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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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珏- 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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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是不是要快些赶上去,在这也待挺久的了。”

    “没错没错,我还没去过铜陵,正好借此机会去看看。你也没去过对罢?走走走……”

    然而让他们更尴尬的是,杂岁是突然挣脱控制的,林清瞳没来得及消除他对方才这一番对答的记忆。

    他面色发沉,一贯的嬉皮笑脸消失得无影无踪,嗓音微哑:“现在你们满意了?”

    大伙知道这回玩大了,笑容僵在脸上,骑虎难下。

    “杂岁,”赵攸怜轻轻将林清瞳拉到一边,挺身而出,“大家也是存着玩笑的心思,没想到问出了这些。你若不想提,便权当没有这一段插曲如何?”

    杂岁缓缓垂下眸:“不错,我娘就是柳绿阁的鸨母——我一直都知道。”
………………………………

第一百二十八章 兵退铜陵?醉言语

    “你一直都知道?”赵攸怜蹙着眉。

    “是。鸨母一直瞒着我,她以为我甚么都不知道,我也没有去揭这层窗户纸。”杂岁苦笑了一下,“结果,今天终究还是露馅了。既然说了,索性说了清楚。我爹是个恩客,也是个武夫,我不知道他长的甚么模样,练的是甚么武,或许是我骨子里留的那一点卑微的血缘关系,让我打小就想要学武,所以才死乞白赖地拜了师父。若师父觉得我习武之心不正,要逐我出师门,我也无话可说。”

    “想学武就学,哪有这些弯弯绕绕。”林卿砚满不在意地一摆手,“不怕告诉你,姜楠习武的目的就是斗勇耍帅,我不是还让他入了门成了你的师弟吗?”

    姜楠一个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只可惜敢怒不敢言。

    杂岁的嘴唇嗫嚅着,道了句:“谢师父……”

    赵攸怜回身扫了众人一眼,安慰杂岁道:“你放心,若是你不想此事泄露出去,大家都会帮你瞒着的!”

    “师娘不怪我瞒了大家这么久吗?”

    “这本就是你家中的私事,不想说也是人之常情。”她转过头去,指着林卿砚道:“哎,你这个做师父带头发个誓,保证绝不泄露今日听到的事!”

    赵攸怜和林卿砚这一唱一和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林卿砚当即干脆利落地起了个誓,嘴皮子溜得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杂岁的白面皮一红,嘀咕着:“我方才说错了,师父对师娘才是言听计从。师姐啊……就快被姜楠收进囊中去了!”

    这一回,照旧是林清瞳淡然如菊,姜楠握紧拳头朝杂岁挥了挥,嘴上道:“得得得!你小子,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要算账,也先到了铜陵再算。”林卿砚一手揽过赵攸怜望亭外走去,“再不走,赶不上军队,午饭就得自掏腰包了……”

    大伙如梦初醒,一个个连忙背上行李拔步追了上去。

    曹彬安坐城外军营之中,早知池州城人去城空,却不急于包抄追击。不战而下一城,何乐而不为?至于那些逃走的数千残兵,还不值得他放在眼里。

    于是,池州城守兵尽数退往铜陵,曹彬率部入城,抚民树威,暂驻休整。

    另一头,铜陵忽然迎来这么一支从前方退下的部队,还有声名赫赫的皇甫将军,真是有喜有忧。忧的是,池州已破,不日宋国大军便会压境铜陵。喜的是,好在池州守军并无折损,皇甫将军名声在外,前几日更是大败宋军、一雪前耻。集两城驻军之力,或能多抵抗曹彬的虎狼之师一阵子,也未可知。

    这么一想,铜陵军民便箪食壶浆以迎池州守军,仿佛他们是凯旋归来的英雄一般。

    林卿砚等人混在池州军中入了铜陵,本想随军住在营地中,可行李还没放稳,就被皇甫继勋请到了铜陵守将的府邸上,连带姜楠等人也都沾了光,吃了顿正经的犒师宴。

    不得不说,林卿砚对皇甫继勋和铜陵守将这大敌当前、临危不乱的气概,还是颇有几分敬佩的。

    军人喝起酒来向来是实打实的不掺半点水分,建阳来的这一帮人和池州、铜陵的大小官将摆在酒桌上一拼,高下立现。酒宴才进行到一半,武馆的师兄弟们便接连被扛回了府邸中安排好的住处。最先倒下的,自然是酒量浅如酒盖子的姜楠,林清瞳陪他回去之后,被送下酒桌人事不省的是一个接一个,顾孟、齐如风、易坤……

