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多尔衮再次被驳面子,脸子“吧嗒”一下子就撂了下来。
“范大人,你不就是对豫亲王的事耿耿于怀吗?这事都过于多长时间了,你怎么还放不下?再说了,旗主就是咱们的主子,作为奴才,旗主看上了你老婆,那是给你多大的面子?你怎么就想不开呢?”刚林见多尔衮不悦,连忙跳出来打帮腔。
“就是,范大人,今日之事是多么机密的事,九王特特把你叫来参与其中,可见并没有拿你当外人,有什么就说什么吧,别辜负了主子对咱们的信任。范大人,你不是江郎才尽了吧?”祁充格更阴,说出话来更难听。
范文程眼里愤恨之色一闪而没,身子再一低,道:“祁大人说的对,范某确实已经江郎才尽。”
济尔哈朗非常赏识范文程,平时二人关系就不错,如今见刚林和祁充格交替上阵羞辱范文程,心里有些不满:“刚林、祁充格,你俩这是狗仗人势啊,不行,我得替宪斗出出头。”
“呵呵,十四弟,宪斗虽是旗人,但根子上还是汉人,从小受的都是儒家教育,跟咱们正宗旗人毕竟不同,所以,他心里老是过不去那个坎也是情有可原。如今,事儿虽然已经过去了,但他毕竟还在老十五的旗下,心里有个疙瘩也正常。十四弟,你看,可不可以给宪斗调调旗,也省得他心里不痛快?”济尔哈朗笑嘻嘻跟多尔衮商量道。
多尔衮一听,心下盘算:“也对,范文程是三朝老臣,总不能一杀了之。再说,朝政大事还有仰仗他的地方,不如让他遂了心愿,若能为我所用,则大清幸甚。只不过,给他调旗,老十五心里可能会不大痛快。”
想到这里,多尔衮拿定了主意,道:“六哥说的对。宪斗,你受先帝厚恩,跟先帝感情最深,这样吧,把你调到镶黄旗,如何?”
镶黄旗是皇帝亲领旗主,范文程当然愿意。
“奴才谢谢王爷厚恩,但有所命,宪斗万死不辞!”范文程一听,连忙跪倒在地,感激涕零地说道。
第二百二十五章 范三条
“哈哈哈,宪斗,快快起来。宪斗,你千万别怪你十五爷,他是按旗人的规矩办事,绝对没有跟你过不去的意思。”多尔衮一听范文程的表态,心里十分高兴,连忙安抚了他几句。至于多铎,肯定是极不乐意,只能回头再写信给他细细说明。
“王爷,奴才怎敢对十五爷有怨愤之心?还请王爷放心,奴才自从万历四十六年归顺我大清,受太祖、太宗及众位王爷知遇之恩,粉身难以为报,从无半点贰心。从前没有,如今没有,今后更不会有。”范文程连忙说道。
其实,范文程心里真正感激的是济尔哈朗,是他一句话,让自己从水深程拿乔的样子,看似很谦恭,其实还不是想哗众取宠?
“装什么大尾巴狼?!”祁充格同样也不满范文程的虚伪。
“宪斗,但说无妨。通透不通透的不要紧,只管说出来,说错了也不要紧。”多尔衮看出来了,范文程其实已经胸有成竹,只不过面上还要谦恭一番。他倒不生气,汉人嘛,就这尿性,说话总是虚伪,不那么痛快。
“那好,既然王爷不见罪,奴才斗胆直言,有三条一愚之得说出来供二位王爷和二位大人参详。”范文程作了个团圆揖,直起身子,眼中精光闪烁,气度竟为之一变!
