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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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1158- 第9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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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上杭州的区位优势,很多商旅都会选择杭州作为暂时停留地和交易地,虽然不是常住人口,但是作为重要的消费者,也给杭州带来了一部分流动人口消费力。
  所以如今的杭州商业还真不能算是萧条。
  原先杭州有四大著名商业街,清河坊、众安桥、市西坊、官巷口。
  现在市西坊和官巷口还没重新发展起来,但是清河坊和众安桥却是已经大大的恢复了,一些老临安人就能从这两条商业大街上看到曾经临安鼎盛时期的模样。
  苏咏霖作为十五年前多次前来杭州城的另类老临安,对那个时候的临安城怀有一丝特殊的情感。
  虽然南宋腐朽,但是临安的繁盛还是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记忆当中。
  他觉得,他的大明远强于南宋,没理由不把大明的杭州恢复到那个模样,甚至远远超过那个模样。
  他带着苏长生和张栻来到众安桥边上的时候,一眼便瞧见了令他怀念的景象。
  “像,真像,十五年前就是这样,好像根本没有变过。”
  苏咏霖大喜着走向灯火通明人潮汹涌的众安桥商业大街,满眼都是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气,脑袋里也不断的回想着当年的临安夜市。
  然后他便发现,这一切像归像,但终究还是有很多不同的。
  最直观的感觉就是人不一样了。
  当年这里的人们都是有闲有钱的临安市民,家底殷实的外地学子,衣着考究的达官贵人,还有面若神仙的仕女,他们大多数都是属于当年南宋的中产或者上流社会。
  与他们走在一起,会误以为大宋是一个全民富庶的地上天国,因为在那样繁华的商业街上,是看不到底层民众的身影的。
  在那样繁华的景象之下,仿佛出现一个衣着寒酸的人便是对这幅美景莫大的羞辱一般,所以这些地方便自动隔离了贫穷。
  贫穷不存在于临安市集。
  而现在则不同了。
  上等人老爷们看不到了,衣着考究神色傲慢的权贵和仕女们也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大部分都是衣着朴素笑容明朗的工人阶级。
  他们大多穿着各个工场的制服,大部分都是一家人一起出来,夫妻双方带着一个或者两个孩子,看到了什么想吃的就买一点吃。
  身体强壮的丈夫把儿子举在肩膀上,一旁的妻子则牵着小女儿的手,两个孩子手上抓着小糖人一类的糖果小吃,一边舔一边笑,笑声清脆好听。
  男人没有穿着锦缎,女人也没有穿着仕女装手持蒲扇。
  没有男人戴着昂贵的象征着身份的帽子,打扮的旁人不敢接近。
  也没有女人涂脂抹粉擦口红,让那脸惨白的不忍直视,让那唇红的恍若涂了人血一般。
  人们的服装不再奢华,人们的外表不再精致,人们的神情不再傲慢。
  但是能看得出来,他们的精神气不一样。
  当年苏咏霖走南闯北,在底层民众脸上看到的最多的就是麻木,对痛苦承受太多之后的麻木,毫无生气,宛若行尸走肉,死亡对他们来说算是解脱。
  而现在能看到的,是灵动的表情,是生动的模样,是没有压迫和剥削之后的笑容。
  这里没有上等人,只有勤劳的劳动人民,他们在一天辛勤的工作之后,在属于他们的八小时中,享受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欢愉。
  而这一切曾经是他们永远也不可能享受到的。
  他们的着装毫不华丽,但是干净,他们的身上没有绫罗绸缎,但是脸上的表情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一般。
  于是苏咏霖便知道了,自己的革命和所付出的一切到底给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带来了什么样的改变。