    最后,这场筵席以林卿砚一头靠在赵攸怜肩上开始说胡话告终——建阳武馆惨败。

    筵席散尽,能走的走了回去,不能走的搀了回去,再不济的直接派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空了扛回去,一时间热闹的大厅变得空空荡荡,仿佛一个王朝湮灭后的寂寥。

    赵攸怜本想告个辞,送林卿砚回房休息,哪知皇甫继勋让她留一下,一面派了人送林卿砚回屋。奈何林卿砚一直拉着赵攸怜不肯放手,迷迷糊糊地说着胡话,对上来搀扶他的下人置若罔闻。皇甫继勋只得摆了摆手遣退了众人。

    皇甫继勋的将位摆在那里,方才的酒宴没有人敢逼他喝酒,是以眼下只是薄醉,铜色的面皮上微微泛着红。他眯了眯眼,瞧着眼前女子的面容,嘴角蓄着一抹笑意。

    “攸怜啊,你和姑母长得真的是一模一样。”

    赵攸怜将肩上男子的脑袋摁到一边,好不让那撩人的鼻息总是拂在她的脖颈间,“是啊,娘也总说,我和她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像。”

    “年轻的时候?”皇甫继勋面色微醺,“是了,姑母也有老的时候……只是我想象不出来,她那般风华的女子,老了又会变成甚么模样?”

    “嗯?表哥方才说甚么?”林卿砚的脑袋一直不安分地在她的肩头摩来摩去,弄得她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

    “没甚么……攸怜你可知,虽然我与你娘差着辈分,说到底,她也就比我大个四五岁,就像我的姐姐一般。而你在我的眼中,就如同我自己的女儿。”

    赵攸怜还在疑惑他为何要说这些的时候,便听皇甫继勋言道:“我还不知道你爹是一个甚么样的人?”

    “我爹原是周国人,改朝换代后,在宋国当地方官。”

    赵攸怜扯谎的功力不及林卿砚,正担心他再问下去会出纰漏,幸而皇甫继勋似乎意不在此。

    “那你这门婚事,可是你爹做的主?”

    “是啊……”

    皇甫继勋皱眉看向醉得稀里糊涂的林卿砚,指着一旁的座椅道:“你先扶林兄弟坐下。”

    赵攸怜依言照做,走到了皇甫继勋的跟前,“表哥。”

    皇甫继勋见林卿砚一头埋在桌子上烂醉如泥,遂压低声音道:“攸怜,眼下你二人并未成婚,你可想过另择佳婿?”

    “啊?”

    女子还没反应过来,便听他接着道:“林家或许曾经的确是圣眷正隆,但现在林仁肇暴毙,林卿砚又舍了爵位回乡开甚么武馆……这往后,怕也是没甚么前途了。你是我的表妹,大可以皇甫家女儿的身份风风光光地嫁给皇亲国戚,不必跟着他在建阳那个穷乡僻壤受委屈。”

    “表……表哥啊……”赵攸怜听得冒了一层冷汗,她自然明白以林卿砚的酒量,那点酒根本醉不着他,这家伙不过是装醉躲酒罢了,方才皇甫继勋说的话啊只怕一字不落地都进了他的耳朵里。

    她默默地咽了一口唾沫:“表哥啊,你有所不知。这桩婚事虽是我爹拍板做的主,但我和卿砚并非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是和娘学了些武艺吗,前些年独自闯荡江湖,因缘际会之下结识了林卿砚,再后来才论及婚嫁。说起来,还是我先喜欢的他……”

    “哎——”皇甫继勋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喜欢是一回事,跟着他受委屈就是另一回事了……”

    赵攸怜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多谢表哥美意,荣华权位这些东西,有自然是好,没有却也不打紧。卿砚或许永远也不可能出人头地,但我跟着他很安心、很幸福。这是从我娘的身上学到的,两个人彼此相爱共度余生,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情。我很珍惜,也很满足。”

    “两个人彼此相爱,共度余生……”皇甫继勋缓缓地念着这句话,似乎真的醉了。

    “表哥,我听方才那些将军说,明早还要练兵。表哥早些歇息罢,我也扶卿砚回去了。”

    赵攸怜回身扶起林卿砚,将他的胳膊揽在自己的肩膀上,朝门外走去。

    “若是他真的爱你,就该在建阳好好当他的武行老板,而不是将你带到这刀剑无情的战场上来。”

    身后募地传来男人的声音,赵攸怜扶着林卿砚转过身,淡雅的笑容足以令百花失色,“表哥莫不是喝醉了罢?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城中的数千将士哪个不是上有老下有小,就说表哥您,不也是将妻小留在家中,为国出战吗?”

