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曾了解清楚了交易的细节以后,就没有在马车上多待。
王曾走后,寇季坐着马车回到了府上。
寇季回到府上没多久,寇季要卖给交趾的皮甲等物,就被运出了兵库,悄无声息的运往了邕州。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
除了几个知情人外,剩下的人都被蒙在鼓里。
……
年节期间。
汴京城一如往常的热闹。
城内外一如往常的喧嚣。
满朝文武一如往常的慵懒。
年节过后,交趾使节离开了汴京城,临走的时候,寇季派遣了一个人跟着他离开了汴京城,赶往了邕州。
等他到了邕州以后,交割了钱财,就能带走他购买的军械。
大宋跟交趾的军械交易,只是私底下进行的,所以明面上无人关注。
大宋朝野上下的人,在开春以后,被另一件事情所吸引。
那就是朝廷推行简字的事情。
此事传扬出去以后。
读书人不可避免的又闹了起来。
有传言称呼,简字乃是朝廷新编排的字,跟原有的文字完全不同,读书人现学的字,在简字推行以后,将会变得毫无用处。
尽管朝廷在发布邸报的时候,将如何编排简字,如何推广简字,以及简繁两种字并行的消息传了出去。
读书人们也不相信。
他们情愿相信谣言,也不相信朝廷的邸报。
他们也不知道从何处得知,寇季是推行简字的罪魁祸首,纷纷跑到了寇府和寇府别院外闹腾。
有声讨者、有谩骂者、也有写文抨击者。
寇季坐在书房内,耳听着别院外的声讨声,对不远处的陆铭道:“外面聚了多少人?”
陆铭躬身道:“四百多人……”
寇季缓缓点头,“那没多少,还不够火器营一轮杀的。”
陆铭嘴角抽搐了一下,“少爷,门外那些读书人当中,有不少是有功名的,擅杀的话,对您名声不好。”
寇季翻了个白眼道:“我一个枢密使,要好名声做什么?”
陆铭苦着脸道:“可其他读书人知道了,一定会将您传扬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您一旦背上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名声,您的后背恐怕就不好做人了。”
寇季略微思量了一下,道:“说的也是……”
寇季对陆铭吩咐道:“你出去告诉那些读书人,就说推行简字,是官家的主意,跟我无关。”
陆铭脸色微微一变,苦着脸道:“您这不是陷官家于不义吗?”
寇季摆摆手道:“官家不会在意的。”
陆铭脸色更苦了,“官家真不会在意?”
寇季翻了个白眼,喝道:“话真多……出去到门外守着,有人闯府就乱棍打出去,我思量思量对策。”
陆铭答应了一声,离开了寇季书房。
寇季在陆铭离开以后,哭笑不得的道:“傻小子,官家将此事当成了一次刷名声的机会,怎么可能会在意?官家现在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盯着他,都骂他呢。”
推行简字,固然遭人恨。
可推行蒙学,大兴教化呢?
朝廷明明可以将推行蒙学的事情先抛出来,削弱读书人的反抗力。
可现在却先抛出了推行简字的事情,招骂。
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痛痛快快的打脸。
试想想,读书人们闹的最凶的时候,赵祯下一次狠手,将他们好好收拾一番。
等到士林为此轰动,准备大闹一场的时候。
赵祯抛出在天下大兴教化,推广蒙学的事情。
士林中准备闹事的读书人,瞬间会土崩瓦解。
他们不仅不会闹事,还会高举赵字大旗,赞扬赵祯。
为何?
是因为赵祯大兴教化吗?
不是。
是因为赵祯给了他们一份待遇十分优厚的工作。
大宋的读书人不多。
此次大兴教化需要的先生又多。
一网捞下去,一大半读书人,都会被朝廷收编成蒙学先生。
一个个吃上赵祯赏赐的俸禄,又怎么可能说赵祯坏话。
最终的结果就是,最先被赵祯下狠手收拾的读书人,以及一部分存心不良的读书人,成为牺牲品。
没人去可怜他们,也没人会为他们奔走伸冤。
寇季为何清楚这全盘计划?
