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季翻了个白眼道:“能有多大的味道?”
狄青苦笑着道:“负责擒拿她的两个交趾兵,险些昏死过去……”
寇季一愣,忍不住道:“那确实大……”
军中的将士们平日里都待在充满了各种汗臭味的军营里,习惯了有臭味的环境。
能将他们熏的快要晕过去,那说明对方身上的味道真的不是一般的大。
“等人洗干净了,带过来,我有话要问。”
寇季吩咐了一声。
狄青答应了一声,躬身一礼,退出了帐篷。
寇季提起了开始核实将士们的功劳,核实了一会儿。
陈琳带着人出现在了寇季的帐篷。
陈琳带着的是四个身强力壮的宦官,他们手里拿着一个三旬的女子,女子脸颊红彤彤的,脸上充满了慌张和胆怯。
女子正是长生教教首图克图都朵依。
她是所以慌张、胆怯,是因为陈琳下手太狠了。
为了搓干净女子身上的污垢和身上的一些颜料,陈琳取了一个硬毛刷子,狠劲的在她身上刷。
将她的皮肤都刷红了。
若不是她皮糙肉厚的,陈琳能从她身上刷下来一层皮。
她不怕死,但是她怕折磨。
有人或许会质疑,说她连死都不怕,为何会怕折磨?
事实上怕死的人,并不代表就不怕折磨。
很多俘虏都有自杀的勇气,但却没有面对刑讯的勇气。
因为大部分的酷刑都让人生不如死。
寇季上下打量了一眼模样普通,神情慌张的图克图都朵依,缓缓开口,“叫什么名字?”
图克图都朵依听到了寇季开口,打了一个哆嗦,急忙道:“图克图都朵依!”
寇季继续问道:“你就是长生教教首?”
“是!”
图克图都朵依赶忙回答。
寇季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是大宋枢密使寇季!”
图克图都朵依一愣,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寇季一脸愕然,“我有那么可怕?”
图克图都朵依瞥了寇季一眼,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听……听说,您杀的人,比我们长生教的人还多……”
寇季看向了陈琳,疑惑的道:“这真是长生教的教首?”
长生教好歹也是新契丹九族之一,惦记着辽国江山的一大势力。
领头的人就这种货色?
陈琳刚要开口,就听图克图都朵依抢先一步道:“我是!我是!”
寇季有些不敢相信的打量着图克图都朵依,道:“长生教能占据辽国的京东路,势力也算不小。
就你这样的,能掌控这长生教?”
图克图都朵有些尴尬的道:“掌控着长生教的是神明,我只是帮神明传达神谕的。”
寇季听到这话,顿时明白了,她这种货色为何能掌控长生教。
实力不足,宗教来凑。
只要百姓们对神明还有信仰、还有畏惧,她这种货色倒是能借着神明的名义,掌控一方势力。
寇季盯着图克图都朵依道:“我姑且相信你是长生教的教首。我有一些话问你,你必须如实作答。”
图克图都朵依赶忙道:“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寇季沉声道:“说一说你们各部具体有多少兵马,谁的兵马强,谁的兵马弱。”
图克图都朵依赶忙开口,将自己知道的几乎全部说了出来。
图克图都朵依口中的消息,几乎跟军中的斥候和陈琳手里探子打听到的消息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她的消息对寇季没有半点价值。
寇季微微皱起了眉头,继续问道:“我的人在拿下辽国京南道、京东道和河西路的时候,并没有缴获到多少钱财。
你们几方势力,在辽国境内肆虐的时候,应该搜刮了不少钱财。
现在,我想知道,你们将那些钱财藏在哪儿了?”
图克图都朵依听到这个问题,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迟疑。
寇季面色微微一冷,“你可以不说……”
不等寇季把话说完,图克图都朵依就快速的道:“大部分藏在京南道、京东道内,还有一部分我们自己带着,埋在了上京城外的观音庙。”
寇季眉头一挑,“都在何处?”
图克图都朵依苦着脸道:“长生教的那一部分,埋京东道内的一处山下。阿颜部几个部族的钱财埋藏在何处,我就不知道了。”
寇季闻言,若有所思的道:“你们之所以急着南下,就是为了那些钱财对不对?”
