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庭是谁都能挑衅的?
那内庭的威严何在?
李迪掀开了轿帘,对隔壁的寇准道:“寇兄昨日言之有理,此人确实需要打磨。”
寇准坐在轿子里,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丁谓在一旁掀开了轿帘子,插话道:“要我说,这种人就该扔到外面去,眼不见为净。”
李迪瞪了丁谓一眼,没有说话,他在等寇准回话。
寇准什么也没说,依旧坐在轿子里,皱着眉头。
丁谓见此,吧嗒着嘴道:“让他去刑部,任职权刑曹尚书,是咱们的意思。虽说让他坐冷板凳了,可这跟寇小子没有关系。寇小子帮他抱屈,他却不识好人心,反倒埋怨起了寇小子。
这人是有点干才,可他忘恩负义也是有目共睹的。
留他在汴京城,只会惹人碍眼。”
李迪瞪着他,喊道:“你就这么不待见张纶的?”
丁谓撇撇嘴,“他对朝廷有功,我很同情他……”
心里却默默补充了一句。
‘但我讨厌这种以刚正不阿自居的同僚。大家一起拍马屁,升官发财娶老婆,多好。非要跟人不一样,弄的大家都不愉快。这种人,朝堂上越少越好。’
第0111章 吐血了……
“哼!”
李迪瞪着丁谓冷哼了一声。
丁谓的心里话,没有说出口,不然李迪就不仅仅是冷哼那么简单了。
搞不好一个朝笏就丢过去了。
两个人正在为张纶扯皮。
王曾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们的轿子边。
王曾曾经也是入过内庭,当过参知政事的人,所以在他们三人面前表现的不卑不亢的。
他淡淡的道:“让张纶去刑部,是我提出来的,他既然不满意,那就给他换一个。”
王曾的话轻飘飘的,但谁都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悦。
“怎么换?”
李迪皱着眉头问。
王曾瞥了李迪一眼,轻声道:“广南西路,缺一个安抚使……”
李迪闻言一愣。
丁谓拍手笑道:“广南西路,那可是个好地方……就让他去哪儿……”
广南西路辖下,有桂,容,邕,融,象,昭,梧,藤,龚,浔,柳,贵等诸州。
辖下多民族。
朝廷经常把罪囚发配到广南西路,那些罪囚到了广南西路,也不安分,经常挑动摩擦,导致叛乱迭起。
相当难治。
李迪哭笑不得的道:“这是要让他去啃硬骨头啊!”
王曾看向李迪,反问道:“他不是最喜欢啃硬骨头吗?”
李迪咧着嘴摇了摇头。
丁谓乐呵道:“那就这么定了?一会儿到了垂拱殿,先改擢升的文书?”
李迪瞥了他一眼,不屑的瘪瘪嘴。
他看向寇准的轿子,问道:“寇兄以为如何?”
丁谓见此,识趣的闭上嘴。
寇准才是宰执,他们只是宰辅。
寇准不点头,他们说再多,也无用。
寇准的轿子里静悄悄的,良久以后,从里面传出了一个字。
“可!”
