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然后乾隆就没有然后了。
他的死就跟满清在华北的溃败一样来的那么突然。
明明此前明亮守住了津门,各地还有了战壕战这一不错的法子,怎么十几万大军突然就败了呢?然后皇帝一命呜呼,京旗主力也瞬间飞灰湮灭。
在太原草草继位登基的宣统皇帝颙琰,实则是一个没了大清基本盘的大清皇帝。
大十几万京旗覆灭,近百万八旗完蛋,大清的基本盘就没有了啊。
哪怕新帝到了长安后火速把一干子文武兵将通通抬旗,但这性质也不一样啊。
赵亮那边很快就反应了来,宣布不认同这种‘火线入党’的行为。
那个时候的福康安福大帅,脑袋还依旧是高高的昂着的。
但是现在,两年间的多次战争叫他不得不在心里承认一个事实,同时这就也意味着傲气的福康安低下了自己傲气的头。哪怕仅仅是在心里头低下了头!
这对一个骄傲的人来说真的比杀了他都难受。
而现在,颙琰就是要明确无误的向全天下人宣布他福康安不如人,叫福康安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去低头,这简直是把他的衣服扒光,示众于天下人。
福康安当然不愿意了,但现实逼的他不得不认。
大步的走出宫门,福康安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里更在孕育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整个人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他想怒不可遏地吼叫着,发泄着,又想嚎啕大哭一场。
哭自己,更哭大清。
怎么短短几年里就这么一发不可收拾了呢?
愤怒的咆哮声像沉雷一样滚动着,传得很远很远。
福康安整个人都像在燃烧,巨大的耻辱感刺激着他的每一个细胞,周边的空气都要被引燃了,他积压的怒气火山一样爆发出来,怒吼中蕴含的愤怒和痛苦听着就感觉像要撕扯心脏。
颙琰在临走的前夕,向清军的指挥官福康安下达了一个能让任何一个有廉耻的军人都为之蒙羞的命令——必要时候抛弃杂兵,只需要保住八旗新军和骑兵即可。
因为他从陈军的进攻态势和蒙疆各部非同一般的态势上感觉出了不对。
如果这群混账在福康安大军与陈军交战的时刻,不是南下增援,而是捅大清一刀,他这个宣统皇帝可就要去见大清的列祖列宗了。
所以即便大战在即,即便颙琰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跑路,必然会大大影响清军的军心士气,但他还是决定跑路。
非但决定跑路,还给福康安加大了这样一些丢人的命令。
颙琰口中所谓的杂兵就是关中平原的兵马。
对于跟陈军的交战,他也有自己的一些想法,虽然都是建立在战局不利的情况。
其一是放开渭河平原,主力一部分西撤陇山,另一部分则留守地形复杂难行的陕北,同时坚守汉中几个要口。
这样一来陈军就算是拿下了渭河平原,拿下了关中的精华之地,他们也难站稳脚的。
颙琰当然清楚自己这般的选择无疑是慢性自杀,但他思前想后,觉得这么做是对的。
就跟当初大清入关前的崇祯那样,死守着京城又有什么用?
想要延续宗庙,就不能太要脸了。
而且这般下去,他也能最大限度的给赵逆找麻烦了。
不像崇祯,自己吊死煤山, 搏了个烈帝的名头,利索是利索了,但与大局有什么用?
如果他能不要脸些,早一步逃去金陵,依靠着自己的威望,不说跟大清两分天下吧,至少能膈应大清几年吧?
可结果呢?
大清入关之后,一边追杀李自成,一边南下饮马长江,只一年时间,就白捡了个花花世界。
所以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他爱新觉罗·颙琰不可不查。
大队人马陆陆续续的从长安城门开出,颙琰回头眺望着长安城,这座威严的城池,这辈子他怕是没机会再回来了吧?
