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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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珏-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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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林卿砚的心情变得很是复杂。她难得将这样不相干的一个人记得如此清楚,他本该高兴的,可那萧焱于她,当真是不相干的人吗?

    赵攸怜虽记着萧焱,却不记得萧焱对她隐隐的情愫,是而没看出林卿砚内心的纠结,紧接着问道:“那萧大哥可有说他在契丹家住何处?兴许我们还能去找他喝杯酒!”

    “他没提过。”

    “唉!那太可惜了……”

    “二位可是来寻人的?”路边黄沙地上站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因着脊背弓起更显得身量矮小。他拄着拐杖,正弯着眼笑眯眯地望着马上二人。

    在这北地难得碰到语言相通之人,林卿砚忙翻身下马,拱手道:“老先生,晚辈与内子乃是自江南国来贵宝地寻医求药的。听先生口音,可是南国人氏?”

    “小老儿生于吴江,搬到此地已有半百之秋。难得听到乡音,高兴得很!今日天色已晚,两位年轻人若不嫌弃,便到小老儿家中暂歇一夜如何?”

    二人对视一眼,林卿砚道:“求之不得!晚辈叨扰了!”

    林赵二人牵了马,跟着老头往他家中走去。

    “你方才说,你们是来求医的?”老头拄着拐杖徐徐领路,“你们二人生病了?”

    “不瞒老先生,内子患了头疾……”

    “嗐!别老先生老先生地叫了!”老头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姓孙,叫我孙老汉就成!”

    “那晚辈便唤先生一声孙老丈罢?”

    “成成成!”孙老汉探头打量了眼男子身后的赵攸怜,复问道:“这小姑娘患了头疾?你们……打算进山,上那金蚕谷?”

    林卿砚面色一喜:“老丈知道那金蚕谷中的老神医?”

    “甚么老神医?”

    “晚辈在江南时听一游方郎中提及,这北岳恒山金蚕谷之中有一位仙风道骨的老神医,曾于四十余年前救过他的性命,故而特来此地,盼求老神医施以妙手,医治内子的头疾。”

    “嗐!这都甚么跟甚么啊!”孙老汉嗤之以鼻,“那金蚕谷里住的可不是甚么万寿无疆的老神医,而是一代传一代的巫医!他们以巫蛊之术治病救人,往往能医那些不治之症。说是神医,也确有几分玄妙之处。他们常居谷中,继承衣钵,代代相传,至今已有百来年了。没想到,这金蚕谷的名声传到外头去,竟传得这么神乎了!”

    “巫医?”记起傍川镇上李疾医所言,林卿砚心头愈喜,忙问道,“老丈可否再详细说说?”

    “金蚕谷在我们这儿绝对是大名鼎鼎。不过小老儿没上去求过医,也不敢瞎说。听说啊,巫医邪门得很!他们救人,不图钱财不问出处,有病便医、来者不拒,至于这诊金——却有他们自己的一套讲究。治病有治病的价,救人有救人的价,权贵富庶有权贵富庶的价,平头百姓有平头百姓的价。这价高价低,全凭他们见着病人时第一眼的打量,还有那日的心情。这价,也不是明码标价的价,或许是一样物件,或许是一个承诺,或许是你下半辈子的时间……往往是人拿得出,却不愿拿出的,验的便是你求医的诚心。”

    孙老汉掩着嘴压低了声音:“据说啊,那谷中的丫鬟下人统统都是他们医好的病人,以身换命,甘愿留在谷中服侍。还有些以命换命的例子,让那些做杀手的替他们讨债杀人!那些所谓的债户多半是拖欠诊金不还者,若杀手没能替他们将人杀了,他就成了他们下一个债户……前仆后继,无穷匮也。”

    “依老丈所言,金蚕谷说一不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也不是这么个说法。小老儿听闻,如今坐镇金蚕谷的是个小姑娘,会说官话,近几年上去求医的人都说她性情古怪,喜怒无常。若能讨得她欢心,便是讨价还价又何妨,可若是小姑娘发了怒,立时便将病人扫地出门。”孙老汉摇了摇头,叹道:“总而言之,这金蚕谷是个讲人情,又不讲人情的地方。一切便看你二人的机缘——到了。”

    三人站在了小巷尽头的一幢矮房之下。

    林卿砚将马匹系在屋外的树上,回过头来时,孙老汉已经从怀中摸出钥匙开了门,“请进请进,寒舍简陋,还望二位见谅。”

    赵攸怜新奇地四下打量着,问道:“老丈,你就一个人住吗?”

