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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大通铺的房门虚掩,隐约可以听到有一个声音尖细的人正趾高气扬地在骂着什么。
朱厚炜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恶人了,所以他就在众人的簇拥下极为期待地推门而入。
大通铺内的空间颇为宽敞,在此刻大通铺的角落里,有几十名大明卫所官军模样的兵将正聚在一起,如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低头听训,站在他们对面作颐指气使模样的,正是兵仗局的佥书太监郭厉。
郭厉此刻正极为高傲地扬着下巴,左手叉腰,右手摆出兰花指,在四名兵仗局宦官的簇拥中,一下又一下地隔空戳着对面卫所兵将中领头的那名四十岁上下的军官,嘴中还不停骂道:“陈良,你这个狗才,你得睁开你的狗眼瞧瞧,你们台州卫好好的一个物料押运差使如今都被你害成什么样子了,若是咱家没记错,你已然滞留京中足有八年了罢,现在你知错了嘛,嗯?”
此时站在前面低头挨骂的台州卫指挥同知陈良并未注意此刻从郭厉身后进来的朱厚炜。
陈良这边在听到郭厉的这声责骂以后,他就继续低着头苦着脸说道:“郭大人,实在是下官当初有眼不识泰山,如今下官也已经在京中盘桓耽误了有八年之久,可当时在三天之后下官就向您登门赔罪了,该孝敬您的银子也给了,您就高抬贵手,放了下官一马吧。”
虽然这郭厉的姿态已经摆得足够低,但那兵仗局的佥书太监郭厉却丝毫不领情,反倒奸笑着说道:“哈哈,虽然你已经连续服软了八年,但咱家就是要让你们这些臭丘八明白,来到京城内府,就得乖乖地低头跪下,否则你们将会生不如死!
至于你这个刺头,现在后悔也晚了,咱家暂时还不想放过你,等哪天咱家大发慈悲了再说吧,哈哈哈!”
经过这通喝骂,郭厉似乎相当满足,只见他一直笑,足足笑了有七八息的功夫才渐渐停下。
可在这个时候,站在郭厉对面如鹌鹑般挨训的那几十名台州卫兵将却渐渐抬起了头,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突然走进屋内的以朱厚炜为首的一干人等。
这些台州卫的兵将虽然不认识什么京中的达官贵人,可朱厚炜头上所戴着的黑色二龙戏珠翼善冠实在太过显眼,看到这个帽子,再加上朱厚炜所穿的蓝色交领龙袍,特别是龙袍左右双肩上所绣的那一日一月的图案更是显眼,这让看到这一幕的台州卫兵将们不由都认为这青年说不定就是刚登基不久的新皇。
再加上此刻围拢在朱厚炜身边的那些身着一品官服的六位内阁辅臣,这等景象落在诸多台州卫兵将眼中,顿时映射出一股无匹威势,几乎是自然而然地,在场台州卫的兵将们顿时就哗啦啦地尽数跪下,不敢多言。
那郭厉见自己对面的这几十名台州卫兵将突然齐齐朝自己这边的方向跪下,以为他们这是再次服软了,他就想继续再骂几句,谁知下一刻,朱厚炜就乐呵呵地开口了:“哎呦,这么嚣张啊,兵仗局的郭厉是吗?”
