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季迟疑了一下,道:“有两个办法解决……”
“那两个办法?”
赵润追问。
寇季坦言道:“让去江宁府募兵的人退出江宁府,然后找人上书奏报江宁府存在着大奸商。然后朝廷派人去查,天天查。
高兴了让他们继续做生意,不高兴了就封门查账。
他们可以鼓动着百姓抵制募兵,却没办法鼓动百姓抵制朝廷查奸商。”
大宋是一个很糟糕的时代,却也是一个十分美好的时代。
宋人做生意,跟后世不同。
宋人做生意讲诚信。
招牌立起来了,就得搏口碑。
背地里做坏事,没人抓的话,就什么事情没有。
可一旦被人抓住了,曝光了出来。
那立马会被所有的客人抛弃。
民间的百姓没多少文化,所以只能通过认死理来保护自己不上当受骗。
大家说你好,官府也说你好,那百姓就信你。
大家说你有问题,官府也说你有问题,那百姓们就不信你。
所以朝廷要是查奸商的话,百姓们绝对不会跟着闹事。
反而还会为朝廷的举动拍手叫好。
而朝廷查奸商,只要忽略过粮店、布店这种民营的必需品,几乎对百姓们不会有什么影响。
但是那些豪门大户却会被折腾死。
所以此举绝对是逼迫那些豪门大户服软的妙法之一。
赵润听完寇季这话,眼睛亮晶晶的追问,“还有呢?”
寇季笑着道:“找一伙人,扮成匪徒,在江宁府闹一圈。然后将兵马派遣过去,将江宁府给封锁了。
江宁府一旦被封锁,里面的一些就是朝廷说了算。”
赵润愣了一下,有些失望的道:“我还以为是比第一个法子好的办法,没想到是动兵。动兵不是个好办法,会伤及到许多无辜的百姓的。”
寇季坦言道:“可动兵是最快速的办法。也是能从根子上永诀后患的办法。没有什么政务是兵马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说明你的兵马不够多。”
赵润愕然的看向了寇季。
显然,寇季的言论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寇季瞧着赵润的小脸,继续道:“我个人更喜欢用第二个办法……因为我实在没什么时间去跟那些豪门大户的人斗心眼。”
赵润皱着眉头,疑问道:“就没有什么不动兵,也不耗费时间的办法吗?”
寇季笑着道:“没有……不动兵,那就只能耗时间。不过也不用我们自己耗时间。我们只需要选对人,将事情交给他们去做就好了。
到时候耗费的就是他们的时间,而不是我们的时间。
我们手底下有一大批人用,所以没必要事事亲力亲为。
就像是你父皇,他只需要选三个宰相,选三个枢密,选六个尚书,将所有的事情交给这十二个人去做就好了。”
赵润思量着点了点头。
寇季不想再跟赵润讨论这个问题了,所以将书桌上的纸一收,扔给了赵润,笑着道:“行了,这些问题不是你现在应该考虑的,乖乖去赚钱吧。”
赵润看出了寇季不愿意跟自己深聊,就拿到了字,点了点头,离开了书房。
寇季在赵润离开以后,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吕夷简会派谁去给韩阳收拾烂摊子。最好派遣一个厉害一点人物。
不然江宁府的事情恐怕会越闹越大。
吕夷简,你好歹也是名留青史的人物,你可得给点力啊。
你多做一些,我到时候就会省心很多。”
吕夷简如今可是寇季和赵祯的马前卒、急先锋。
他冲的越快,打的越猛。
寇季和赵祯就越省心。
吕夷简也知道自己已经沦为了马前卒和急先锋。
在他决定了从赵祯手里接过募兵的差事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沦为了马前卒和急先锋。
虽然吕夷简并不知道赵祯和寇季具体都要做什么。
但募兵必然和寇季和赵祯要做的事情有关。
吕夷简如今抢在寇季前面做事,可不就是马前卒吗?