因为这全盘计划是寇季一手谋划的。
赵祯要刷名声,寇季就顺手帮了他一把。
只不过,一切的计划都怕意外发生。
寇季此次制定的计划,也发生了意外。
依照寇季给赵祯制定的计划,在读书人们闹的差不多的时候,赵祯站出来澄清此事,将一切的骂名揽过去,然后找机会下狠手清理。
一开始,一切都在按照寇季的计划发展。
到了赵祯站出来澄清此事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赵祯在寇府别院门口的读书人超过了一千之数的时候,下达了旨意,明确的告诉了全天下人。
推行简字是他一个人的主意。
他推行简字的目的是为了方便教化。
然而。
没有人信。
不仅没有人信,声讨寇季的队伍变得更壮大了。
……
资事堂内。
赵祯难以置信的站在龙案前,“王爱卿,你是说,全天下人都不相信朕?”
王曾站在下首,苦笑着点点头。
赵祯质问道:“为何?”
站在王曾身旁的吕夷简幽幽的道:“读书人们觉得,官家是为了包庇和庇佑寇季,才揽下的此事。”
张知白补充道:“不仅如此,还有人称,是寇季蛊惑了官家,让官家出面,帮他顶替骂名。读书人们现在都认为,寇季蛊惑官家,陷官家于不义,乃是谗臣、奸臣。
一些自诩正义之士的人,如今跟着读书人们一起,声讨起了寇季。”
赵祯无力的坐在了座椅上,叹了一口气道:“这算怎么回事啊?”
王曾三人对视了一眼,苦笑了一声。
吕夷简拱手道:“官家也不必为此烦忧,虽说官家不能借此积攒名声,但官家却借此看出了人心。
百姓们和读书人,情愿将一切的过错算到寇季身上,也不愿意让官家背上半点污名。
足可见官家深得民心。”
第0770章 刘亨显踪……
赵祯听到了吕夷简的话以后,心里好受了许多。
“爱卿言之有理……”
吕夷简淡然一笑,又道:“官家,如今读书人们和一些自诩为正义之士的人堵在寇府门口,寇季出不了门,办不了差,还请官家早作定夺?”
此事早有定计,现在是坐看着事情发展下去,还是抛出推行蒙学的事情平息此事,全凭赵祯的心思。
赵祯思量了许久,道:“我们君臣谋划了这么久,现在就将此事平息下去不划算。虽然朕无法揽名声,但读书人目无法纪,肆意闹事的举动,还是得惩戒一二。
王爱卿,你去一趟寇府,向朕的四哥讲明此事。
让他暂且忍耐一番,待到读书人们做出了伤人的举动,朕会立马平息此事。”
王曾躬身一礼,应了这个差事。
忙完了公务以后,王曾出了宫,坐着马车到了寇府别院。
一到寇府别院门前,就看到了读书人和一些正义之士,正群情激扬的在寇府别院门口喝骂。
有人为此写了几篇声讨文章,在寇府别院门口大声诵读。
王曾皱了皱眉头,并没有理会他们,吩咐车夫赶着马车,到了寇府别院的侧门处,敲门入户。
入了寇府别院,就被寇季派人请到了书房。
王曾一入书房,就看到了寇季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在逗弄。
婴儿很小,不过月余大。
不会言语,只会哭闹嬉笑。
婴儿似乎跟寇季很投缘,在寇季怀里笑了个不停。
寇季一手抱着她,一手点着她的鼻尖笑道:“你比你那个没良心的兄长强多了,知道亲近为父。”
王曾瞧着寇季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喜笑颜开的说话,略微撇了撇嘴,道:“外面都快闹翻天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逗闺女。”
寇季淡然一笑,随手将闺女交给了向家小妹,对王曾笑道:“外面闹翻天了,与我何干?”
说到此处,寇季对王曾一礼,“王公有礼,请上座,陆铭奉茶。”
寇季吩咐向家小妹将闺女抱到了后院去,他请王曾坐下,一边品茶,一边聊事。
“外面的事情可是你一手掀起的,你敢说跟你没有关系?”
