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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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珏-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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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偶天成。我当时亦没有别的念想,既嫁了这么个文质彬彬的谦谦公子,也便将一颗心渐渐地放在了他身上。起初,他对我很好,就是我眼中爹对娘的那种好,甚至,他比爹更会说甜言蜜语。时至今日,我仍分不清他的那些话几句真假……或者说,明知道是假的,却还是不愿相信罢。”

    赵攸怜听得亦是十分感伤。她从没见过张奉洵,听林卿砚说来,那是个口蜜腹剑、贪生怕死、不择手段之徒。她相信林卿砚识人之明,对这个小人本就没有好感,如今见林如芊凄然之貌,愈发同情愤懑。

    她搭着林如芊交叠于腿上的双手,轻拍了拍道:“女子的一颗心若是错付了人,又岂是那般轻易能收回的?我知道你心里苦,一时放不下你们的过往。可你想想,后来,他又是怎样性情大变地将你囚禁在府中,这前前后后,哪一个才是真的他?你心中该是有答案的罢……”

    林如芊咬着嘴唇默然良久。

    “我来之前本是向你二哥、大姐担保过,只是单纯地来问问你自己的意思,不能出言左右你的决断。可说实话,若是你要回到张家去,继续待在那个男人的身边,我是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的,这才说了这些话。如芊,你若分不清那些真真假假,便将那张奉洵找来见上一面,前尘往事一并做个了断,可好?”

    “见一面……”林如芊一双灵眸蒙上了哀戚茫然,她久久地张着眼,像是望着虚空中不曾存在的一点,最后,点下了头。

    ……

    张奉洵接到郑王府的传唤匆匆赶到时,面上的焦急之色尚未褪去。迎客厅中,他见到的是林卿砚。

    他上前两步,试探性地轻唤:“二哥?”

    林卿砚转过身,板着张脸道:“张公子莫非是忘记了曾答应过在下甚么?你与芊儿既要和离,这声二哥也不必唤了。”

    “芊儿她……”

    “她说要见你一面,有些事想要当面问个清楚。”林卿砚淡淡道:“若张公子没有忘记曾许下甚么承诺,芊儿的那些问题你该是知道怎么答了罢?父仇不共戴天,你二人纵是挂着夫妻的名分也是枉然,不如早些了断了,否则这桩事捅到国主面前,只怕你张家不好过罢。”

    张奉洵低下头,道了句:“小生明白了。”

    张奉洵由下人引着入了偏院,透过院门的缝隙可见园中两个女子正缓缓地踱步而行,其中一女子的紫衫下肚腹高高隆起,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芊小姐、怜姑娘。”下人在前先行,屈身禀道。

    张奉洵迈入门框,与林如芊目光相撞的一刹,两人都生出恍若隔世之感。

    婢女在亭中石凳上铺好软垫,赵攸怜搀着怀孕的女子缓缓落座,不失轻蔑地瞥了那干站在一旁的衣冠禽兽几眼,轻声在女子耳边嘱咐道:“我们就在不远的地方,有甚么事就喊人。”

    林如芊微微颔首:“嫂子放心。”

    赵攸怜又狠狠地瞪了这个初次见面的男人一眼,领着下人离了院子。

    “坐罢。”林如芊瞟了眼对桌的石凳,张奉洵依言坐下。

    “林兄说,你找我?”

    “不错。二哥希望我与你和离后,随他回家。和离后,你我二人纵成不了仇人,也形同陌路,便没有再见的必要了。”林如芊抿着唇,“上回离开张府时走得匆忙,这两日我影影绰绰地想起些事,还需问问你。”

    “你说。”

    “那宋人让你伪造郑王奏状、陷害我爹的时候,你可知道他目的何在?”

    “他虽没有明言,但我也多少猜到了。走兽相搏,若能去一方利齿尖爪,胜负立显。”

    “为何不跟我商量?”女子眼眶中泛起泪光,“那是我爹啊……你没想过你这般做会有甚么后果吗?你没想过……我吗?”

    “正因为林将军是你爹,若我将此事告诉你,你定然不会同意。”张奉洵平静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没有第三条路可走。那人手中握着足以让我身败名裂的证据,我只能用不堪来掩盖不堪。”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好好……”她蓦然发笑,笑中的苦教人失神,“当初我撞破了你伪造奏章之时,你便该晓得纸是包不住火的,只要我活着一日,你做的那些事便是瞒不住的。那时候,你是怎么打算的?”

