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确实是这样没错。”
这时候,一旁的子更感慨道:
“我先商共历17世31王,但是这些先王之中却少有能够保持一世英明的。绝大多数先王在年老之后便以极快的速度变得昏聩糊涂了起来,以至于国家陷入乱政之中,国力遭到了极大的损耗。若非如此,偏居西陲的小邦周又如何能够取我殷商而代之呢?”
小邦周是周人的自称,是一种谦称。但是如今被子更说出来,却有一种贬低的意味在里面。
同样的,殷商其实也是周人对商朝的美称,是“又美又大的商朝”的意思,与周人自称的小邦周相对应。正常情况下商朝人是不自称殷商的,至少后世出土的甲骨文中商朝人从不自称为“殷”。如今子更称商朝为殷商,其实是和周人学的,有一种“追谥”的意味在里面。
“原来……是这样……”
听到这话,沃操忍不住喃喃道:
“难怪我先商历代先王在年老之时会变得那般昏聩,原来是这铅毒在作祟……”
而后,沃操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抬头对着商离问道:
“既如此,那么敢问王上,此毒可解否?”
不怪乎沃操问出这种问题,实在是身为吃了一辈子青铜饭的人,他深知自己体内的铅毒也绝对不会少。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可能视若无睹。
“自然是有的。”
商离点了点头道:
“只要多喝牛奶,多吃海带,枣子等东西,就能逐渐地将体内的铅毒排解出去。当然,这个过程极其缓慢,爱卿又吃了几十年的青铜饭,因此可能到死都无法将其排干净。不过吃总归是比不吃要好的,只要爱卿从今天开始停止使用青铜器,改用陶器吃饭,再辅以牛奶等物质排毒,那么想来等爱卿年老之后,应当不会像先商历代先王那般变得昏聩才是。”
“这便好。”
听到这话,沃操也是不由松了一口气。虽然对无法完全排毒感到有些不甘,但是这也已经是目前为止最好的结果的。否则要是真的像先商历代先王那般在年老之后变得性情古怪喜怒无常,并且做出许多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那真的是要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如今这个结果虽然不算完美,但是也至少可以让他接受。
因此在听完这话之后,沃操也是直接朝着商离跪了下去,行了一个稽首礼,算是感谢商离的救命之恩。
218。咱又不是吃人狂魔
“爱卿不必多礼。”
商离抬了抬手,示意沃操起身,而后继续说道:
“此事予一人传授与你,但是你切记不能将其传授给其他人,记住了吗?”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是沃操将这个消息传给其他的友好氏族的话,那么很难说那个氏族是否会将其传授姬周贵族,进而打乱商离的毒杀姬周高层的计划,因此商离不得不事先提醒一下沃操,让他不要将其到处乱传。
“臣谨遵王命。”
沃操再次对着商离行了一礼,而后才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不将铅毒的事情传出去,这看上去似乎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然而事实上却并非如此。沃氏宗族虽然有数千口人,但是其中有资格用青铜器吃饭的也就那么几号人而已,而且这几号人还都是沃操的家人。只要沃操带头改用陶罐吃饭,那么其他人自然而然就会跟着他一起用陶罐吃饭,进而彻底将青铜器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中。
“按理,予一人应当赐下铁器炊具,以供爱卿烹饪美食的。然而铁器毕竟是我宜国如今的头号辛密,不便将其公之于众,因此只能委屈爱卿如同平民一般使用陶罐烹饪了。”
等沃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做好之后,商离略带愧疚地说道。
“王上切莫这么想,当今之际,驱逐姬周,恢复子商江山才是第一要务,臣受点委屈没什么的。”
沃操连连摆手道:
“而且若非王上指点,臣还不知道铅毒之事呢,更别说是掌握排毒之法,排解体重毒素了。因此臣对王上感激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敢再想其他?”
“嗯……”
听到这话,商离微微点了点头,而后继续说道:
“既如此,那予一人便也不做小女儿态了。来来来,诸君,饮胜!”
