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楙皱眉道:“军师不惜亲身涉险前往泰山,说服泰山贼倾巢而出,就是为了里应外合夺取徐州,如今他们被调往扬州,岂不是鞭长莫及?”阮籍摇头笑道:“吾叫吴强兄弟进入徐州,是为万全之策,如今孙奋自以为是,一心想要偷袭中原,将精兵调离沿海各处,注定已败,泰山兵马的作用可有可无,如今将他
们调往扬州,将来必有大用呐。”
郭奕此时大概也想到了泰山军的用处,点头笑道:“孙奋一心想着立功,却无心埋下祸患,岂非天助我等,暗合天意呀!”
“二位可否说得明白些?”夏侯楙一头雾水,迷茫得看着二人。
阮籍笑道:“此事非到扬州局势变化之时不能预料,眼下还是全心先取徐州再说吧。”
“正是,唯有全取徐州,方能有后续之事。”郭奕用笔在徐州外围画了一条细线,却将最后的箭头不经意地指向了扬州方向。
夏侯楙站起身来,显得有些焦躁:“孙奋究竟何时才会发兵?”
阮籍眼底的眸光微微收缩:“虎牢关之战已经打响,孙奋必定按捺不住,我料就在这一月之间,可先令水军从沿海出发了。”
“好,本将这就传令!”夏侯楙顿时精神一振,上前抓住阮籍和郭奕的手臂,郑重言道,“徐州之事,可就多劳二位费心了。”这一战,夏侯楙志在必得!
第1122章 东海巨贾
夏末秋初,正当天气转凉之时,海边气候却更加闷热,天地无风,原本汹涌的海浪也变得绵软无力,缓缓地涌过沙滩,悄然退去。
这里是琅琊郡和北海郡相接的一出海峡,悬崖峭壁和沙滩交错蜿蜒,远处的海平面上千帆点点,近处的码头也十分热闹,即便是闷热的中午,依旧人声鼎沸。
每到秋日,海鲜大多肥美,海鲜、珊瑚等等都载满渔船,甚至还有采蚌的渔民也能满载而归,天气越闷,反而收获越多。
远处的海平面上银光连成一片,那是即将完工的盐田,近处还有捡贝壳的孩童,十几名船夫正将一艘大船缓缓拉拢靠岸,喊着整齐的号子。暗青色的海岩犬牙交错,在这里有一处极大的港湾,港口矗立两座巨石,任凭风吹浪打,岁月侵蚀,宛如守护大门的天神一般屹立不倒,这里即便有大风巨浪,也对港内
很难形成威胁。
凉快巨石之上竖立着湛蓝色的大旗,旗帜之上用金丝线绣成的海鹰正展翅翱翔,在琅琊郡、东海郡乃至整个徐州海岸线上,没有人不认识这个旗号。
海鹰旗,正是徐州糜家的旗帜!早在桓帝时期,糜家便是徐州有名的大户,到了麋竺这一代,更是成为徐州富商,其先祖世代经营垦殖,已有僮仆、食客近万人,家资巨亿,因为诸侯战乱,糜家兄弟也
成为徐州炙手可热的人物。
家主糜竺当年被陶谦辟为别驾,糜芳为彭城相,兄弟二人同时进入官衙,为糜家的发展又打开了一条新的通道。直到大汉皇叔刘备进入徐州之后,糜家的命运才真正改变,糜竺不顾族人反对,不惜倾尽家财辅佐刘备,追随其东奔西走,终于功成名就,官封安汉将军,成为东海乡间
的美谈。
港口岸边数十辆马车和推车正排着整齐的队伍,将一袋一袋的货物搬运到大船之上,每装满一艘,就从港口缓缓离开,运往大海深处。
粗略一看,这港口中竟停留着近三十艘大船,每一艘都极其高大雄伟,虽然无法和水军的楼船相比,但承载力绝对超过了楼船。
正在船夫们忙着装载货物的时候,几名身穿便服的人从岸边走来,当先一人头戴渔夫斗笠,看不清面庞,在一名糜家管事的接待下进入这艘船的客舱之中。
将几人送入舱内之后,那人转身对身旁的亲信吩咐道:“吩咐他们注意,这艘船只装一半货物即可,离港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关里。”
“是!”亲信躬身行礼,向后退开,那人才矮身进入船舱之中。
船舱里倒也宽敞,摆着一张方桌,四条长凳,一看便是从汉昌号购买的桌椅,那几个人坐下之后,自行倒着茶水,却都一语不发。
“岛上一切都安排好了么?”戴斗笠的那人看了一眼窗外,码头上人影熙攘,依旧热闹,这里进出几个陌生人再稀松平常不过,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
那管事站立一旁,闻言笑道:“先生尽管放心,此事由家主亲自主持,不会有半分差池。”
“嗯,事关重大,吾不得不亲自去看一趟。”那人微微点头,顿了一下道,“此处暂时无事,就不劳烦糜管家了。”
“先生若有差遣,尽管开口!”那管家答应着,很自觉地退出船舱,将舱门轻轻关上。