    张奉洵袖中的拳缓缓握紧,闪烁其词:“那时你已怀了孩子,女人生孩子,便如同鬼门关前走一遭……”

    是啊,她早就想到了不是吗?随着她“难产”而死,一切的秘密便可以归于尘土,纵是林家怀疑,也只能空悲切罢了。可为甚么亲耳听到这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还是那么的痛,痛彻心扉的痛。

    静默了良久,她方艰难地开口:“你——有爱过我吗?”

    明知道答案,还问出这样的话,她自己亦觉得可笑。她只是不甘罢了,一个她曾付出全部真心去爱的男人,对她竟是这般绝情绝义……她不甘心。

    初秋日,清辉殿学士府中,她站在桌案边轻轻地研着墨,案后的男子挥笔书文——那是他们大婚的第六日。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她缓缓地念着纸上潇洒笔迹,不觉红了面颊。

    男子覆上她的手:“身无彩凤翼,不得飞。心有灵犀意,相思通。纵不得双宿双飞,心意相通、交心无欺,吾愿足矣。”

    那些含情脉脉的眼神,那些动人心弦的情话——原来,不过是梦一场。

    在张奉洵欲言又止的眼神中,她瞧出了愧疚、看出了怜悯,她心中的最后一道光灭了,无边的昏暗,躲不开、逃不掉。

    “不必说了。”

    她淡淡拂袖,指向门外:“改日文书自会送到尊府,有劳张公子跑这一趟,恕不远送。”

    “对不住!”张奉洵站起身,揖了一礼,遽然转身阔步而去。
………………………………

第六十三章 启程归家?竹林变

    和离的文书送到张府,没费多大麻烦便了断了张、林二人的婚事。

    那日张奉洵走后,赵攸怜三番两次试探林如芊的心意,确定她是真的放下这段孽缘。林家姐弟自是喜不自胜,林卿砚书信一封寄回南昌,告知苏鸢他们与三小姐不日便将回府,命他提早打点。

    林如芊的身子已大好,择一晴日,林卿砚、赵攸怜、林如芊三人并两个车夫、一车的金陵特产,辞别了林如菀,上路回南昌。

    两辆马车,一者载人、一者运货,一前一后地出了金陵城,不多时便走上了一段山林小道——这条路虽窄小了些,却是往南的必经之路。

    林卿砚、赵攸怜、林如芊三人正围坐在车内谈笑风生,一扫前些日子的阴霾。林如芊似乎兴致不错,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天真无忧的神情。似乎回了家,她就还是那个被爹娘捧在掌心里的小丫头,只要回了家,一切都会变好。

    “这么说,二嫂你以前是惯常扮男装的?”

    “女子孤身在外多有不便,扮作男人方便得多。”赵攸怜道。

    林卿砚春风得意地吹捧道:“你二嫂扮起男装啊,活脱脱就是一个俏公子,未出闺阁的姑娘见了,就没有不芳心暗许的……”

    林如芊顺水推舟:“那岂不是和二哥你有的一拼?”

    “哦?”赵攸怜瞟了男子一眼,“就没有不芳心暗许的?”

    “芊儿瞎说甚么!你二哥我身正不怕影斜,哪会惹那么多的桃花?”林卿砚义正言辞道,“至多也就是人家姑娘思慕我,藏在心里不敢说罢了……”

    “不害臊!”林如芊朝哥哥扮了个鬼脸,又摸着肚子道,“孩儿,你以后可离你舅舅远些,别学了他那一套,油嘴滑舌!”

    “我说的句句属实,哪有虚言……”林卿砚扬扬自得地随着车子的震动晃着脑袋,陡然面色一沉,将食指按在嘴边,“别出声!”

    窗外疾风呼啸,伴着车轮碾压转动的声响,空中传来几道极轻的动静,像是软鞋踩枝、衣料拂风——有人正施展轻功暗暗地追赶他们。

    车厢中乍然陷入沉寂,赵攸怜也觉出了车外的异动,轻轻握住一脸茫然无措的林如芊的手,示意她不必紧张。

    车马的速度自是敌不过武者轻功,静待了一会儿,那动静始终如影随形。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林卿砚沉声唤道:“停车!”

    “驭——”前后车夫得了令,御马停车。

    马儿的嘶鸣声未歇,忽闻车外两声惨叫,林卿砚掀帘看去时,只见两个车夫胸口中箭栽倒在地。

    “待在车里!”他铁青着脸回身嘱咐了句,拾起车夫遗留在车板上的马鞭跳下车去。

    “出……出甚么事了?”林如芊吓得缩在赵攸怜的怀中,“有……有刺客?”