吕夷简其实是心甘情愿做马前卒的。
因为他贪权,他不愿意放弃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位置,不愿意给寇季让位。
所以他就必须充当马前卒,将寇季要做的事情给做了。
吕夷简并不觉得当马前卒是一个很愚蠢的事情。
他这个马前卒,要是能一路打通关。
那他就不再是马前卒。
而是位居首功的大功臣。
只要他能打通关,寇季就别想从他手下抢走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位置。
为了能打通关。
吕夷简在吕公著离京去接替韩阳的时候,特地将吕公著叫到了自己的房内,叮嘱了一个晚上。
吕公著在消化了吕夷简传授的处理事情的经验以后,就带着一些家仆,赶往了江宁府。
在吕公著离京的时候,赵润就特地跑到了寇府上,将此事告诉了寇季。
寇季却没有时间关注此事。
第0923章 你们做好一起去死的准备了吗?
竹院内。
廊道。
赵润急吼吼的冲进了廊道以后,开口对寇季喊道:“先生,吕夷简派了他的三子吕公著去接替韩阳了。”
赵润喊完了话,才注意到寇季身边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
赵润刚要开口,却听寇季淡淡的道:“你先出去……”
赵润瞥了大汉一眼,‘哦’了一声,退出了廊道。
寇季坐在廊道的美人靠(古代池塘边上廊道的栏杆),盯着面前的大汉。
“你是说,元山想让你们多留一个月?”
大汉郑重的点头,道:“此前元山派人跟陈尧咨相商,要一起征讨青塘。陈尧咨将此事奏报给了官家,官家应允了以后。
元山和陈尧咨就开始准备攻打青塘的事宜。
而元山部近乎六成的强兵,都是我们的人。
兄弟们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依照您的命令去韩地找少爷。
元山拦下了兄弟们,想让兄弟们在元山部再多留一个月,帮他一起攻打青塘。”
寇季听完这话,几乎毫不犹豫的摇头道:“我不相信元山部近六成的强兵是我们的人。元山心里应该清楚,我迟早会将你们调走,他不可能一点儿资本也不给自己准备。”
大汉闻言,愣了一下,道:“兄弟们一直盯着呢。元山没那个余力去准备其他的兵马。”
寇季沉吟着道:“元山想瞒着你们做事的话,你们也发现不了。他准没准备兵马,跟我们的关系已经不大了。
他早不提攻青塘的事情,晚不提攻青塘的事情,偏偏在我派人撤离你们的时候,提出去攻打青塘。
他是想借此让你们再为他出一把力。”
大汉愣了一下,瞪眼道:“他敢算计您?”
寇季摇头笑道:“谈不上算计。他虽然没有派人向我说清此事,但是他清楚,他和陈尧咨携手攻打青塘的事情一旦奏报到了朝廷,我一定会猜出他的目的。
他在官家应允了此事以后,并没有直接让你们参战,反而让你来向我说明此事。
我没有点头,他也没有将你们扯到战场上。
所以他并没有逾越。”
大汉凶神恶煞的道:“他要是敢算计您的话,兄弟们一定宰了他。”
寇季翻了个白眼,“行了吧。别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了。你们又不是蠢人,纵然看不清元山的全套谋划,至少也能看清楚一半。
你们真要是愿意杀元山,此刻元山的脑袋就该放在我面前。”
大汉闻言,脸色一变,刚要俯首。
就听寇季继续道:“我不怪你们……你们跟元山生死相依多年,不愿意因为一点小事跟元山兵戎相见,我能理解。
毕竟,换作是我的话,我也没办法随随便便向一个跟我生死相依多年的人下杀手。”
大汉一脸愧疚的道:“不是兄弟们不愿意跟元山兵戎相见,也不是兄弟们不愿意杀了元山。
兄弟们愿意为您杀任何人。”
寇季点头道:“我知道……”
毕竟,他们是一帮子怀着将自己推上帝位心思的人,自然愿意帮他杀任何人。
但寇季依然坚定的认为,他们和元山还是有情谊的。
寇季让他们杀元山的话,必须下令才行。
倒不是说他们不忠,而是元山也属于寇季的人。