哪怕心里头以崇祯帝做反面榜样,但颙琰又何尝不知道自己是在慢性死亡。
早在崇祯帝五六百年前,北宋苏洵的《六国论》里就有说过: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然则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奉之弥繁,侵之愈急。故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
虽然六国与秦的关系不能同用与今日,但他的这种做法与当年的六国,却是如出一辙啊。
………………………………
第五百零四章 蒙古的选择
大清的宣统皇帝跑了。
那瞬间被影响的可不只是福康安手下的清兵,更有勒马陕北的蒙古骑兵。
内蒙各部都已经被满清给搞废了,这是天下有识之士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一个“分而治之”让蒙古永远的分裂而不可弥合。
哪怕是一个部族的,经过了百多年光景,大家也早把对方当成了外人。
这不只是因为社会生活的分裂,更因为各自的利益。
一百多年是多么漫长的时间啊,彼此早就形成了稳固的统治阶层,如此的就跟一个个国家一个个集团一样,想要合伙合并,谈何容易?
两套班子两套体系,哪个用你的哪个用我的,是根本就掰扯不清的。
何况蒙古大草原上又何止才两个团体啊?
漠南蒙古分为6盟51旗,漠北蒙古为4盟86旗,漠西蒙古为9盟63旗。全蒙古共19盟200旗。
人口本来就不多的蒙古再分成如此众多而规模狭小的封建领地,各自为政、互不统属,那对满清的统治还有屁的威胁啊。
这一招跟当初汉武帝的推恩令,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除了分而治之之外,还有政教分离。
密宗对蒙古社会有着无比巨大的作用。且清朝建立后,因思想统治的需要,也必须优待密宗的上层。
当然了,在中国神权从来就不是政权的对手,满清在大力扶持密宗的同时,另一方面严格控制其权力扩张,不允许其拥有信仰以外的任何特权。
且密宗活佛可以转世于蒙古,为蒙古世俗贵族子弟成为活佛创造了机会,如是蒙古社会就逐渐形成密宗贵族阶层。
虽然这会跟藏地一样,一个个信仰高层都与世俗贵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从而形成了两者合一的权利集团,不利于满清对当地的统治。
但如此的局面也使得蒙古大量的丁口成为了僧侣。
后世有人说:凡有兄弟八人者,七人须当僧侣:兄弟五人者,四人须当僧侣;仅有一人可为娶妻生子的平民。
那倒是有点言过其实了。
可是满清大力兴建寺庙,鼓励男丁出家当僧侣,杀人不见血,这却是真的。
因为当僧侣者有红黄缎子穿,又可坐享优厚的俸禄,而且还没有了兵役、徭役和税赋,这等于是间接的鼓励蒙古百姓放弃生产、生活,出家当和尚。
反正入清之后,漠南蒙古各部明明没有经历什么太多太残酷的战争,但整体族群的人口却连年下降,连年减少。
盖一座庙胜养十万兵。这话虽然虚假,可要是把庙换成教,那可就太正确了。
满清一百多年的努力,搞得漠南蒙古那么多旗盟之才两三百万的人口,也是厉害了。
但现在要是哪个满清的大员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漠南蒙古各部身上,这同样是一大大的笑话。
早在去岁,河套以东的蒙古各部就已经向赵亮献出了膝盖了。
不这样还能怎么办?
陈军随时都能杀奔草原,血洗掉一个个蒙古的扎萨克旗,而他们想要反抗想要团结,那还是前面的老话,先把自己内部复杂的关系清理好吧。
而那样做又需要多久的时间啊?
在这个空挡里,陈军要是出塞攻杀离得进的诸多部落,他们要怎么办?
是撂了家当全体跑路,还是立马就跟陈军血拼?
那些人什么也不选,投降才是他们的最爱。
自己凭什么要为他人当挡箭牌啊?
没有任何一个蒙古王公觉得自己的部族、子民、牛羊、财产完蛋之后,被他掩护着的诸多其他部落王公能对他进行丰厚的补偿,至少补偿掉他之前的损失……
没人会这么天真的。
所以他们只有投降,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利益。
毕竟满清为他们划了区域,每个旗的牧民都只能在范围内放牧,各旗王公牧民视边境为国界,不经允许,想带着家当往北逃都难。
现在一样的抉择也来到了漠南西部各部王公们的面前了。
他们跪的更轻松更迅速,因为有了’前辈’们的例子在,因为有了科尔沁的例子在。
科尔沁与满清是什么关系啊,那可是关系最密切的存在。
连科尔沁都跪了,他们这时候跪下又有什么呢?