济尔哈朗一见,暗暗点头:“看来调旗之事是切中了宪斗的心病,那个自信精明的范文程又回来了。”
“首先,以奴才看来,手榴弹之威在于守卫,而不在于进攻。若我凭坚城高墙死守,用长弓利箭远远射杀,明军就算有手榴弹在手,也不能将之扔进城里,甚至于城墙都不能扔上来。明白了这一条,我们就不用怕明军抢占我大清朝现有的地盘,起码浙江、南直隶不用怕李成栋进攻了。故,奴才以为,只要我军取守势,明军虽有手榴弹之利器,也不足为虑。”范文程伸出一个手指头,侃侃而谈。
他说完第一条,在座众人都频频点头,尤其多尔衮,非常赞赏范文程的智谋:“这才是看到了根上,像刚林和祁充格所见,只不过是皮毛而已。”
“第二条,博洛贝子爷新败,只宜取守势。而江西、湖南两路必须加快进攻速度,不必抢占城池,只须打通南北通道,只要尽快打进广州就算大功告成。”范文程伸出第二根手指道。
“嗯?这是什么意思?东边取守势,这倒可理解,刚才已经说了,明军仗着程解释了一句。
“如果朱由榔能大量生产手榴弹,他不会看着谭泰和孔有德长驱直入,江西、湖南战事顺利,也从无什么手榴弹的消息传出,就足以说明这一点了。所以,江西、湖南必须趁朱由榔还在福建之机,快速直进,直捣广州,只要攻下广州,占了他的军器营,朱由榔还能有多大能为?”多尔衮接着说道。
“噢,——对,对对对。”刚林和祁充格这才恍然大悟。
“宪斗,那第三条呢?”济尔哈朗听完也明白了,心也放下大半,问道。
“第三条,奴才以为,必须与永历争夺民心,尤其江南的民心。我大清过去占有骑射之利,八旗勇士纵横天下无人能敌。可是,如今我已经没有这方面的优势了,诚如刚大人所言,在手榴弹面前,战马已经不是助力,而是累赘了。在这种情况下,必须与永历争夺民心了。永历是明室后裔,在争取汉人心中所向之上,占有天然优势。所以,我大清必须改变以前的种种弊政,惩治害民官吏,让百姓安居乐业。兵器之劣势可以用他法挽回,民心如失,则江南半壁江山恐不复我有啊。”范文程忧心忡忡地说出了第三条。
这一条看似虚,其实实,而且在他看来,是最重要的一条。
没有了强大军队,再失去人心,大清凭什么跟人家永历争夺天下?
如果朱由榔闻听此言,肯定会大加赞赏,因为这跟他的理念是一样的——战争起决定性的因素是人,而不是一两件新式武器。
“赵德林,日尼玛!都是让你咒的,爷的肚子疼死了。不行,我得回府拉屎去!十四弟,想着把枣儿给我送府里去哈……。”
范文程说完三条见解,别人还没说什么,济尔哈朗却是站起来,一边骂赵德林,一边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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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孺慕”情深
得民心者得天下,人心向背决定政权的更迭,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可范文程如此郑重地提出来,还将它列为三条中最重要的一条,而且谁都能看出来,他说这条时还带着淡淡的忧虑,不得不引起多尔衮的重视。
多尔衮听完范文程的话没有说话,而是手指头有节奏地在桌案上敲击着,边敲边思索。
大清入关之后,从圈地到剃发令,无一不是高压政策,而且还制造了“扬州十日”和“嘉定三屠”。这些政策,如果是在大清军队横行天下无以匹敌之时,自然可以,残酷的镇压,完全可以摧毁大部分汉人的抵抗意志,即使有小数人还在抵抗,但却是不成气候,早晚有一天会被殄灭。
如今情势已经发生了变化,朱由榔横空出世,接连打了好几个胜仗,天下汉人无疑会心向往之。如果再实行高压政策,势必会失去汉人。
尤其在采取守势的江南一带,如果汉人反抗起来,跟明军里应外合,哪座城都守不住。龙岩之战,不是前车之鉴吗?
想到龙岩,又想到京城,想到自已的安危:“若是朱由榔命人悄悄带几颗手榴弹进京,在我必经之路上埋伏,猝不及防地扔出,我还有命在吗?”想到这里,多尔衮冷汗下来了。
“宪斗,此言甚善。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虽是老生常谈,但于此时,你提醒得很是时候。”
“王爷智深如海,明察入微,哪用着奴才提醒?只不过,奴才觉得这个道理不仅适于治国,亦可用于乱敌国。”
“妙!”
多尔衮一听“乱敌国”之语,立即明白范文程的用意。他的话就像在多尔衮的脑海里开了一个小口子,对付朱由榔的种种奇思妙想一下子涌了出来。
朱由榔不是取缔了士绅的利益吗?那我可以在这方面大加利用,一来我开恩科取士,把天下士子都吸引到大清朝;二来,可以利用广州的士绅给他朱由榔添点乱,要是能毁了他的军器营,或者断了他的生铁供应,手榴弹?他还能造得出来么?
