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亨见寇季仍旧不信,只能道出事实,“我留在汴京城的那些人,在得知了我返回关内以后,星夜兼程的感到此处。
此事就是他们告诉我的,您觉得他们会骗我?”
寇季一愣,有些难以置信的道:“就是你留下护着刘伯叙的那几个家伙?”
刘亨郑重的点头。
寇季沉吟着道:“他们可是把性命交给了你,他们自然不会对你说谎。如此说来,封王一事并不是空穴来风?”
刘亨再次点头。
寇季脸色微微一沉,“朝堂上发生的一切,真要是像你说的那般,那可就不妙了。”
说到此处,寇季看向了刘亨道:“我祖父和曹玮知道此事以后是什么反应?”
刘亨摇着头道:“貌似没有……”
寇季摇着头道:“不可能……曹玮已经行将就木,有人阻挡他封王,他要是趁机不大闹一场,那就不叫曹玮。
毕竟,以曹玮的身子骨,就算是做一个活着的异姓王,也不会对朝廷有所威胁。
而我正值壮年,现在封王,就等于断了仕途。
我和官家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官家不可能答应给我封王。
我祖父还指望着我像是他一般,执掌朝纲呢。
如今若是被封了王,那就彻底钉死在武臣之列。
他若知道了此事,还不冲到朝堂上去,扇那些胡说八道的朝臣的脸?”
刘亨思量了一下,道:“大概是我的人来得急,没看到寇公和曹公的反应吧。”
寇季微微皱起了眉头,“不对……我大宋不封活着的异姓王,是三代的祖制,不可能被破除。
满朝文武拿封王做文章,恐怕另有所图。”
寇季思量到此处,脸色微微有些发黑的道:“难道是有狗日的想害我?想把我架在火上烤?”
刘亨听到此话,思量着道:“起初听到此事,我是真的替四哥高兴。可如今听完了四哥的分析,我觉得四哥说的有道理。
有可能真的是那个奸人趁机害您。
您在河西、燕云十六州两场战事中,都居功甚伟。
有人借机让官家封你为王,很有可能就是想提醒官家,提醒满朝文武,你已经到了功高盖主的地步。”
寇季皱眉道:“此事不必多议,你下去封锁消息,不要再让人传扬此消息了。我这就写信让人送回汴京城,问一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真要是有人陷害您呢?”
刘亨疑问。
寇季冷笑了一声,“那等我班师回朝的时候,就亲自到他府上去砍了他。以我的功劳,功过相抵的话,灭一门,应该不会有半点损伤。”
刘亨闻言,郑重的道:“到时候记得带我一个。”
寇季郑重的点头。
就在寇季和刘亨为封王的事情乱猜的时候。
汴京城。
曹玮坐着一顶华丽了的轿子,让人抬着上了文昌学馆所在的山腰。
一直到了寇准的居所,才缓缓停下。
寇准正在给花圃里的花草施肥,看到了坐着轿子的曹玮以后,就皱眉喝道:“老夫以为你会死在燕云十六州,回来的时候尸体会发臭。
可没想到你居然活着回来了,回来以后就闹出了这么大动静。
如今汴京城的人都说,你曹玮的功劳比我大宋此前的所有武臣都大,朝廷应该封你一个活着的异姓王。
滋滋滋……活着的异姓王,好威风。”
曹玮掀开了轿帘子,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有气无力的道:“我的功劳算个屁,比你那孙儿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如今朝野上下,非你们寇氏门下的官员,可是有八成赞同给他封王。
我勉勉强强也不过是五成而已。
如何能比。”
寇准冷哼一声,“狗日的没安好心,等寇小子回来了,肯定收拾他们。”
说到此处,寇准瞪向了曹玮,质问道:“你来找老夫做甚,是觉得自己快死了,想让老夫给你写一副挽联?”
曹玮盯着寇准,声音低沉的道:“寇公可还记得,我离京的时候和寇公定下的约定?”
寇准一愣,“堵门?!”
曹玮点了点头,“你我一起去堵门,就堵朝臣们上下朝走的东华门。”
寇准嘴角微微上扬,哈哈大笑道:“他们让咱们不痛快,咱们也让他们不痛快!”