赵大王连八旗都没怎么着——虽然有消息说没了铁杆庄稼后的八旗,很多人家的日子过的都挺惨的,但这关他们蒙古啥事啊。
赵大王也没对蒙古下辣手的道理么。
满清此前也没有拿撤旗化县来吓唬蒙古,应该是脑子僵化了,一直都玩改土归流的满清,在一鸦之前,真心没有把眼睛瞄向漠南漠北。
所以内心中也全然没有这点危机感的漠南西部蒙古王公们,赶在福康安败退长安之前,向赵亮献上了自己卑微的膝盖。
然后大群的蒙古王公在陈军及地方官府的护送下进抵了王都陈州。
这一群体不止包括了漠南西部的王公,还有东部地区的蒙古王公。甚至还有几个来探路的漠北蒙古王公。
后者也是非常乖觉的。
他们的整体实力更差,因为生存环境恶劣么,整个漠北蒙古的人口早就不足百万了!
漠南都跪了,他们还想翻天,想屁吃呢。
虽然内部不乏一些自认为天高皇帝远的,我直管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的人。
但随着满清霸权的褪去,漠北各部各旗之间迅速出现的纷争和矛盾,这就不免叫一些有识之士感到忧心忡忡。
因为这种局面若长久以往的下去,那就等于是战争必将爆发!
而漠北蒙古如果你杀我我杀他的大杀一通,即便最后出现了一个霸主又能如何?实力本就不如人,大杀一通后人丁更少——杀死一个成年的人丁只需要一刀一箭,可想要养成一个成年的人丁,却至少要十七八年啊。
更别说现在的天下早已经不是成吉思汗时代的天下了,现在打仗讲的是枪炮。
北边的布里亚特蒙古的际遇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所以这次南来的漠北蒙古王公们,有真正的聪明人,有中间派人,也有自认实力微薄,眼看漠北就要乱起来,急需寻找一靠山的人。
当然,肯定也有那野心不死的人。
与满清规定死了的入关线路不同,赵亮并没有限制蒙古王公们的入关线路,也没有规定他们只能凑成群的来陈州,这都是蒙古人习惯使然。
被满清约束惯了,赵亮倒是给他们放开限制了,可他们也不会用。
………………………………
第五百零五章 怎么会有乞丐呢?
事实上此次南下,漠北几位前来的蒙古王公都有一个共同的‘领导人’。
那就是超勇亲王博尔济吉特·策棱的孙子,乾隆的七驸马博尔济吉特·拉旺多尔济。
博尔济吉特·策棱本是漠北一个挺平常的小贵族。
康熙初年,因为土谢图汗部和札萨克图汗部的纠纷,引起准噶尔的介入,康熙二十六年,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杀死了扎萨克图汗沙喇和准噶尔汗噶尔丹的弟弟道尔济扎布,引起噶尔丹的猛烈进攻,察珲多尔济战败,只得归附清朝寻求庇护,遂参与多伦会盟。
康熙在多伦城召集喀尔喀三汗和哲布尊丹巴活佛以及漠南四十八旗王公贵族举行会盟,漠北喀尔喀各部编设盟旗札萨克,正式列入大青果的版图。
当时的年仅二十岁的策棱还只是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他的从兄隶属土谢图汗部的三音诺颜汗善巴只是被封为多罗郡王。
策棱家族如是受到这次事件的波及,被准噶尔劫掠,损失惨重,康熙三十一年,策棱的祖母,带着策棱和弟弟恭格喇布坦,率领属民从牧地塔密尔归附清朝,康熙很高兴,授策棱为三等阿达哈哈番【即三等轻车都尉】,赐居京城,并教养内廷,把他的属民编成佐领依附察哈尔镶黄旗驻牧。
因为从多伦会盟归来的康熙很清楚自身对漠北蒙古各部的掌控有多么的薄弱,漠北喀尔喀蒙古并没有对大清有多忠诚,他们只是迫于准噶尔的威胁。所以他需要培养一个亲清的代言人,正巧,策棱就出现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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