多尔衮站起来,兴奋地在厅里走来走去,被多铎和博洛的信和奏折带来的坏心情,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林子,给宪斗府里送上一篓红枣去。”多尔衮站住脚,吩咐了赵德林一句。
“谢王爷赏!”范文程连忙跪倒谢恩。
……
范文程辞去之后,多尔衮和刚林、祁充格又密议了许久,才由祁充格执笔,写了几道圣旨。一道圣旨是给多铎的,一道是给肃亲王豪格的,还有一道是给孔有德的。另外,多尔衮又亲自执笔给多铎写了一封信,详细说明京中的情势以及后续安排。
“王爷,圣旨得明日发出。”刚林看了看外边的天色,见已是酉时末,这个时辰皇宫已经下钥,任何人不得出入,要盖玉玺,得等到明天了。
当然,多尔衮是例外。
“如今是跟永历争时间,哪能等到明日?走,随本王进宫去盖玉玺。”多尔衮道。
“王爷,军国大事都在王府里议定,盖玉玺还要跑到皇宫,若是遇到急务,岂不耽误了?您看是不是……。”刚林道。
“嗯,有理。福临年纪太小,如今正在进学,军国大事说了他也不懂,一会儿本王就把玉玺取来,等他亲政时再将还回去吧。”多尔衮想了想,王府跟皇宫距离不算近,若是算上更衣、出行准备的时间,到乾清宫怎么也得半个时辰,确实不大方便。如今自己大权在握,军国大事皆决于自己,没有玉玺确实不大方便。
于是,他同意了刚林的建议。
……
过了承恩桥,来到东华门,果然见宫门已闭。
“王爷,奴才给您请安了。”守门东华门的侍卫首领是正白旗下的苏克萨哈,见到睿亲王的仪仗过来,知道他有事进宫,连忙打开宫门迎了出来,一溜小跑跑到多尔衮的轿子前打了个千。
“起轿!”
赵德林连理都没理,看都不看他,也不跟多尔衮通禀,鼻孔向天,喊了一句。
仪仗前呼后拥进了东华门,把苏克萨哈凉在当地。
苏克萨哈本来是想在睿亲王面前混个脸熟,结果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不由得有些着恼。
着恼有什么用?他一个侍卫总管敢跟皇父摄政王治气?别说是他,就算皇上、太后,哪个见了不是笑脸相迎?更何况,他这个侍卫总管还是巴结上主子多铎之后才得的。他要是稍露一点不悦,恶了睿亲王,不用旁人,多铎就能剥了他的皮!
……
福临尽管才十岁,但长得比寻常家的孩子要高一些,而且生得眉清目秀,十分俊朗,颇肖其母——圣母皇太后布尔布泰。
福临有两个母亲,分别是母后皇太后哲哲和圣母皇太后布尔布泰。哲哲和布尔布泰都来自科尔沁,两人都姓博尔济吉特,而且还是亲姑侄,只不过,哲哲是皇台吉的皇后,而布尔布泰是皇台吉的侧妃,因福临被立为皇帝,母以子贵,才被尊为皇太后。
这些规矩,跟汉人是一样的。
……
多尔衮来到乾清宫的时候,福临正在临帖。
“皇上,睿亲王来了。”太监吴良辅远远见多尔衮来了,连忙小声提醒了福临一句。
福临一听,连忙放下笔,小跑着迎了出去,见到多尔衮,一下子扑到他怀里,仰起脸,十分欢悦地问道:“皇叔父,这么晚了您怎么进宫了?”
虽然圣母皇太后下懿旨尊多尔衮为“皇父摄政王”,可福临见了他时,都是称“皇叔父”,一次也没有改口叫过“皇父。”
“有几道旨意今日就得送出京去,所以就进宫用玺。福临,你是皇帝,行动举止都要有帝王之仪,怎么还是这么毛毛失失的?”多尔衮先是回答了进宫理由,接着又板起脸训了几句。
“范师傅是教侄儿要行正坐端的,可侄儿一听皇叔父来了,心中欢喜,就忘了师傅教导。”福临挽着多尔衮的大手天真地答道。
“呵呵呵,这么大了,还是皇帝,怎么还跟孩子一样?”
多尔衮也许是自己无子的缘故,非常受用福临的这种孺慕之情,笑呵呵地挽着他进了乾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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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夺玺
进了乾清宫,多尔衮拿出几份圣旨,命吴良辅用玺,然后拿起福临写的几幅字观看。
“福临,字写得不赖,看来没少用功。只是行笔间有失从容和圆润,这跟你的性子急躁有关,以后还是要在修心养性上下下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