“不错……”
第0870章 惹不起的门神
翌日。
艳阳高照。
垂拱殿上,赵祯坐在座椅上,听着底下朝臣们为封王的事情争吵不休,他略微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刚要开口将朝臣们驱赶出垂拱殿,就见陈琳悄悄的凑近了他,低声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赵祯闻言,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看着底下争吵不休的朝臣,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似乎有什么好玩的事情要发生。
只是,对他而言好玩的事情,对朝臣们而言,就不那么好玩了。
吕夷简和张知白见赵祯脸上的神色变了,笑容中多了一丝玩味,就在暗中猜测,赵祯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坏主意,打算惩治一番朝臣。
就在他们二人暗中猜测的时候。
在东华门外。
两个老家伙带着仆人,晃晃悠悠的赶到了东华门。
东华门前的御林卫见到了他们以后,神色一正,站的笔直。
眼看着两个老家伙越来越近,御林卫主动让开了他们守卫的金水桥,准备放两个老家伙过去。
只是两个老家伙走到了金水桥的桥头,突然停下了脚步。
寇准望了宫里一眼,询问站在金水桥桥头上的御林卫,“还没下朝吧?”
御林卫将士听到了寇准的问话,刚忙结束了站岗,躬身对寇准和曹玮一人一礼,“回寇公的话,还没下朝。”
寇准听到此话,脸上闪过了一道喜色,他侧头对身旁闭着眼睛假寐的曹玮道:“咱们没来晚……”
曹玮微不可察的点了一下脑袋。
倒不是曹玮在寇准面前摆谱,而是曹玮现在已经到了行将就木的地步,站立、行走,需要很大的力气,说话的时候会气喘吁吁的,说不清楚,所以他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寇准正是知道曹玮的处境,所以并没有说什么。
若是换做了其他人用如此态度对待寇准,寇准能上去抽他两个大耳刮子。
“快……把老夫和曹玮的东西拿过来……”
寇准招呼了一声。
随从们搬着摇椅,在金水桥上的御林卫愕然的眼神中,将摇椅放在了金水桥桥头,给上面铺上了细腻柔软的兽皮,躬身站在了一旁。
寇准大笑着往摇椅里一趟,招了招手。
随从们有送上了一杆大戟。
寇准抱着大戟,往摇椅里一趟,十分舒心的晒起了太阳。
曹玮也躺进了属于他的摇椅内,抱着属于自己的大戟,也晒起了太阳。
一文一武,两个曾经位极人臣的大佬,一左一右往金水桥头上那么一趟,场面十分诡异。
有道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两个大佬明显不是闲着没事干,跑到此地撒欢来了。
肯定是来找茬的。
具体找什么茬,守在金水桥上的御林卫不敢问,更不敢说。
虽然他们有特殊使命在身,必要的时候可以懂用一些特殊的特权。
可他们的特权对这两个大佬而言,一点用处也没有。
因为他们的地位和功绩决定了,他就是这么躺在垂拱殿上,也不会有人说半句怨言。
御林卫将士们不仅不敢问不敢说,还得适当了站在阳光最浓烈的地方,为两个大佬遮挡一些刺眼的阳光,避免他们晒多了中暑。
两个大佬在金水桥头躺了没多久,朝会就散了。
官员们三三两两的出了垂拱殿,三五成群的凑在了一起,一边往东华门走,一边议论朝政。
“官家今日居然没有发火,没有在我们议论封王的事情的时候将我们赶出来……”
“官家难道是被我们说服了,准备听从我们的谏言?”
“有可能有可能……”
“……”
赵祯今日反常的举动,遭到了朝臣们的曲解。
朝臣们摸不清楚赵祯的脉,吕夷简和张知白两个经常陪着赵祯议政的人,却了解赵祯。
赵祯今日没有对朝臣们发火,不是因为赵祯采纳了朝臣们的谏言。
必然是有更大的麻烦等着朝臣们,所以赵祯大方又仁慈的放了他们一马。
吕夷简一边往皇城外走,一边低声对张知白道:“你觉得官家会用什么法子整治满朝文武?”
张知白沉吟着道:“不一定是官家……”
吕夷简意外的道:“除了官家,还有谁压得住满朝文武?”