片刻之后,这艘大船也缓缓启动,破开海浪,从港口进入广阔的海面,驶向远处。
虽然糜家兄弟追随刘备远走益州,但糜家偌大的产业依然还留在徐州,徐州本为四战之地,曾经数次易主,许多大族如曹氏、陈氏、张氏皆受到重创,甚至一蹶不振。
但唯独糜家依然保存实力,不受影响,这并非因为糜家的运气好,而是糜家的产业虽属徐州,却不在徐州之地,他们远离战乱,甚至不受官府辖制。
在东海郡朐县的山海之间,去海八余里,有一座孤岛,名叫郁洲岛,那些商船的货物,便源源不断地送到这座岛上。
郁洲岛南北绵延三百里,北部为悬崖峭壁,怪石嶙峋,南脉如长蛇,高昂的头部也是一片悬崖,上面生长奇花异草,甚至还有许多稀罕灵药。
有人说这座山崖上有许多松柏,数十年甚至百年却永远无法长大,是因为郁洲岛没有龙气,一旦松柏成型,便如蛇生犄角,成为了龙头,就要冲天而去。
但即便如此,这山崖上也修建了三座道观,有修炼者数百人,在长蛇腹部则静卧着一条长近百里的村落,因不分县乡,山峦犹如天险关隘,取名关里。
关里环村皆山,中为坦荡的平原和无垠的坡地,东南则濒临大海,良田美池无数,极富鱼盐之利,在这里百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安乐祥和,真如同仙境一般。糜家有僮客万人,尽居于此,自然都亲如一家,中原战乱,来此避乱者更是不计其数,关里虽不算大,却藏龙卧虎,能人辈出,或许一个荷锄的闲散农夫,便有经天纬地
之才。
昔年便是刘备在关里操练兵马,运筹帷幄;糜竺在关里计数鱼米,筹饷助军刀枪剑戟的碰撞曾一度成为关里最响亮美妙的声音。日过中天,海面上波光粼粼,关里门口宽阔的沙滩之上,长着许多粗壮高大的阔叶树,白色的沙滩和远处的点点光波交相辉映,左手处有一座矗立高耸的石崖,上面修建
一座凉亭。凉亭之中,坐着一位皓发白须的老者,这老者年近七旬,脸上皱纹如同沟壑一般,但一双眼睛却深邃有光,从他的眼眸之中,似乎能看到刀光剑影,也有历经沉浮之后的
沧桑和冷峻。这老者一身锦衣,坐着一张用南海花梨雕刻制成的四轮车,仔细一看,这张车没有任何缝隙和卯榫,竟是用一根整木制作而成,上面的花纹十分精美,雕刻的是一副海港
练兵图。只是他手中的一根手杖却异常寒酸,竟像是山里随便捡来的枯木,而且因为时间久远,杖头已经腐朽发黑,与其一身富贵逼人的气象大相径庭。
第1123章 深谋远虑
那老者一直怔怔地望着海面北方,怔忪不语,深邃的眼眸显得有些空洞,似乎是沉浸在往事之中,白眉微蹙,只有捏着木杖手指偶尔会动一下。
“快到了吧?”良久之后,老者回过神来,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按照时辰,应该快了!”一旁的护卫抬头张望海面,只见波光万点,十分刺目,赶忙收回目光,“主人,要不我们先回家中,等候他们报信。”
“不必了!”老者微微摇头,“今日天色不错,风和日丽,正好会逢嘉宾,老夫已经等了许多年了。”
“是!”护卫微微躬身,盯着老者手里的木棍,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忍不住问道,“主人,去年有河间人从高丽带来紫玉手杖,此物冬暖夏凉,还能舒筋活血,你为何”“呵呵,老夫早就看出来,你们对这根木棍私下议论许久,觉得它不名一,”老者哑然一笑,语气变得有积分呢沉重,缓缓问道,“但这木棍的来历,你们却一定猜不到。
”
“确实,”护卫苦笑道,“关里无数人都在猜测,但都觉得不对,就算是大汉也不会重视这根木棍。”
“这木棍呐”老者说着话,将它横放在膝盖之上,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微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它身上沾着关将军的血和汗”
“啊?主人”护卫闻言大吃一惊,愣愣地看着那根已经发黑的弯曲的木棍,半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眼里尽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你们以为老夫不敢再提当年之事么?”老者喟然一叹,用另一个手摩挲着四轮车扶手上的练兵浮雕,“你可知道这练兵图,是从何处来?”
