩辖粝园谙园凇�
“朕早就说了,一定是个儿子,你还不信,再过一个月生出来,你就踏实了。”朱由榔拍拍她胖乎乎的手,说道。
说完又转脸看向陈皎茜,道:“茜儿,怎么朕听着,你好像成了火头军了?传膳的事太后怎么也嘱咐你去办?”
“嘻嘻,皇上,臣妾的几样小菜做得合乎太后口味,所以,臣妾就成了太后的火头军了。”陈皎茜见到心上人回来,更是高兴,恨不得现在就扑到皇上怀里撒娇。
“十指不沾阳春水,茜儿,真难为你这娇小姐了。”
……
第二百三十五章 “黎明会”大发作
“嘻嘻,皇上,十指不沾阳春水那也得看对谁不是?臣妾做的饭菜太后受用,那是臣妾的福份,别人想当这火头军还当不上呢。”陈皎茜得意地仰起小脸,翻着白眼,耸着琼鼻,调皮地说道。
“哈哈哈……”她这副模样引得众人大笑起来。
“这孩子,就是娘的开心果!”马太后笑道。
“就是有时候皮得很!”王畅也笑了,狠狠地指了陈皎茜一下子,嗔道。
“还是个孩子嘛,皮一点也正常。要是让她跟你这样端庄稳重,还不拘坏了她?”马太后溺爱地说道。看得出来,她很护着陈皎茜,跟护着自己的闺女一样——尽管她没有闺女。
“行,不错,茜儿的情商不低,我才走了不到三个月,她就把太后给哄弄住了。”朱由榔心里想道。
……
用过膳,朱由榔就辞别太后,跟王畅回了坤宁宫。
夫妻两人躺到榻上,说了一些情话,王畅见朱由榔眼快睁不开了,知道他疲累已极,忙道:“皇上,你歇歇吧,怪累的。”
“唔。”朱由榔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就想睡去。
“皇上,让画儿侍寝吧?”
“嗯,嗯?”
朱由榔一听睁开眼,伸手搂住王畅,道:“不,朕就搂着你睡觉。”
“皇上,真难为你了,三个月不沾女人,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受的?回来了哪里还能憋着?臣妾不能侍寝,就让画儿来吧。”
“不,那朕去春兰宫里。”
“春兰那里太远了,而且她上个月癸水没来,让太医诊了脉,说是有喜了。”
“啊?春兰也有喜了?怎么不早告诉朕?”朱由榔惊喜地翻身而起。
“不是怕你分心嘛。”
“哦,那你好好待她,毕竟是头一胎。”
“那是自然,她是臣妾的丫头,臣妾还能亏了她?再说,她肚子里可是咱们老朱家的种,无论男女,不都是臣妾的孩子?放心吧,别说是她,就是别人,臣妾也不会生了妒心。”王畅连忙解释道。
“嗯,你这样想朕就放心了。朕无兄无弟,亲人太少,不出事则罢,若有事,帮手就少,以后咱儿子出世了,可不能没个帮衬。所以,朕希望多多开枝散叶,既是为了安慰祖宗在天之灵,也是为了咱儿子多些帮手。”
“嗯,皇上,臣妆拎得清轻重。”
“那,为什么是画儿?朕看夏荷就不错。”
“您还没看出太后的心思?为了让她老人家高兴,你就幸了画儿吧,毕竟是她老人家的娘家侄女。”
“那好吧,就遂了你愿,让画儿侍寝吧。”
……
次日一早,朱由榔神采奕奕地出现在“黎明会”上。
“参见陛下!”