张知白瞥了吕夷简一眼,提醒道:“你忘了曹玮和寇公了?”
吕夷简一愣,迟疑道:“他们已经不过问政事了。”
张知白幽幽的道:“不过问政事,不代表他们两个不能为难满朝文武。”
吕夷简思量了一番道:“寇准门生故旧众多,再加上他孙子寇季是个厉害人物,纵然离开了中枢,也有很多人愿意为他奔走张目。
他能为难满朝文武,我倒是不觉得奇怪。
可曹玮凭什么为难满朝文武?
他是功勋卓著,可朝堂可不是凭借着功勋撒野的地方。
他凭借自己的身份,压一压武臣,倒是还行。
可咱们文臣,可不买他的账。”
张知白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道:“他要是一个生龙活虎的武臣,我们倒是不怕。关键是他现在已经行将就木。
他对我大宋有大功,如今朝野上下都在传扬他能征善战的名声。
官家更是打算破例在他活着的时候,赐他一个异姓王爵。
如此人物,突然倒在你怀里,又或者倒在了你的面前。
你得拿出多少族人脑袋,才能平息大宋上下所有人的怒火?”
吕夷简听到此话,瞳孔微微一缩,心里居然升起了一丝丝惧意。
以曹玮如今的功绩,真要倒在了谁面前,或者倒在了谁怀里,那乐子可就大了。
到时候赵祯必须杀一个人头滚滚,给朝野上下所有人一个交代。
若是杀人不能平息此事的话,赵祯甚至还要下罪己诏。
吕夷简试想了一下,曹玮要是倒在了他怀里,那他这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身份,也不够看。
光是曹家的外甥和曹家出去的闺女,就不是他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身份能压得住的。
更别提曹玮经营了多年,经营出的旧部。
曹玮若是真的被文臣折辱致死,曹玮的那些旧部就敢反。
你既然不把咱们武人当人,那咱们武人就只能将你变成一个死人。
史书上,韩琦当着狄青的面斩焦用的时候,威风凛凛,霸气十足。
当众喊出了那句‘东华门唱名方为大丈夫’的话,影响了大宋百年。
但他也就敢杀个焦用,欺负狄青忠勇,不会跟他闹掰而已。
你让他杀狄青试试。
他敢杀狄青,狄青的部下就敢反。
无论是哪一个时代,军中将士对军中有本事的主将,都十分崇拜。
他们一旦认可了主将,敢为主将做任何事。
所以,曹玮要是倒在了谁怀里,谁全家都得倒霉。
所以,曹玮不能惹。
曹玮不能惹,另一个就更不能惹了。
另一个已经快八十了,身子骨虽然还行,但谁也不能保证,他会不会被人气的突然暴毙。
他要是被气的突然暴毙了,整个大宋都的炸。
到时候一家人的脑袋都平息不了此事,少说也得十家八家人的脑袋平息此事。
若是他那个孙子趁机起事,打着为祖父报仇的名号杀进汴京城。
那死的人更多。
搞不好大宋江山都得跟着陪葬。
所以另一个更不能惹。
一句重话都不能说。
说了就得挨喷。
“真要是曹玮和寇准为难我们,我们也只能干看着,什么也不能做。”
吕夷简有些无语的叹了一口气。
别人做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那是威风八面,想压谁压谁,想骂谁骂谁。
他做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脑袋上居然坐着一群祖宗,一个个都惹不起。
他心里憋屈。
吕夷简叹了一口气后,询问张知白,“他们两个应该不会糊来吧?”
张知白撇撇嘴道:“他们就算糊来,谁又拿他们能怎样?他们就算闯到我们府上,占了我们的大宅,堵了我们的门,我们也得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就算请官家出面,官家也只是好言相劝。
他们要是不肯走,谁说也不好使。”
吕夷简皱眉道:“官家可是帝王之尊,岂能任由他们拿捏。”
张知白无语的道:“官家巴不得看我们笑话呢。又岂会为了我们,去得罪他们两个。”
吕夷简有些语塞。
沉默了许久,吕夷简盯着张知白问道:“你怎么就能肯定,那两个老家伙一定会为难我们呢?
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