“这图上有一条河,周围是营寨,士兵应该有两千多人,还有部分运送粮草,我们一直猜测是琅琊的海港,但那里又没有士兵,猜不出来。”
那护卫对这些浮雕再熟悉不过了,这时候再低头细看,还是猜不到这浮雕的意义,听老者说竟然还有来历,不由更加好奇。
“这是,公安港”老者缓缓说道,抬头看向远处,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身后的两名护卫浑身一震,相视一眼,竟是吃惊之色,想不到这根木棍和那浮雕,会有如此特殊的意义,片刻之后,眼中的震惊变成了钦佩。
“主人,来了,快看!”就在此时,守在远处的一名护卫指着远处的海面叫了起来。
老者耷拉的眼皮猛然抬起,双目精光闪烁,看向海平面,果然有一艘大船正破浪而来,偌大的海面之上,原本庞大的商船显得十分渺小。
老者抓着木棍的手指微微一紧,点头道:“来了,带我去门口迎接!”
那两名护卫一挥手,守在远处的四名随从走过来,将四轮车如同轿子一般抬起来,从山崖的石阶上缓步走了下来。
那大船看似遥远,却来势极快,高挂船帆,两侧有两排船桨划动,等那些人抬着老者走下石崖的时候,大船也距离岸边不过一里之地。
平静的海浪因为大船的到来而变得汹涌起来,就在山崖左侧的一排岩石砌成的港口,大船缓缓靠近,码头的人纷纷起身行动,接过船上抛来的绳索,开始接应。
轰隆隆大船摇晃着,发出沉闷的声音,终于缓缓靠岸,随着舱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几个人,当先一人的斗笠背在后背上,露出一张湥寥从致源恍├辽⒌拿嫒堇矗侨罴�
。
阮籍才走出船舱,便一眼看到了海岸边四轮车上的白发老者,抱拳笑道:“不想将军竟会亲自等候,真是折煞在下了。”
老者微微颔首,淡然一笑:“老朽已是草野之民,此等称呼,愧不敢当。”
阮籍看着眼前平和稳重的老者,想起当年之事,很难将他和一名历经浮沉生死的武将结合起来,等到船夫搭好浮板,从船上走了下来。
这一趟亲自来到郁洲岛,阮籍是为了查看水军行进路线,这一路兵马是取徐州的关键,一旦出了差错,将是前功尽弃。
“在下阮籍,受麒麟王之托,前来拜访将军。”阮籍来到老者面前,抱拳施礼,从衣袖中掏出一个锦盒递给老者。到郁洲岛屯兵中转,并不是阮籍的本事有多大,这是刘封预先设计好的计划,借住糜家在郁洲岛的势力,将青州的兵马从大海上运送到徐州东南方,这可是一招真正的瞒
天过海之计。
当时听刘封说出这个计划的时候,阮籍大感震惊,想不到汉军竟然还会有这样的神来之笔,这郁洲岛的糜家,恐怕也是复兴大汉的重要之地。当然最让阮籍吃惊的,还是刘封与他初次见面,便将这个惊天计划和盘托出,对他推心置腹,竟没有半分怀疑,阮籍虽然不解,但确实因此而心生感激,尤其读了侠客行
之后,更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不管刘封对他自己的眼光有多自信,但对阮籍的信任确实让人难解,阮籍虽然生性懒散桀骜,但到了这个时候,也唯有全力以赴,以此来报答知遇之恩,更是想证明麒麟
王的识人之能。老者将锦盒接过,却没有当面打开,目光一直都在阮籍身上打量着,片刻之后才颔首笑道:“麒麟王慧眼识珠,先生身担重任,只身来到青州搅动风云,着实不简单,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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