寇准点头了。
话音刚落,上朝的钟声被敲响。
宦官们在侍卫们帮助下,打开了东华门,引领着百官,进入到了皇宫。
寇准三人先行一步,到了垂拱殿,取出了擢升张纶为权刑曹尚书的文书,当场销毁,然后让中书舍人重新起草了文书。
等张纶进入到垂拱殿以后。
擢升张纶为广南西路安抚使的文书,已经拟好。
在百官们参拜过太子赵祯、皇后刘娥以后,周怀正当殿宣读了文书。
张纶再听到他被擢升为广南西路安抚使的时候,直愣愣的愣在原地。
论品阶,广南西路安抚使的品阶,位列二品,远比权刑曹尚书要高。
论权柄,广南西路安抚使执掌一方,算得上是一位有名有实的封疆大吏,而权刑曹尚书只是一个虚职,根本不能比。
可这并不是张纶想要的。
他有一颗入内庭为相的心。
他想向所有人证明,非进士出身的人,同样能够封侯拜相。
他这些年,一直在为这个目标而努力。
如今却全毁了。
他若入了刑部,担任权刑曹尚书,说不定还有机会,角逐一下相位。
可他若是去了广南西路,再想还朝,可就难了。
内庭的位置就那么三个,盯着它们的人,有很多。
京官,远比外官,更容易得到它。
“恭喜张大人,贺喜张大人,位列二品……”
在百官们略带讥讽的恭贺声中,张纶浑浑噩噩的参加完了朝会,浑浑噩噩的离开了皇宫。
……
提刑司内。
寇季正在草拟一份判书,他并不知道,张纶的升官的事,又产生了变数。
判书是写给狄青的。
有丁谓的判词作保,他根本不需要再请示谁,直接写出了判书。
写好了判书以后,寇季盖上了官印。
让人又誊抄了一份。
两份判书,一份留在提刑司存底,一份送去了刑部大牢。
写完了判词以后,寇季并没有停笔,他又以寇府的名义,写了一份招仆文书。
同样誊抄了一份。
两份文书,一份送到了刑部大牢,另外一份送去了户部。
寇季要以寇府的名义,招罪囚为仆,需要户部核准,出具仆契,如此才算作数。
虽说他不需要户部核准,也能把狄青招为寇府仆从。
但他还是向户部投了文书。
这么做,也是为了不被人抓住话柄。
寇季派人送出去了判书和招仆文书以后,就在提刑司衙门等消息。
他左等右等,没等到派出去的人回来,反倒等到了张纶。
张纶扯着官服,在西席陪伴下,刚进了提刑司衙门,就看到了坐在大堂上的寇季。
当即,他一双眼珠子通红。
“竖子!你害我!”
张纶怒吼着,冲上前要打寇季。
他的西席赶忙拦下了他。
寇季面对暴怒的张纶,不卑不亢的道:“你如果不害我,我怎么可能害你?”
张纶怒喊道:“本官那是秉公执法。你自己有罪在先,本官查你,理所当然。”
寇季微微眯起眼,沉声道:“张纶,你够了。据我所知,在我之前,朝廷曾经派遣给数位判官,皆被你查出了问题,驱逐出了提刑司。
你觉得你这么做,是在秉公执法,理所当然。
可在别人眼里,你这叫不能容人。
你都容不下别人,别人凭什么要容下你?”
张纶根本没听进去寇季的话,他咆哮道:“你若无罪,何惧被人查?”
寇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冷笑道:“查我?谁给你的资格?你是有内庭的文书,还是有官家的诏书?朝堂上有罪的人多了,为何不见你去查他们?反而死盯着自己的下属不放?
说到底,还是你容不下人。
别人都说你张纶刚正不阿,可在我看来,你张纶就是一个独夫,一个只顾自己痛快,不顾别人死活的小人。”
张纶何曾被人这般骂过?
他瞪着红彤彤的眼珠,颤抖着,指着寇季。
“竖子!竖子!竖子!”
“来人呐!”
“请张大人出去!”
寇季不想再跟张纶纠缠,当即就下了逐客令。
伺候在大堂外的差役,一个个目瞪口呆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寇季瞥了他们一眼,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心思,淡然道:“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张大人已经高升,以后就不再是提刑司的提刑官了。
在新任提刑官上任之前,本官就是提刑司最大的。
本官的话,代表整个提刑司。
请张大人出去!”
差役们一脸为难。
张纶脸色涨得通红,“竖子,欺我!”
他眼珠子突然瞪大,喉头一甜。
“噗~”
一口逆血被他喷了出来。
第0112章 让一个万人敌去学百人敌,我疯了?
寇季见此,瞪大眼睛,一脸愕然。
“东翁!”
张纶西席吓了一跳,赶忙跑去扶他。
张纶推开了他,用衣袖拭去了嘴角的血迹,双眼猩红的盯着寇季。
“不用你轰!本官自己走!”
“本官记住你了!”