  拥有如此这般的改变,那么他的付出简直就是血赚。
  他心中的所有的疑虑和担忧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一种精神上的巨大愉悦感冲击着他的心灵,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和满足。
  于是他伸手指着这里,对身边的张栻和苏长生笑道——敬夫,看,这就是我们的革命。
  张栻和苏长生顺着苏咏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中似乎有光正在流动——嗯,是的,这就是我们的革命。
  为了革命,没什么是不能付出的。
  谁要让那些权贵仕女们回来,苏咏霖就有决心让他们的脑袋搬家。
  当年的众安桥大街全是美食,不仅有临安特色,因为其水陆交通枢纽的地位,众多地方的人们也汇聚在临安城,使得临安美食也极具其他地方的特色,能满足五湖四海的食客的需求。
  而在十五年后的杭州大街上,苏咏霖依然可以在众安桥大街上看到属于老临安的特色美食,以及其他地区的特色风味。
  他愉快的走在众安桥大街上,举目望去,到处都是想吃的东西,美食的香气不断的冲击着他的嗅觉,唤醒了他沉睡的食欲。
  循着记忆和嗅觉,苏咏霖买到了酥黄独,买到了撒子,买到了煎白肠,买到了油焖鸡腿,买到了羊脂韭饼。
  摊贩他是不认得了,当初也没怎么关注过,但是食物的味道一直藏在他的记忆之中,只要吃到了相同的东西,尘封的记忆就会释放出曾经的味道,穿越十五年的时光,直击他的心窝。
  所以他吃着吃着,就有点泪目了。
  不好的东西消失了,美好的东西还在,再没有什么比这样的世界更好了。
  在他的旁边,苏长生毫无吃相的一手一支油焖鸡腿、一手一块大锅盔,左右开弓,吃得腮帮子涨得和仓鼠一样,咀嚼都成了难事,却仍然不愿意松口,顽强的和满嘴食物作斗争。
  与毫无吃相的两人比起来,出身优渥的张栻虽然一样选了不少东西,但是他的吃相更加优雅。
  他喜欢甜食,就买了八宝饭和甜枣糕,还有银耳甜汤,虽然吃东西的速度一点儿也不慢,可是怎么看怎么优雅,不慌不忙,与另外两人形成鲜明对比。
  三人把各自买到的喜欢吃的东西都带着,在街边一张矮桌上坐了下来猛吃,周边全是一起坐着吃夜宵的杭州工人。
  热热闹闹,说说笑笑,慢慢的烟火气让三人精神放松,无比轻松快乐。
  苏咏霖吃着吃着口干了,想喝点东西,举目四望,朝着周边的行脚摊子挨个扫视,想找找有没有好喝的饮料或者羹汤之类的什么。
  忽然间,他眼神一凝,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他惊讶的东西,站起身子就走了过去,惹得苏长生和张栻颇为好奇。


第1561章 一碗清汁田螺羹
  苏咏霖一步一步向前走,藏在身体深处某个位置的十五年前的记忆也在一点一点涌上心头。
  一种熟悉而又感动的感觉让他感慨万分。
  缓缓走到某个贩卖清汁田螺羹的行脚摊子面前,苏咏霖盯着那摊贩看了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此前,他并未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只觉得这个心愿这辈子都无法实现了,可是正所谓人生何处不相逢,这相逢来得太突然,太超乎想象。
  贩卖清汁田螺羹的小贩是个小个子中年男人,原本正在低头忙碌,忽然感觉到不对劲,一抬头,见一个英武男子盯着他直勾勾的看,给他吓了一跳。
  “客官,您……有事儿?”
  苏咏霖张张嘴,犹豫了一会儿,才露出了微笑。
  “我来买清汁田螺羹。”
  “哦!好的,客官要几碗?”
  “三碗。”
  “好嘞。”
  小个子摊贩熟练的操作着手上的器具,准备着三碗清汁田螺羹,苏咏霖望着他熟练的操作手法,心下莫名的有一丝感动。
  “这些年,你还好吗?”
  “啊?”
  小个子摊贩很是奇怪的抬起头看着苏咏霖,似乎并不清楚为什么眼前的这位客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客官认识我?”
  “你不认得我了?”
  苏咏霖有些意外,指了指自己:“十五年前的三月,我来你这里吃过清汁田螺羹,我记得好清楚,当时我叫了两碗清汁田螺羹,给了你八文铜钱,你还记得吗?”
  “十五年前?”