图克图都朵依苦笑着点了点头。
寇季点着头道:“看来那些钱财数量不少。乌烈部能舍下那些钱财,继续攻打上京城,确实有几分魄力。”
说完这话,寇季盯着图克图都朵依道:“你可以下去了。看在你恭顺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一条命。”
图克图都朵依赶忙叩谢了寇季不杀之恩。
寇季摆了摆手,陈琳吩咐宦官将图克图都朵依押解出了帐篷,陈琳自己并没有离开。
寇季瞥了一眼站在哪儿一言不发的陈琳一眼,没好气的道:“官家如今富得流油,还要贪那些钱财?”
第0885章 寇天赐用的连环计
“战场上的缴获,有七成归朝廷。”
陈琳盯着寇季,认真的说。
寇季淡淡的道:“那也是朝廷的,不是官家的。”
陈琳正色道:“朝廷的就是官家的。”
寇季撇嘴道:“那你带人去挖,挖出来以后三成送到我这里,七成送回汴京城。”
陈琳闻言,点了点头道:“咱家刚好闲着。”
寇季翻了个白眼。
陈琳甩着袖子离开了帐篷。
寇季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官家被一群财迷围着,也不是什么好事。回头应该跟官家谈一谈。”
寇季嘀咕了一声,低头继续核实军功。
一核实就核实到了半夜。
半夜,帐篷外冷风呼啸,如同鬼哭狼嚎。
寇季在核实完了军功以后,准备出去活动一下筋骨。
迈步走到了帐篷口,掀开了帐篷的帘子,一股冷风就狠狠的涌了进来。
寇季浑身打了一个哆嗦,抬眼往外面一瞧,只见零星的雪花从帐篷外的火把处飘过,闪出了一点点的亮光。
寇季呢喃道:“下雪了?”
雪最初的时候很小,伴着冷风在空中乱舞。
待到风小了以后,鹅毛大雪飘飘洒洒而下,一会儿就在地上落了一层。
种世衡、狄青、陈琳皆被人唤醒,一个个顶风冒雪,出现在了寇季的帐篷内。
寇季在他们到了以后,请他们坐在了帐篷内的火盆边上,一边烤火,一边说话。
“嘶……这辽国的天,说变就变,雪说下就下,一点儿征兆也没有……”
陈琳搓着手,一边打哆嗦,一边低声道。
寇季双手摊开,放在火盆上空,淡淡的道:“你这话有问题。”
陈琳一愣,看向了寇季。
寇季幽幽的道:“你应该说,同样是北方,汴京城飘雪还有一些征兆,此地飘雪一点征兆也没有。”
陈琳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寇季,“有区别吗?”
寇季没有言语,瞥了种世衡一眼,示意种世衡来解释。
种世衡笑着道:“当然有区别,没落雪之前,此地归属,还存在着风险。这一落雪,此地就归我大宋了。”
狄青在一旁点着头道:“大雪一落,各地封路,所有的敌人都被挡在了此地以北,根本没办法再长途跋涉的赶过来跟我们对战。
即便是刚刚被我们打退的七部联军,在落雪以后,也很难再对我们展开进攻。”
见陈琳仍有些疑惑,种世衡就笑着继续道:“大雪封路,封的不仅仅是路,还有马匹奔跑的速度。雪落的越厚,马匹奔跑起来越困难。
据我所知,往年辽国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都很大。
上京城以北,雪盖三尺,是常有的事情。
上京城以南,通常也是雪盖两尺。
两尺雪,足以削弱马匹的速度。
在我们的火枪面前,跑不快,一个个就是活靶子。
过来只有送死。”
寇季做了个总结,道:“所以,此战打到现在,我们不战而胜。此地从今往后就会归我大宋所有。”
陈琳愣愣的盯着寇季道:“可是明年开春以后,敌人还会卷土重来。”
寇季哈哈大笑,“明年开春,他们见了我们,只有逃跑的份儿。”
等到明年开春,杨文广和刘亨率领的兵马,朱能和高处恭率领的兵马,会相继赶到此处。
两大器械作坊赶制出来的火器,也会相继运达。
到时候对敌的兵马数量不仅会成倍数增长,兵马的战斗力也会提升好多。