说着,商离便端起身前的酒杯,遥敬了众人一杯。
“饮胜!”
众人也端起酒杯回应了一声,而后整场宴会便进入了狂欢阶段。
所有人都在欢快地跟周围的人谈论着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席间不时传出愉悦的笑声。可以说除了那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吕丁之外,所有人都在这场宴会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乐子。
至于吕丁,则是不住地在柱子上挣扎着自己的身体,试图挣开身上的绳索,跑回中原去将宜国准备毒杀姜太公的事情告知太公本人。
然而很可惜,此时的他早已被人打断了手脚,就算商离好心放他走,他都没有能力亲自走回中原,更何况商离还不可能会做那种脑残的决定。因此吕丁的挣扎注定是无意义的,除了在柱子上等死之外,他已经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了。
宴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当夜幕降临之后,沃操以及其所统领的沃氏商队成员便在子更的带领下进入了商离为他们准备的房屋之中。
这些房屋是宜国国人在渡江之后建造的第一批土坯房,由于是为贵族们准备的缘故,因此这些房屋在质量上也要比平民居住的土坯房更好一些。在台风的吹袭下,其他的土坯房都已经被吹垮了,唯独这些房屋依旧顽强地伫立在大地之上。虽然有所破损,但是在修补之后还是可以住人的,至少比住帐篷要舒服得多。对于经历过台风的沃氏商队成员来说,有这样的房屋住已经非常不错了。
“沃氏宗伯还请早点歇息,在下就不多做叨扰了,告辞!”
在将沃氏商队的人都安顿好之后,子更找到沃操拱手道。
“少上造请稍待。”
沃操也回了一礼,而后继续说道:
“先前王上曾说欲熔全国青铜器铸造大鼎,以供我族侍奉先祖,这……”
说到这里,沃操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子更一眼。
“怎么,沃氏宗伯可是在听说青铜器中有铅毒之后便不敢用此物祭祀沃丁了?”
子更好歹也是宜国的宰相,哪里能看不出沃操心中的顾虑?当即笑着说道:
“放心吧,据王上所说,先祖归天之后乃是魂灵状态的神体,凡间的事物是触碰不到他们的。因此哪怕青铜器之中有毒,这些毒也是影响不到沃丁的。否则我先商存续六百余年,年年都祭祀天乙,这天乙岂不是早就已经毒发身亡了?”
说着,子更还开了个玩笑道:
“只是可惜你们,身为凡人,无法抗拒铅毒的侵害。因此这用青铜大鼎烹饪出来的吕丁你们是无福享受喽~”
“呵呵,少上造真会说笑。”
听到这话,沃操也终于打消了自己心中的顾虑,当即陪着子更开起了玩笑来:
“这吕丁又不是什么美味佳肴,若非他惹怒先祖,害死了我族数十位族人,我还懒得去烹杀他呢,直接将他剁成肉泥喂狗不好吗?”
“这倒也是。”
子更也赔笑了一声,而后道: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要回去向王上复命了。至于那口大鼎,可能还要两三天的时间才能被制造出来。在此之前,还请沃氏宗伯多多忍耐,切勿着急。”
“不敢。”
听到这话,沃操急忙拱手道:
“王上肯赐下这么多的青铜器供我族铸造大鼎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泽了,我又哪里敢因为大鼎造得慢而着急呢?相较之下,我真正应该感到着急的是无法在短时间内补上这些青铜器的消耗才对。还请少上造回去禀告王上,我沃氏商队下次回国之时,必定会带上大量的铜锡矿,以弥补这次国家为我族铸鼎的消耗。”
虽说如今的宜国已经有铁器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青铜器在宜国就没有用武之地了。别的不说,单单就青铜镜这玩意儿,铁器就无法制造出作用相似的铁镜来,因此沃操并没有因为宜国已经研发出铁器就不想着去弥补自己这次铸鼎的消耗,而是想方设法在下次来宜国的时候带回足够的铜锡矿,以偿还商离的恩赐。
“沃氏宗伯有心了。”
听到这话,子更一脸严肃地拱了拱手道:
“请放心,等回去之后,我一定会如实将其禀告给王上的!”