    看着他就这般跳下车去,赵攸怜心中亦是一阵一阵地发虚,却只能安慰林如芊道:“别担心……你哥出去看看,没事的……”

    “江南国战神、南都留守林仁肇独子,林卿砚。”车外遽然响起一道男声,声线压得极低,很是恕�

    林卿砚站在车旁抬头望去,只见十丈外的一棵树上立着一个蓝衣蒙面的男人,眼形狭长眼角上挑。那人负手而立,手上并无弓箭。

    林卿砚四下扫去,心知他们已被人围困在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小路上,左边一丈外即是乱石嶙峋的陡坡,右边的竹林……

    “正是在下。”林卿砚抱拳冷声,“不知阁下是何人?为何光天化日之下伤人性命?”

    “林卿砚,可笑你竟留在江南国,为杀父仇人做事!”蓝衣人轻蔑地一笑,拔高声量道:“江南国主软弱寡义,听信谣言逼死麾下大将。如此懦夫,你竟甘心俯首听命!只怕林仁肇将军地下有知,也不得安息!”

    “住口!”

    林卿砚怒火中烧,来不及制止此人,这些话已然透过车帘径直传入了林如芊的耳中。她惊愕地半张着口,讷讷道:“爹……”

    赵攸怜忙劝道:“如芊,你别听他乱说,林将军之死与江南国主有甚么关系。那人信口雌黄,只是为了激怒你哥哥。”

    那蓝衣人继而道:“蠖屈鼠伏,向仇人摇尾乞怜,真乃吾辈所不齿!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除去你这卑躬屈节的小人!都出来!”

    话音落下,竹林中黄土飞扬,或借势伏于高地者,或层叠隐于树后者,一时齐出。这帮人足有十数个,皆黑衣蒙面、眼神凌厉,手持弓箭、刀刃,将两辆马车团团围住。

    “你要杀我,就因着我留在江南、听命于国主?”林卿砚冷笑一声,“这理由,未免牵强。”

    那蓝衣人不管一二,当下断喝道:“上!”

    林卿砚眼疾手快,飞石击落了黑衣人手中的长弓,夺身上前将五六把轻弓一折两段。持刀者将他团团围住,挥刀上前。林卿砚以断弓格挡之,右手马鞭一挑,缠住其中一人的刀柄,趁其不备使劲一拉,抢得兵刃在手。

    这些既是为取他性命而来,林卿砚自不会手软,刀影晃过,断手筋者、胸口中刀者、沿陡坡滚下者,均有之。林卿砚正缠斗之时,两个黑衣人见缝插针,一左一右跃上车板,一把扯下车帘,露出了车厢内两个女子惊恐的神情。

    “二哥!”

    赵攸怜挡在林如芊身前,被一把抓住手腕,拎出了车厢。她暗自运气于掌,想要挣脱黑衣人的钳制,奈何以她区区两成的功力,根本无法与这些人抗衡。眼见那另一人丝毫不顾林如芊有孕在身,要探入车厢内将她拉出来,赵攸怜换气于左掌将他狠命一撞,那人站立不稳,直直地摔下马车,滚了两滚,掉下了陡坡。

    “贱人!”黑衣人痛骂一声,一手握着赵攸怜的手腕,一手举刀砍下。

    “不要!二嫂!”

    刺眼的日头下,似有一道黑影晃过。

    “铿!”

    说时迟那时快,林卿砚飞身上前,挥刀挡下黑衣人的兵器,白刃相撞,迸出一道火花。那黑衣人大怒,撇下赵攸怜,持刀迎战,终是不敌,被毙于马下。

    余下五六人逼到马车边,举着刀面面相觑。

    “先进去!”

    林卿砚递给赵攸怜一把刀,将她推进了车厢,随后以内力折断了马与车之间的衔接的轴木。他抬起刀,刀尖直指高居树上冷眼旁观的蓝衣男人,瞋目切齿:“伤及妇人岂是正派所为?”

    那人道:“为除奸佞,不拘一格。”

    “好!”林卿砚掷刀于脚边,刀尖入板三寸余,“那就休怪林某今日大开杀戒了!”

    话音落下,他掌间蓄力,奋力一推,马车三面的黑衣人受其掌力,登时口溢鲜血。不待众人反应,林卿砚拔出血刃腾空而起,自右而左,以刀划出一道半弧的光影。

    树上的蓝衣人见此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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