王曾坐定以后,沉声道。
寇季笑着道:“事虽然是我一手掀起的,可主意确是官家定的。”
王曾翻了个白眼道:“老夫懒得跟斗嘴。老夫前来,是向你传达官家的旨意。官家让老夫告诉你,让你暂且忍耐几日,等读书人们闹出了伤人的事情,他再出手。”
寇季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盯着王曾道:“等读书人们闹出了伤人的事情?他们如今在我寇府门前,真要伤人,肯定伤的是我寇府之人。
寻常的寇府之人被伤了,官家还没办法大动干戈。
唯有伤到了寇府的主人,官家才能借题发挥。
我祖父年事已高,受不了惊吓。
我妻乃是女流,不适合参与到这种事情当中。
我一双儿女可还小。
唯独剩下了我,可以但此重任。
问题是,我一个枢密使,若是被人伤了,朝廷的脸面何存?”
王曾淡淡的道:“唯有你受了伤,官家才能借题发挥。”
寇季翻了个白眼,道:“你想看到那些读书人被剁成肉泥吗?”
王曾一愣,瞪起眼道:“官家可没有允许你私自动手。”
寇季撇撇嘴道:“我是不会私自动手,可我受伤的消息一旦传出去,你觉得瑞安镇上的人,会眼睁睁的看着?
你可别忘了,当年黄河泛滥,十数万百姓流离失所。
是我临危受命,安置的他们。
不仅给了他们一口饭,救了他们的命,顺便帮他们找到了谋生的差事。
如今他们的富足生活,全都是我一手赐予的。
他们欠我的不仅仅是一条命。
真要有人在瑞安镇上伤了我,上至七八旬的老翁,下至三四岁的顽童,都会拎着刀,跟他们拼命的。
近十万人一起动手,群情激扬。
那几个读书人都不够砍的。”
王曾一脸惊愕的盯着寇季。
寇季瞥着他道:“王公以为我在跟你讲笑话?”
王曾郑重的摇头,“瑞安镇上的人,受你恩惠良多。你若受欺,他们一定会为你拼命。”
古人很信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那一套。
受人恩惠,若不报答,会被人指责没良心。
寇季对瑞安镇上百姓们恩重如山。
寇季若是在瑞安镇上被人给伤到了,他们中间一定会有不少人抄起刀子为寇季拼命。
王曾说完这话,不等寇季再次开口,一脸感慨的道:“难怪你这些年一直住在瑞安镇上……”
寇季摊开手,淡然笑道:“还有比瑞安镇更安全的地方吗?”
王曾感叹道:“近十万死士护持,对你而言,自然安全无比。”
寇季笑道:“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王曾摇摇头道:“只要受过你恩惠的人一直活着,就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也许三四代以后,此类的恩情才会慢慢被人遗忘。”
寇季失笑道:“我也没想着让他们一直急着我的恩情。”
王曾再次摇摇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言。
百姓们重德行,重恩情。
几代人偿还一段恩情事情,在民间也经常有发生。
寇季救下的可不是三两个人,而是十数万人。
十数万人中,总有那种重恩情的人。
他们自己若是偿还不了寇季的恩情,便会将此事交给后辈。
后辈子孙纵然不愿意报答寇季的恩情,但也会将寇季的恩情记下,并且口口相传下去。
得人恩果千年记,在古代,并不是一句空话。
虽然不一定有千年那么夸张。
但是百十年,绝对做得到。
“得了便宜还卖乖……”
王曾瞪了寇季一眼,没好气的说。
寇季盯着王曾笑道:“你羡慕了?”
王曾冷哼了一声,“老夫也施了不少恩出去。”
“有我多?”
“恩情这种东西是拿数量衡量的吗?”
“……”
寇季和王曾就此拌了几句嘴。
王曾道:“官家交代给老夫的事情,老夫已经传达完了,现在,老夫该走了。”
“别!”
寇季阻止了王曾。
“王公,你应该清楚,我寇季绝对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也不是那种将主动权交给别人的人。
所以让我在府上静等者读书人伤人,根本不可能。”
王曾微微皱眉,问道:“你想怎样?”
寇季坦言道:“事情的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就不归自己掌控,就容易发生意外。对我而言,那就有生命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