此时郭厉正要再次喝骂陈良,却被朱厚炜的这声问话给打断了,他自然十分不爽,于是他便立即紧皱双眉转过身来,想看看是谁竟敢打扰自己的雅兴。
谁知等到郭厉转身以后,他顿时呆若木鸡,并即刻瘫坐在地,而他身边的那四名兵仗局宦官在回头看到皇上朱厚炜以及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李芳以后,当即便跪地不起五体投地,丝毫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眼见刚刚气焰嚣张的郭厉此刻那魂飞魄散之色,朱厚炜便继续笑着说道:“怎么不继续说啦,朕正看得过瘾呢。”
郭厉此时面对脸上云淡风轻的朱厚炜和站在边上冷冷看向他的李芳,那是面如死灰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的朱厚炜依旧面带微笑,并好整以暇地对李芳说道:“大伴,兵仗局一事东厂办得不错,不过朕不准备如常例般将此案交予东厂处置,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东厂此次负责将所有关于此案的卷宗尽数集齐,并交予三司会审。”
李芳闻言急忙应承下来,随后朱厚炜又越过郭厉,并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台州卫指挥同知陈良面前。
此时包括陈良在内的一众台州卫兵将们心知眼前这青年便是当今皇上,于是他们登时便山呼万岁,并一齐向朱厚炜行礼。
朱厚炜见状当即面露微笑,随后他又颇为严肃地开口说道:“诸位平身。”
当眼前的一众台州卫兵将诚惶诚恐地站立起来后,朱厚炜就再次开口道:“此次押送物料到兵仗局竟受此刁难,着实苦了你们了,朕要好好封赏你们。”
这台州卫的一众押运兵将在起身之后心中本还有些忐忑,如今听见皇上如此褒奖,不由热泪盈眶不可自已,那台州卫指挥同知陈良更是泪如泉涌。
在陈良的情绪稍微安定了一些以后,朱厚炜就当即下旨,将陈良调入京营的虎贲左卫,并任命陈良为虎贲左卫的佥书指挥同知,同时也赏了在场的那几十名台州卫兵将每人五十两银子。
那陈良在领受这一任命后激动无比,当场便率领身侧的台州卫兵将表示愿为皇上效死。
此后朱厚炜又详细了解了一下,方才知道那台州卫掌印指挥使韩杰在陈良被困京城期间也全力为其奔走,且派出军士轮番前来京城,以免原先军士离家太久,朱厚炜见此情形也当即传旨,又把台州卫掌印指挥使韩杰调入了京营龙骧卫,任龙骧卫的掌印指挥使。
第8章 厂卫四出官吏动
在发出了一系列的施恩举措以后,朱厚炜便让锦衣卫便派出人手,前去通知前军都督府的人员前来搞定台州卫兵将这边的一应善后事宜。
做完这些事,朱厚炜就带着阁臣们来到了荣康瑞货栈的门外,他看了看头上湛蓝的天空,就突然面色严肃地对身旁诸位内阁辅臣们说道:“此次内府衙门的案子,朕让三司接手此案审理,是为了维护朝廷固有法度,正可谓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既然如此,你们也要着令各地衙门最近好好自肃,因为就在半月以后,朕便要让锦衣卫和东厂大搜天下各处衙门,并以此好好地清扫一次贪官污吏,不知诸位爱卿意下如何啊?”
跟在朱厚炜一旁的那六位内阁辅臣听皇上朱厚炜提起这个事情,心中透亮,明白这才是皇上今天专门带他们出皇城绕这一圈的用意,很明显,皇上是要试图好好扫荡一番天下吏治了。
可如今皇上已经提前打好了埋伏,并且锦衣卫和东厂侦缉天下官员本就是分内之事,这让众阁臣最起码在明面上没有什么反对的理由,想到这里,杨廷和与王守仁以及其他四位阁臣也只好当场同意了此事。
由于既惩治了郭厉,又借此名正言顺地让内阁的这几位辅臣同意厂卫大搜天下衙门的事,感觉一箭双雕了的朱厚炜心情很好,步履轻快地就上了车驾,带着一众内阁辅臣回到了皇城之中。
要说朱厚炜也是行动迅速,当杨廷和与王守仁还有其他四位阁臣刚在文渊阁中坐下不到两刻,朱厚炜着令锦衣卫和东厂大搜天下衙门的圣旨就已经下到了内阁。
当然朱厚炜为了减少波折,还特意在圣旨中标明了此次厂卫大搜天下衙门,只负责搜集证据条陈,不直接抓人,另外还会将相应查出的贪官污吏罪证分为三份,一份交予当地按察司和巡按以及巡抚来处理,另一份上交朝廷刑部,最后一份带回宫内存档。
杨廷和等阁臣眼见朱厚炜将此次厂卫的行动安排得明明白白,心中不由一突,本能地感觉这新皇朱厚炜虽然与先前的皇帝朱厚照一样热衷武事,但好像又对天下政事有自己的想法,并且还付诸于行动了,想到这一点,文渊阁中的六位内阁辅臣神情各异,并各自在桌案前坐下,心照不宣地处理起了政务。