  小个子摊贩很是惊奇的瞪圆了眼睛,盯着苏咏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愣是不记得自己曾认识过这个人。
  不过这八文钱两碗的价钱,倒是自己一直以来的作风。
  虽然不记得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但是十五年前他的确在这里贩卖清汁田螺羹,或者说二十多年前就开始,一直也没挪过位置。
  这事儿估计是真的,就是眼前这位客人他实在是不认得了。
  这也难怪,那么多年那么多事情,只要出摊,每天总有人来光顾生意,一些这杭州城里的熟客他倒是认得,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发生那么多事情,这熟客也是一茬一茬的换。
  想要他全部都记住这些客人的模样,实在是有些为难人。
  于是他稍稍有些遗憾。
  “客官,对不住了,我这一天到晚做生意,也不知打眼过多少客官,实在是不记得您了……”
  小个子摊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十五年了,难为客官还记得我,那……那今日这三碗清汁田螺羹就当是我请客官了,不收钱了,十五年了还能再见,实在是侥幸,侥幸。”
  闻言,苏咏霖心下有些小小的遗憾,不过也仅仅只是小小的遗憾而已。
  “是啊,十五年了,这些年,你一直都在杭州吗?”
  “是啊,我就是临安……杭州人,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哪儿也不想去。”
  小个子摊贩憨厚的笑了笑:“这些年实在是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过去的一些朋友死的死逃的逃,到头来就剩我一个还在这里做生意,不过好在那段时候是挺过来了,日子好了,我也放心了。”
  “确实,这些年的确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了。”
  苏咏霖点了点头,又询问道:“明国几次进攻杭州的时候,你都在杭州城里吗?”
  “可不是,都在呢。”
  小个子摊贩苦笑道:“当时可真是吓坏了,好几次都想着逃跑,但是家里女人说城里安全,要是城里都活不下去,去了外边也是死,好在家里平时有储存粮食的习惯,家里还有地窖,好几次城里乱哄哄的,一家人都是躲在地窖里躲过去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挺过来了呗。”
  小个子摊贩笑道:“四年前,明国灭了大宋,占了临安,本来以为咱们没活路了,就在地窖子里躲了好些日子,后来爬出来一看,嘿,城里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左右邻居还在,街上还有些相识的人,一问,明国没对临安怎么样,很早就贴了安民告示,还发钱发粮食,让城里人过日子,后面官府让好多人回了原籍种田,听说有房子有土地。
  咱家里也羡慕,也想过要不要去,不过一合计,觉得大半辈子都在临安城里呆着活下来了,这里是咱家的风水宝地,就不走了吧,于是就没走,一直留在这里。
  再往后,官府搞了一个针对咱们这些小商贩的什么优惠免息贷款什么的,咱就把生意重新做了起来,最开始没什么人来吃,后面人越来越多,众安桥这边眼瞅着也就和当年一样了。”
  苏咏霖听着听着,便笑了。
  “在明国治下和在宋国治下可感觉到有什么不同?”
  “不同当然是有的。”
  小个子摊贩笑了出来,把手上活计放了放,开口道:“这赋税少了好多,当年做生意,不单单是赋税,还时时要有孝敬,官府里来人吃东西从来不给钱,有时候还要拿钱,给了一个还不够,还要给第二个。
  当年这条街上的摊贩都知道,要是得罪了官差,就别想在这里做生意,当年的大街上都是有规矩的,给官家的赋税和给官差的孝敬都要分开来算,给官家的多少,给官差的多少。
  当年大酒家和一般的店面还有咱们这些行脚摊子也给的不一样,有的给的多,有的给的少,官府来人了那基本上就是来白吃白喝的,不能不招待,不然这生意就做不下去,摊子都给你掀了,挺不划算的。
  明国来了之后,赋税少了很多,那免息贷款还就真的不收利息,官府来人吃东西也给钱,也不问我们额外拿钱,真有事情找他们,他们也给办,这在往日都是不敢想的。”
  苏咏霖当年在临安办事的时候,偶尔也听过这方面的风声,当年的大宋官府上上下下从官员到吏员,那捞钱都是有一手的。
  天子脚下,官员拿大头,吏员拿小头。
  官员冲着有点规模的酒楼使劲儿,吏员对着行脚摊子和小店面使劲儿,总而言之一个都不落下,都得交钱,官员吏员雨露均沾,那多拿少的事情而已。
  想要在杭城大街上踏踏实实做生意,确实不容易。
  “那现在,你家日子比之前好过了?”
  “好过不少,之前很难攒下钱,春夏卖田螺羹,秋冬卖鱼羹,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攒不下几个银钱,现在不一样了,赋税少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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