寇季闻言一愣,微微皱起了眉头。
瞧张纶这架势,肯定是记恨上了他了。
“我们走……”
张纶拔腿就往外走。
张纶西席愕然道:“东翁,您的东西……”
“不要了……”
张纶原本是到提刑司衙门,拿他的东西,顺便交代一下提刑司的政务的。
如今被寇季骂的体无完肤,他哪还有心思。
张纶西席闻言,赶忙快步跟上了张纶的脚步。
寇季望着张纶的背影,眉头皱的更紧。
张纶既然记恨上了他,那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人人都说张纶有侠气。
有侠气的人,都有一个特点。
那就是有恩必报,有仇必还。
被这么一个人盯上,寇季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
“得快点把提刑司的权力抓到手……有了提刑司的权力,他要算计我,我也不惧他。”
寇季沉吟着。
良久以后,他幽幽的道:“可惜鱼游那厮不听我的话,不然我就让鱼游去弄死他,一了百了……”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鱼游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寇季身边,淡淡的说了一句。
寇季瞪起眼,“你们宫里出来的人,是不是都这样神出鬼没,走路没声音?”
鱼游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寇季瞪了他两眼,问道:“有事?”
鱼游淡然道:“刺杀你的刺客,开封府抓到了一批。全部关押到了开封府大牢。”
寇季闻言一愣,沉吟了片刻,提笔写下了一份文书,唤来了门外的差役。
“送去给开封府,让开封府把人交给提刑司,由提刑司看押、审问……”
刺客什么的,当然得弄到提刑司,由自己惩治,才过瘾。
差役们拿了文书,当即离开了大堂。
去户部和刑部大牢送文书的差役,在这个时候也回来了。
户部很给寇季面子,在见到了寇季的招仆文书以后,就帮寇季出具了仆契。
有了这一张仆契。
狄青以后就是寇府的人了。
他不需要再被刺字,流放千里,去做贼配军。
历史上,狄青一直被文官们看不起,就是因为他出身不好。
当然了,到寇府为仆,也不是什么好身份。
寇季也不会真的让狄青到寇府为仆。
似狄青这种人才,留在寇府为仆,那是浪费。
寇季拿到了仆契,当即赶往了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的牢头,见到寇季拿着仆契来提人的时候,很意外。
寇季早上才说的,他过几天会提走狄青,没想到当天就提走了。
可见他对狄青的重视。
狄青被叫出牢房的时候,一脸茫然。
他没想到寇季这么快就把他从牢房里提出去了。
“走吧……”
寇季瞥了一眼站在牢房前,一脸茫然的狄青,淡淡的说。
狄青缓缓回神,低声道:“去哪儿?”
寇季撇嘴道:“自然是带你去洗漱一番,再帮你做几身衣服,请你大吃几顿。”
狄青犹豫了一下,用很微弱的声音道:“在牢里的时候,我听人说,汴京城的权贵中,有人好男风……”
话说了一半,他下意识的看向寇季,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
寇季当即恼了,“你要不是狄青,就凭你刚才那句话,我能掐死你!”
狄青吓了一跳,又后退了几步。
寇季恼怒的咆哮道:“滚过来!”
狄青犹豫了一下,向挪动了一步。
寇季气的七窍生烟,瞪了他一眼后,懒得再搭理他,上了自己的轿子,恼火的喊了一声。
“回寇府!”
轿夫抬着寇季,往寇府走去。
狄青站在原地,犹豫了许久,跟了上去。
鱼游目光在狄青身上盘桓了许久,快步凑到了寇季轿子边上。
“寇季……”
寇季闷声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烦着呢……”
鱼游认真的道:“你从牢里提出来的这小子,根骨奇佳,习武的话,一定会成为一个高手。把他交给我,不出五年,我能把他培养成一个不输给我的高手。”
寇季撇嘴道:“你能打几个?”
鱼游一愣,皱眉道:“什么意思?”
寇季喊道:“一群粗通武艺的人打你,你能对付几个?”
鱼游愕然。
沉吟了许久以后,鱼游傲然道:“百人!”
“呵!”
寇季讥讽的道:“我让一个万人敌,去学百人敌,我疯了?”
“万人敌?”
鱼游愣了,片刻过后,他追问道:“你是说,他有当将军的潜质?”
寇季在轿子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不然我费尽心机,把他从刑部大牢里提出来干嘛?”
鱼游回过头,瞥了一眼跟在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