    “可不是吗?我家那老婆子走了有十年了。”孙老汉将拐棍靠在门边,扶着墙走到了烛台边,划开火石将灯烛一一点亮了。

    烛光晃过,照亮了屋中正面那堵墙前摆放的一张供台,上面简单地摆了一只香炉,几根白烛,还有一只花花绿绿的小鞋。

    “您快坐下!我来点。”

    赵攸怜凑上前去要帮忙,老头笑道:“姑娘若要帮小老儿,不如在我这下回厨炒几道菜?不怕你们笑话,自从老婆子死后,我自己一个人凑活着过,已经有十多年没尝过南边儿做菜的味道了……”

    赵攸怜一时犯了难,往林卿砚那儿挪了两步,小声问道:“我原来,是会做菜的吗?”

    或许她不记得怎么做菜,但手感终归还是在的。

    岂料男子一点念想也不给她留,淡笑着低声回道:“一窍不通。”

    “那可怎么办?”她一脸愁苦。

    “姑娘可是有甚么难处?”孙老汉点好了灯,扶着墙站立,“小老儿也就是这么一说,还是我去伙房弄几道菜,小老儿的手艺马马虎虎,二位不要见怪。”

    “这怎么能行!”赵攸怜忙扶住了老头,“我们在老丈家中借住已是叨扰,怎么还能让老丈你为我们做饭!不如这样罢,我们……”

    “我们来做饭罢!”

    赵攸怜本来要说的是,“我们去外头买些现成的吃食回来”,没想到话头被林卿砚生生截了去,只有怨怼地回瞪了他一眼。

    “老丈,你就在这好好歇着,等着吃晚饭罢!”林卿砚推着女子的肩膀往伙房走去,“时候不早了,我们动作得快些。”

    一直被推到了黑洞洞的大铁锅跟前,赵攸怜才撅着嘴埋怨道:“你不是说我不会做饭吗?这这这……这要怎么办啊?”

    “你是不会做饭。”林卿砚利索地把泛黄的粗布围裙系在自己的腰间,“可我没说我不会。”

    “你、会、做、饭?”

    “小时候在建阳住的那几年,和姐姐一起学着做过些简单的菜羹。”

    其实想来,她于厨道上未必是一窍不通。毕竟与皇甫罗师徒二人在翠玄山上活了那么久,烧柴做饭这些基本功总还是会的。只是她现在这半吊子的记性,他还真不敢让她下厨,一不小心做出几道黑心料理,那孙老丈该以为他们存心恩将仇报了。

    “你在一旁坐着就好,菜做好了端出去,就说是你做的。”

    “为甚么?”

    赵攸怜伸手要去拿锅里的铲勺,被林卿砚劈手夺过:“理由很简单,我不想你闷在油烟气中捂成了个黄脸婆,也不想别人说,我林卿砚的媳妇不会做饭。”

    女子蹦跶了两下,愣是抢不回被他高举过头顶的铲勺,只得愤愤不平地一踩脚:“罢了罢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甚么名堂!”

    林卿砚说的是大实话。他会做的真的只是几道“简单”的菜羹,而且,真的只是会做而已。

    当夜,孙老汉家的饭桌上摆的是这么几道菜:清水煮白菜、酱油拌豆腐、辣椒炒鸡蛋、白菜豆腐汤……

    赵攸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这做菜的水准,真的就只限于不饿死而已。

    可没想到,孙老汉倒是满意得很。因着他家中本就只有一筐白菜、几盒豆腐、一把辣椒、几只鸡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能将菜做到这个份上,也是难为这个小姑娘了。

    赵攸怜平白地受着老头一句接一句的夸赞,只得讪讪地将碗中的米饭一口接一口地扒进嘴里。
………………………………

第九十六章 信道上山?意迟迟

    第二日一早,他们二人在孙老汉的指示下,换上了粗布短衣,打扮成患难小夫妻的模样进了山。期望他们这副落魄的打扮能唤起那金蚕谷主的几分同情,将价码压得低些。

    山道险峻,以他二人的武功本可以踩力而行,奈何求神拜佛凭的便是一颗诚心,寻医求药也是一样的意思。他们既扮作了患难小夫妻,就没有大摇大摆凌空而上的道理。是而,这一走便快到正午了。