到时候,敌人只有被压着打的份儿,根本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除非赵祯蠢到临场换将,将寇季一行人换下去,换一群不懂兵事的文臣来指挥作战。
不然大宋真的没办法输。
兵力、装备,处在碾压的地步。
种世衡、狄青、杨文广、朱能等人,都是能征善战的宿将,在打仗的时候根本不可能给敌人可乘之机。
所以,明年开春以后,就是辽国覆灭的时候,就是大宋版图再一次急速扩张的时候。
陈琳见寇季如此肯定,也没有细问。
种世衡和狄青二人没有质疑寇季的说法,那就说明寇季说的是一个事实。
“从今日起,一直到明年开春,我们都不用折腾了。大家近些日子都没好好休息,现在可以下去好好的睡一觉了。
不过不能放松警惕,斥候和探子都派出去,盯着点敌人的动静。
敌人要是冒雪过来,就给我狠狠的招呼。”
寇季吩咐了一声。
种世衡和狄青二人点了点头,起身拱了拱手,离开了帐篷。
陈琳也起身离开了帐篷。
寇季伸了一个懒腰,裹着熊皮,舒舒服服的躺在了床榻上,安安稳稳的睡了过去。
寇季是睡安稳了,可是千里之外的汴京城里的人却睡不安稳。
深更半夜的。
向嫣坐着马车,拿着寇府的牌子,敲开了汴京城的大门,惊醒了汴京城里所有的人。
以寇季如今的身份、地位、功劳。
他的一切,都被汴京城内所有人密切的关注着。
向嫣深夜闯汴京城,自然格外引人注目。
向嫣坐着马车入了汴京城以后,一路赶往了皇宫,叫开了皇宫的大门,匆匆赶了进了皇宫。
皇宫内。
赵祯在熟睡中被人唤醒,瞧了瞧躺在龙床上的曹皇后,以及躺在身边的一个幼小的身影,微微揉了揉眉心,起身更衣,赶往了偏殿。
就在越前,曹皇后和宫里的几个嫔妃相继诞下了龙子龙女。
曹皇后肚皮争气,为赵祯再添了一位皇子。
小张氏肚皮也争气,也为赵祯诞下了一位皇子。
其他两个,皆是皇女。
此外,入宫不久的何氏,也怀上了龙种。
御医大言不惭的断定何氏肚子里怀的是皇子。
赵祯别提有多高兴了。
一下子多了两个儿子,两个闺女,还有一个预备皇子(皇女)。
他怎么能不高兴。
他爹在朝的时候,子嗣不昌,着实愁坏了大宋朝所有人。
他登基之初,子嗣也难出,他一度怀疑他要步他爹后尘。
直到赵润出生以后,他才放心了不少。
如今皇子皇女一对一对的往外冒,他可以说是子嗣昌盛,他怎么能不高兴。
为了奖励给他生下皇子皇女,以及怀上龙种的几位妃嫔。
赵祯近些日子,轮番在她们宫里就寝。
其他嫔妃的宫殿,去都不去。
今夜刚好卧榻在曹皇后寝殿。
若不是向嫣急急闯宫,似有大事发生,他估计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赵祯入了偏殿,不等向嫣施礼,就急忙开口道:“嫂嫂深夜入宫,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寇季如今在外为他征战,寇府有事,向嫣找上了门,那赵祯就不能怠慢。
“命妇当不起官家如此厚爱。”
向嫣屈身一礼,从袖口取出了一封信件。
“官家,出大事了。”
赵祯急忙吩咐人从向嫣手里拿过了信件,快速的拆开,仔细审阅了一番后,脸色一黑。
“胡闹!”
向嫣苦着脸道:“命妇一时不查,出了如此大的差错,还请官家降罪。”
赵祯阴沉着脸,摆摆手道:“此事跟嫂嫂无关,纯粹是絮儿和天赐儿他们瞎胡闹。”
“来人呐!”
赵祯不等向嫣再次开口,就对殿外呼喊了一声。
“奴婢在!”
“去传朕的口谕,让五城兵马司出五百人,让捧日军和天武军各处五百人,即刻北上,将赵絮、寇天赐等人给朕抓回来。”
“喏……”
“记得叮嘱他们,莫要伤了朕的皇妹和皇儿……”
“喏……”
主事的宦官答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小黄门出去传赵祯口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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