元山为寇季做了那么多年事情,寇季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杀元山的话,他们会心寒。
寇季知道元山是个怎样的人。
可他们却不清楚。
即便是他们跟元山相处多年。
他们只知道,元山为寇季卖过命,为寇季出过生入过死。
元山对寇季,有功劳也有苦劳。
大汉再次开口,“兄弟们只是觉得,您在西域谋划了那么多年,兄弟们也在西域待了那么多年,眼看要荡平西域了。兄弟们却没办法参与,心里不痛快。”
寇季听到此话,失笑道:“你倒是什么都敢说。”
大汉郑重的道:“兄弟们绝对不会欺骗您。”
寇季瞥着大汉道:“行了,不用多说了。你们既然想打,那就去打吧。反正如今青塘境内也没有什么恶战,只要小心行事,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不过,青塘境内虽然没什么恶战,但也不是任由你们去取的空地。
该小心的时候还是要小心的。
别傻乎乎的往前冲。
必要的时候让元山部其他人打头阵。”
“小人明白。”
“此外,留在元山部的人不能超过五成。你们一起赶往韩地的话,目标有点大。分成两批,再分成数百股入韩地,才不会引起人注意。”
寇季叮嘱道。
大汉点头道:“小人明白……”
元山铁骑的人,也不是全部都想留下参战。
他们中间有一些好战成痴的人,也有许多不愿意再留在西域的。
所以寇季的叮嘱不难办到。
“行了,下去传信去吧。顺便让你们的家眷们陆陆续续往韩地转移吧。登州、雷州两地,皆有海船送你们家眷去韩地。
韩地会有人安排好你们的家眷。
等你们去了韩地以后,遇事就不用再请示我了。
到时候遇事可以去请示赐儿,赐儿不决的话,会去请示我祖父。”
“喏……”
大汉答应了一声。
寇季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言。
大汉却没有离开,反而从怀里取出了一封信,递到了寇季面前。
寇季瞧着信,略微一愣。
“谁的?”
“朱将军的……”
“朱能?”
寇季狐疑道:“朱能为何会通过你们向我传信?”
大汉提醒道:“您难道忘了,元山部有一些人是以前朱将军的旧部。朱将军让他们传信,他们知道小人回京来找您,就将信交给了小人,让小人代为传递。”
寇季沉吟着道:“朱能不走官方的驿站,反而拐了这么大一个弯给我传信,那就是说信里面的内容不适合让朝廷知道。”
寇季顺手取过了信,对大汉摆了摆手。
大汉躬身一礼,退出了廊道。
寇季在大汉走后,取出了信,展开瞧了一眼,看到了内容以后,微微一愣,然后仔细阅读了起来。
阅读完了以后,忍不住感叹。
“一个个都不是啥省油的灯啊。元山惦记着青塘人和黑汗人,准备借着他们去开疆拓土。朱能也是如此,才去了几天,就跟格格巫勾搭上了。
格格巫居然愿意让出西州回鹘四城,邀请朱能出兵帮他西征。
这算是戳到朱能的痛处了。”
寇季嘀咕到了此处,停顿了一下,然后沉吟着道:“朱能如今手里可没有多少兵马……格格巫居然还诚邀朱能……九成九是看中了朱能领兵的才能……又或者想让朱能帮他训练一下兵马……
毕竟,黑汗国不怎么缺人,即便是缺了,也能出去抢。
他们想攻城掠地的话,缺的就是朱能这种将帅之才。
格格巫居然为了让朱能帮他,不惜付出四城之地,看来他已经彻底明白了兵法谋略的重要性。
朱能说,他已经帮我把我的话带给了格格巫,格格巫回头会派人来找我。
等格格巫的人到了,我大致上也就能清晰的判断出格格巫的目的了。”
寇季缓缓的收起了信,眯着眼低声道:“朱能在信中居然只字不提格格巫什么时候兑现我承诺的事情。
看来格格巫没有告诉他,而是想派人亲自跟我谈。
八成又要讨价还价了。”
寇季自语过后,起身离开了廊道。
三日后。
门子向寇季禀报,说是有人来访。
寇季让门子将人请进了院内。
寇季坐在院子里静等。
没过多久,门子就带着年迈的哈图克进入到了院内。
哈图克见到了寇季,颤颤巍巍的跪服在寇季面前,谦卑的道:“尊贵的神使,您的仆人哈图克,向您献上最诚挚的敬意……”
寇季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