陈子壮为首的内阁大学士们跪在龙书案前跪迎朱由榔。
“今日先解决内阁的事,然后再议军国大事。可先、太冲,你俩平身。”朱由榔平静地吩咐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吴炳、黄宗羲起身站到东侧。
“江西、湖南、广西的形势非常严峻,按说朕当先理此事,为什么要先理内阁的事呢,是因为内阁不宁,有些人会一直心神不属,就办不好差,军国大事就难免会出疏漏。所以,朕要先将内阁的事理一理,理清了,有些人的心也就放下了,省得整日价七上八下的。”
朱由榔呷了口茶,语气仍然很平淡。
但陈子壮却已经听得心惊肉跳:“来了,来了,皇上这是要算帐了。”
“起田,跪到前边来。”朱由榔道。
瞿式耜本来跪在陈子壮之后,一听皇上吩咐,急忙往前跪爬了一步。
“起田,朕当初选你为首辅,是看重了你的忠、廉、勤、能,事实上,你一直做得也不错,朕是满意的。朕御驾亲征,还将监国重任托付与你。起田,你让朕失望啊。”朱由榔语气仍然非常平静,不紧不慢地说道。
“臣辜负了陛下,臣罪该万死!臣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思想过失。臣于其时,身负监国重任,只想明祚延续,未虑及陛下治政理念之延续,实在是昏聩之极,有负陛下重托。故,陛下责臣,臣无以自辨,甘愿受罚。”瞿式耜重重磕了几个头,羞愧地检讨自己的过失。
“嗯,你能认清自己的过失也算不错。朕能看清你的内心,虽极力要保朱聿锷,但你是为了明室,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这一点,朕是认准了的。起田,朕只想问你,若是依你的意思立了朱聿锷,将会发生什么情况,你想过吗?”朱由榔问道。
“臣当时是想,只要立了唐王,江山仍是姓朱,天下向明之士,仍会忠心耿耿。有臣等在,朝政当不至于改弦更张。后来细想,臣是太过理想化了。”
“是啊,你是太过理想化了,历朝历代的皇位更替哪一次不是腥风血雨相伴?朕若遇难,人亡政息这是肯定的,还有,太后、皇后以及皇后未出生的孩子,你想一想,会有善终吗?这一节,你想过没有?你想过没有?!”
说到最后,朱由榔想想自己的老娘、大大小小的老婆们,还有没出世的儿子,情绪一下子失控了,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将茶盏重重地一墩,“哗啦”一声,茶盏碎了,茶水流了一案!
“是,陛下,臣当时是昏了头,后来虑及此节,也是后怕不已。若真是出现那种局面,臣万死莫赎。”瞿式耜磕头碰地,咚咚有声,显然是真心愧悔!
“瞿起田虽有过失,也只是虑事不周,即使有错,也是堂堂正正,没亏了君子之名。可是,有人却是急于改换门庭,急于投效新君,目的则是为了给家族谋取最大利益。陈子壮,暗室亏心,神目如电,你知道此语何意吗?!”
朱由榔话风一转,声色俱厉地咆哮着,朝陈子壮发作起来。
“臣……,臣……。”陈子壮吓得浑身如筛糠般抖动着,话都说不成流了。
“暗室亏心,神目如电?这是何意?莫非自己跟豪儿、林觉商议的事被皇上知晓了?”陈子壮此念一起,再联想到林察的下场,不由得又惊又惧……。
第二百三十六章 高举轻放
陈子壮接着想道:“既已知晓,为何还让我暂代首辅?哦,是了,林察手握重兵追随在侧,我又居于中枢要位,林觉和豪儿手中有兵,皇上是怕一个不慎酿成大祸,如今林察已经废了,皇上也回来了,自然会收拾我了。可是,陛下,臣虽有私心,但绝不敢也绝不会做谋反之事啊。”
“集生,还记得与朕首次见面时朕对你的评语吗?”
“臣终身难忘。”
“终身难忘?既是终身难忘,为何还不警醒?朕说你为人臣者未尽全忠,难道你就没有深思过么?”
“陛下,臣有罪,罪在品行不修,罪在未尽全忠。当时,不好的消息传来,臣第一时间是感到悲伤,继之才想到家族利益。内阁之中,除了陈大人,皆曰当拥立唐王以稳定朝局,回府后,臣即召陈仕豪和林觉商议,确实有了私心。陈仕豪不同意臣的见解,我叔侄二人起了争执。后来,臣之妾室玉乔冒死相劝,说若是按臣的主意,后宫必然难保。臣闻之即悔,再思陛下深恩,更觉良心难安。后来内阁会议,臣极力反对拥立唐王,确是真心。还望陛下明察。”陈子壮稳了稳心神,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非常重要,若不能打动陛下,自己恐怕从此就远离朝堂了。
陈子壮这番话的基本主旨是坦白,他明白,在这位精明的皇帝面前不能再玩花活,否则死得更难看。除此之外,他也暗存了保陈仕豪、拉赵玉乔的小心思。
朱由榔当初看赵玉乔时的眼神,他记得非常清楚。
果然,听了陈子壮的话,朱由榔眼神柔和了许多。
是的,原本愤怒已经让朱由榔到了情绪崩溃边缘,他想把陈子壮关起来,让他这个“岭南三忠”好好想一想自己的罪过。可是,陈子壮一提赵玉乔,一下子引起了他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