    “回去罢……”皇甫继勋扶着额头,仿佛倦极了。

    赵攸怜搀着林卿砚望门外走去,听见他在背后似是自语般:“回去罢,女人本不属于战场。”

    她急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没工夫去深究皇甫继勋话里的意思,一时滑过了注意。

    出了院子,林卿砚还是死死地赖在女子的身上不肯站直,被赵攸怜无情地往边上一推,为了不摔一个狗啃泥,他只得老实地站好了。

    “我都醉成这样了,你还这么对我,还有没有一点同情心了!”

    “行了行了别演了。你跟谁博同情不好,非跟我博同情……你这些伎俩,我见了也不止一次两次了”赵攸怜一面活动着胳膊,一面大迈步向前走去。

    林卿砚快步追了上去:“这么说,你也知道你刚刚说的那些话都被我听到了?”

    “我赵攸怜行得正坐得直,还怕说甚么让你听到?”

    “你不是不怕吗?走那么快做甚么?”

    “天……天这么晚了,哪有工夫慢慢走。”

    “你走就走吧,你跑甚么啊……”

    林卿砚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朝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追了上去。
………………………………

第一百二十九章 围而不攻?使汴京

    曹彬驻兵池州休整了五六日,等来援军合兵一处,再度发兵,压境铜陵,士气大盛。

    此一战,曹彬部于铜陵击败南*,缴获二百余艘战舰,俘获八百余人,大获全胜。

    皇甫继勋领残兵后撤,宋军攻下铜陵。

    那是赵攸怜真正意义上感受到所谓战争的残酷。

    以前,那些死伤的数字不过是爹和二哥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似乎永远是噙着笑意得胜的那一方。似乎,那一场场血光漫天的混战不过是数字与数字之间的博弈,输赢成败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定论。

    可是在这里,她亲眼看见一个个倒下的身影再也站不起来,她亲眼看见攻城的撞车从无数血肉之躯上碾过,她亲眼看见箭矢像被风吹斜的雨丝一般铺天盖地而来,比三年前的山道上还要多千倍万倍。

    她感觉林卿砚在拉着她,催促她跑下城墙逃出铜陵。

    “咻——”一道羽箭从她耳边呼啸而过。

    她几乎是麻木地跟在林卿砚身后,脑中的画面挥之不去。

    血像取之不尽的染料,晕染了天地的颜色。空气中弥漫着的腥气让她作呕——

    她不明白,为甚么要战。既然注定是一场输局,为何要让那么多人为这场无谓的抵抗而送命?

    “并非是无谓的抵抗。”林卿砚随意地坐在黄沙地上,袖子挽到手肘后,露出条理分明的肌肉线条。他将水囊拧开递给赵攸怜,一面道,“每一次抵抗而葬送的将士,都是为了保住这个国,保住他们的家。哪怕得胜的希望再渺茫,他们也愿意赌上自己的性命倾力一试。又或者,明知胜败已定,他们也不愿让敌人赢得那般容易。”

    他顿了顿,道:“我爹曾说过,若有一日大军压境,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他们也要让宋军见识我唐国军威。”

    赵攸怜心底泛起一丝苦涩,鼻子不由得一酸:“这……又是何必……”

    “以前我也不明白,说到底,宋国的兵将也是人,既然终归是要输的,何必非得斗得尸横遍野、徒增杀戮?军威国威——真的有这么重要吗?”他苦笑着,“后来我才知道,军威国威真的很重要。”

    见女子眼中泛起迷雾,他接着解释道:“无论是不战而自降者,还是轻易被攻占覆灭的国度,多沦为胜利者的奴隶。胜者轻视之,以之为奴,他们自己亦没有反抗的勇气和魄力,甘愿为奴——这,才是最悲哀的。”

    女子怔了怔,握在手中的水囊始终不曾入口。半晌,她问道:“国主也是这个意思?”

    她之前对李煜让林卿砚在战时促成协约的吩咐一知半解,也无意去弄明白,只道左右不过是一个承诺,到时履约便是。

    “是。”林卿砚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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