正当杨廷和等阁臣有些意外朱厚炜派厂卫大搜天下衙门的做法时,朱厚炜这边却在文华殿内查看着最近南洋那边京营驻军发来的各类报告。
此时司礼监掌印太监李芳就眼观鼻鼻观心地候在朱厚炜身侧,而在御案两侧忙活着的,则是以杨慎为首的一群翰林编修,他们正在帮朱厚炜起草各类文书,忙得是井井有条。
又过了两天,作为内阁辅臣之一的华盖殿大学士梁储便提出他年事已高,要辞官归乡。
朱厚炜知道此事以后定睛一看梁储的年纪,发现平日里白胡子一大把的梁储果然岁数不小,今年竟已七十一岁了,详细问过之后,了解到梁储确实是因年事已高才要辞官,朱厚炜见状也不好强留,只好准许了梁储的辞官请求,并加梁储的勋位为左柱国。
此后的几天无甚大事,朱厚炜除了正常处理朝政,便是召见诸多京营领兵将领前来皇城内,商讨近期大规模仿造出来的鸟铳与弗朗机炮的战阵使用方略。
直到六月初,内阁之中的谨身殿大学士蒋冕竟也上疏请辞,朱厚炜见状急忙查看了下蒋冕的年龄,发现他才五十八岁,于是朱厚炜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蒋冕的辞官请求,并亲自召见蒋冕,温言将其挽留了下来。
本来朱厚炜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谁知仅仅三天以后,当今内阁首辅杨廷和便上疏请求致仕辞官,朱厚炜当然没同意,还照旧亲自召见杨廷和,好生劝说了一番将其挽留于内阁之中。
在搞定了杨廷和以后,朱厚炜还以为就此高枕无忧了,万万没想到仅仅五天之后,杨廷和又一次上疏要辞官归乡,朱厚炜心中有疑,不过他还是不动声色地亲自召见了杨廷和,这次朱厚炜又拉上杨廷和的儿子,也就是翰林编修杨慎一起来劝,杨廷和见朱厚炜都摆出这番阵仗了,足见其诚意,也就答应留下,不再提致仕一事。
接连处理完三位内阁大学士的致仕之事,心中起疑的朱厚炜立马叫来了提督东厂的李芳和锦衣卫指挥使高武,询问他俩内阁此番频频请辞的具体因由。
李芳和高武一听朱厚炜有这疑问,立马让手下汇总了一番各处消息,仅仅用了三刻功夫,锦衣卫和东厂这边就得出了个颇为肯定的结论,那便是现今当朝秉政的这五位大学士因没能阻挡厂卫大搜天下衙门一事,已然遭到了不少各地官员明里暗里的非议,朱厚炜听闻这个情况便眼睛一眨,他决定先静观其变再说。
事实证明,锦衣卫和东厂的消息搜集能力着实不一般,只在两天之后,内阁中的武英殿大学士毛纪也上疏请辞了。
朱厚炜见状,觉得内阁的三位大学士应当是作个姿态给地方官员们看的,所以朱厚炜也照旧亲自召见毛纪,经过一番劝慰,也将毛纪挽留了下来。
在往后的几天时间里,几位内阁辅臣也没了动静,朱厚炜还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大明帝国科道言官这帮子清流官员的喷人水平。
仅仅四天之后,都察院的御史张鹏就上疏弹劾谨身殿大学士蒋冕,说其为臣不贤,应当罢免之。
不仅如此,都察院的另一名御史赵永亨又弹劾吏部尚书石宝理事不公,同样也应当罢免。
当都察院这两名御史的两本弹劾奏疏一出,朝野上下顿时一片哗然。
朱厚炜这边在见到这个情况以后,登时有种云山雾罩的感觉,吃不准这两名御史的真正用意,不过朱厚炜心知此时出现此类弹劾内阁辅臣以及部院堂官的势头并不好,于是他便立即下旨给张鹏和赵永亨这两名御史,质疑并诘问他俩的奏疏中的弹劾内容。
第9章 御史弹劾奏疏飞
蒋冕和石宝一个是内阁大学士,一个是吏部尚书,这等地位的官员是极其讲究声名的,面对都察院那两名御史发起的弹劾,蒋冕和石宝就毫不犹豫地上疏辞官,以展示自己的风骨。
朱厚炜当然不会允许两位重臣在这个节骨眼辞官,开什么玩笑,眼看一场党同伐异的风暴将起,朱厚炜可不会让线头溜进线团里,一个不小心,自己说不定就会被众多言官连带着狂骂,那可就不体面了,所以朱厚炜就极为坚决地否决了蒋冕和石宝二人的辞官请求。
两位部堂尚书级别的高官同时被弹劾一事确实让人极为震惊,到了六月中旬时,不仅兵,吏,户,刑,工,礼,这六科给事中全都上疏替蒋冕和石宝辩白,就连大明全部十三个省的按察司官员也纷纷上疏,支持蒋冕和石宝二人。
在此等怪圈之下,十三省之中分属布政司体系的府县官员们,面对此事的态度就显得极为模糊暧昧了,他们当中有的上疏支持蒋冕和石宝,有的上疏支持都察院,有的则默不发生静观其变,这种官场群体攻讦的模样,着实让朱厚炜开了眼。
然而都察院那些遍布天下的御史巡按又岂是吃素的,这些御史巡按们当即毫不示弱地上疏,以更加汹涌的态势弹劾起了蒋冕和石宝。
此时的朱厚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