219。祀沃丁鼎
“哦?沃操真的是这么说的?”
宜国王宫内,商离一边享受着娴的按摩,一边对着回来复命的子更问道。
“确实是这样没错。”
子更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点了点头道。
“他倒是有心了,只是光靠陆运的话,他们商队又能运回多少铜锡矿呢。”
商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
“他们商队的任务本就是运送马匹回江南,这些马匹闲着也是闲着,运送一些铜锡矿倒也不算太难。”
子更在下首说道。
“这倒也是。”
商离点了点头:
“只是这效率终究是低了点,不过既然他要运,那便让他运吧,咱们也不能阻碍人家的报国之心不是?”
“喏。”
子更先是领命,而后又好奇地问道:
“对了,王上您一直说商队陆运铜锡矿太慢,莫非您还有其他的运矿途径吗?”
“自然是有的。”
商离挥了挥手,示意娴退下,而后坐直身体对着子更说道:
“天下铜矿多出荆楚,而荆楚又与我宜国有大江相连。先前我宜国缺少造船技术,因此予一人迟迟没有派出船队前往荆楚购铜。但是现在不同了,阿贸带了一位造船人才回来,而且还是一个可以制造海船的人才。有他在,咱们就能非常轻易地制造出可以在大江上航行的船只,进而利用这些船只在荆楚和江东之间来回贸易。在将江东的耗油、酱油和蔗糖陈醋等东西卖到荆楚的同时,将荆楚的铜锡矿带回到江东来,实现我宜国的铜矿自由。与这条水上商路相对比,沃氏商队的那点运货量实在是有些不够看。”
陆运才多少载货量啊?别说是畜力了,哪怕是后世的火车,其运货量也不是水运的对手。在这种情况下,指望沃氏商队解决宜国的铜矿缺口,那商离才是真的失了智呢。
“原来是这样。”
另一边,在听完商离的解释之后,子更也是恍然大悟道:
“王上深谋远虑,臣深感佩服。”
“这就深谋远虑啦?”
商离笑着说道:
“打通和荆楚的贸易线只是计划的第一步,等咱们成功和荆楚大国搭上关系之后,予一人的计划才能真正开始施展呢。”
“哦?愿闻其详!”
听到这话,子更不由眼前一亮,拱手对着商离说道。
“此事不急,早说无益。”
然而商离却没有回答子更的问题,而是摆了摆手道: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接下来几天国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替沃氏商队铸造大鼎,你要多多留心,切莫出了岔子。”
“喏,臣谨遵王命!”
商离不说,子更也不好强求,只能乖乖行礼退下,带着疑惑回去睡觉。
……
恰如商离所言,接下来几天中整个宜国都在为铸造大鼎的事情而奔走。
只是与以往铸造大鼎不同的是,这次宜国在铸造青铜大鼎的时候用到了一种全新的技术,那就是失蜡法。
“这便是蜡模?”
沃操看着眼前用蜡雕刻而成的大鼎模型,一脸好奇地问道:
“这东西……真的可以用来铸造青铜器吗?”
“放心吧,王上还能骗你不成。”
子更笑着安抚了一声,而后对着一旁的工匠道:
“开始吧。”
“喏。”
工匠领命,而后开始舀起大缸中的泥浆,将其浇筑在蜡模的表面。
不一会儿,一个泥膜就被浇筑完成了。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工匠们便开始小心翼翼地将模型抬入陶窑之中,而后关闭窑门,开始加热。
随着窑内温度的升高,泥膜中的蜡开始逐渐熔化,最终变成液体流出。至于原先附着于蜡模表面的泥膜,则是在高温的作用下逐渐定型,彻底固化了下来。
加热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第二天一大早,沃操便跟着子更来到了陶窑门口,命人将泥膜取出。
“嗯,不错,泥膜烧制得非常成功。”
子更在检查了一遍泥膜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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