    孙老汉说顺着这条道一条路走到黑,就能找到金蚕谷。多少年了,来求医的人都是这么个走法,绝对不会错。孙老汉毕竟没有上过金蚕谷,他们原想在山路上再寻人问问,岂料这一路上来是半个人都没见着。仰头望去,距离山顶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也不知那金蚕谷究竟栖身何处。

    “你说,那孙老丈怎么一个人住啊?”赵攸怜本想手脚并用地“爬”山,奈何男子非要搀着她一只胳膊,二人只得慢吞吞地在山道间走着。

    “孙老丈的妻子十年前过世了,所以他一个人住在此地。”林卿砚知她又忘记了,也不点破,只耐心地解释着。

    “那孩子呢?孙老丈和他的夫人之前没有孩子吗?”

    “这……老丈倒没提及。想来即便是有,如今也不在身边侍奉罢。”

    “你——是不是想起了林夫人?”赵攸怜道,“等我们去过了那金蚕谷,不管医得好医不好,我们都回建阳去罢。”

    “医得好自然回建阳去,若是医不好……”林卿砚握紧了拳,“我们便往西域。”

    “可是……”她还欲分辩,突然被林卿砚按住了肩,双双掠向一侧,站到了山道边的林地上。

    一只竹箭自上破空划来,从她方才所站的地方疾速穿过,正中一旁树根边的一只栗鼠。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林卿砚厉声道。

    循着箭来的方位向山上望去,只见一个青衫女子翩然跃下了树杈,手中握着那柄短弓一下下地敲在左掌心,像握了把折扇一般闲适。

    她身形娇小、玲珑有致,黑白分明的一对鹿眼无辜地眨着,手腕上各系着一串精致的铃铛,叮铃有声。她施施然举步上前,直接无视了他们两个大活人,径直走到了那被竹箭射中的栗鼠跟前,提着箭杆将挣扎了几下很快奄奄一息的栗鼠拎起来瞧了瞧,又丢回了地上。

    “姑娘!此地并非射猎之所,姑娘胡乱射出竹箭,就不怕误伤了行人吗?”林卿砚严声责问道。

    “首先,本姑娘并非胡乱射箭,这不是射中了猎物?”青衫女子斜睨了他一眼,面露不屑,“其次, 我并未误伤行人。再次,便是误伤了又如何?这山上不就是金蚕谷,治好了还她便是。”

    “人命岂是儿戏!”林卿砚怒气上涌,脑中却猛地划过一道灵光,“更何况,金蚕谷有偿医病,只怕他们开出的诊金,姑娘不肯付!”

    “这有甚么不肯付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便是。”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便往山下走去。

    “姑娘飞箭射杀了这栗鼠,却弃如敝履?”赵攸怜发声道。

    “哦?不行吗?”女子回过头来,“本姑娘只想将它制住,好带回去驯养,谁知道这一箭准头不佳,要救回来也麻烦,索性另寻一只。”

    林卿砚、赵攸怜对视一眼,皆是了然于心。他们还从未听说过谁家饲养飞禽走兽,是先将它伤得动弹不得,再捉回去医治的。这姑娘行事怪异、性情桀骜,会说南地的官话,又张口闭口不离“金蚕谷”,极有可能就是谷中人。

    林卿砚抬头四顾,旋身凌空,眨眼间跃上了五丈高的梢头,飘然落回赵攸怜的身畔时,合握的掌中困着一只探头探脑的栗鼠。那栗鼠显然也没从方才的剧变中反应过来,愣了一瞬才开始齿爪并用地挣扎起来。

    青衫女子听见身后的微响,犹疑地回过头时,便见男子的掌中抓着一只毛皮发亮的栗鼠,不由得眼前一亮。

    “你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卿砚上前两步,将掌中的栗鼠递到青衫女子面前:“如此,姑娘就不必提着弓箭四处猎鼠了罢?”

    女子喜形于色,胡乱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欲接过栗鼠,岂料林卿砚将手往回一缩。

    “这栗鼠凶得很,小心伤了姑娘。”林卿砚道,“我看姑娘随身也没带捕鼠的篓子,不若这样罢,不知姑娘家住何处,若住得近,我们二人便送姑娘一程。”

    “也好也好。”女子遂收了手,三两步走在了山道前面。依她原本的意思,是打算用箭将栗鼠串起来带回去,不过看着眼前虽着布衣、却难掩俊逸风流的男子,她忽然改了主意——

    “你叫甚么名字?”她雀跃地转过头,在目光捕捉到身后赵攸怜挽着男子的手时,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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