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他们能调动士气的办法,跟刘奇、郭易二人差不多。
寇季见此,微微沉吟了一下。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将士们怕死,那是因为赏赐不够、约束不够。
先秦时期,秦国为何能征灭六国?
是因为秦国的兵马,悍不畏死。
秦国的兵马,为何悍不畏死?
是因为严苛的律法。
秦国的律法有多严苛?
上了战场,必须听从军令,让你往前冲,你就得往前冲。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你也得冲。
哪怕前面是百倍于你的敌人,只要军令是冲锋,你就得冲。
战胜,赐爵、赐田、赐奴仆、赐宅院。
战死,那是应该的。
逃,死,株连全伍、全什,全家跟着倒霉。
退,死,株连全伍,全家跟着倒霉。
如此严苛的律法和丰厚的奖赏下,秦国的将士们上了战场,除了服从命令,就是服从命令,没有第二条可选。
只是如此严苛的律法,明显不适用于现在的大宋。
但重赏,却可以学习一下。
寇季没有重新将军爵制度搬出来的意思。
毕竟,那是已经淘汰的东西,有大好处,也有大弊端。
但借着重赏,激励一下士气,还是可以的。
他在河西也是这么干的。
只不过河西的情况和西北不同,所以赏赐的方式也应该不同。
寇季环视了一下中军大帐内的所有人一眼,沉声道:“此战若胜,我可奏请官家为其封爵。战功越大,爵位越高。
若是有人能砍下萧孝穆的人头,我会请我祖父出面,帮其讨一个公爵。”
中军大帐内,除了杨家老太君和寇季自己以外,其他人眼珠子都直了。
爵位在大宋说值钱也值钱,说不值钱,也不值钱。
值钱,是因为武勋的爵位值钱,可以世袭,虽然每过一代降一等,但只要子孙后辈三代之内出一个人才,举家,乃至举族,就能一直富贵下去。
汴京城内的那些武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说不值钱,那是因为文臣们获爵的缘故。
文臣们的爵位,不怎么值钱,只要地位到了,朝廷会自动赐下爵位,加一份俸禄,等到去世以后,也就跟着烟消云散了,不可能世袭下去。
寇季如今口中提到的爵位,自然是武爵,可以世袭的那种。
大帐内的其他人瞪大了眼珠子,那是因为,大宋已经好久没有封武爵了。
朝中武爵虽然经常变动,可基本上都是在将门勋贵中徘徊,很少落入到寻常的将士们头上。
从澶渊之战后,基本上就已经没有寻常的将士获得爵位了。
寇季在西域一行,倒是捧出了一王、三公、一侯、十二伯。
但其中的一王角厮罗,那是番邦王,上不了大宋的台面。而且角厮罗也不是泥腿子出身,而是借着祖宗的蒙荫爬上来的。
三公之中。
三公之中,唯有朱能是泥腿子出身。
可朱能身上原有的爵位,那也是从澶渊一战的战事中获得的。
更重要的是,朱能背靠着寇准,有寇准提携。
但真正有贵人提携的将士,又有几人?
李昭亮就更不用说,将门勋贵,得爵那是很寻常的。
杨文广也差不多。
至于十二伯当中,倒是有几个泥腿子出身的。
可伯爵,在汴京城里有算得了什么?
伯爵要敢称呼自己家是将门,称呼自己是勋贵,会被人其他将门勋贵笑死。
所以,自从澶渊一战以后,朝廷就没有添过什么泥腿子出身,真正凭借着战功,一步一个脚印的获得厚爵的将领。
大宋朝泥腿子出身的将领,多如牛毛。
他们难道不想获得高官厚爵吗?
他们做梦都想。
一人立功,三代富贵,谁不想?
可是他们没有机会。
如今寇季给出了一个机会,他们自然会牢牢的抓住这个机会。
刘奇、郭易这两个泥腿子出身的人,意识到机会来了,自然瞪大了眼睛。
高处恭要重振高家,自然需要战功和爵位。
王凯亦是如此。
至于明镐,混文官,还是混武臣,他其实不太在乎,只要能混上去就行。
反正不论他混文官,还是混武臣,都比其他人吃得开。
因为他是正经八百的进士出身。
“咕嘟……”
高处恭强吞了一下口水,盯着寇季,声音略微有些颤抖的道:“包括……我?”
寇季盯着高处恭,沉声道:“落不到你身上。”
高处恭激动的点点头,“谁都行,谁都行,只要给就行。”
他现在在明面上,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就算立再大的功劳,也没有‘活’过来的可能。
赵祯不会允许,寇季也不会允许,内廷三宰,六部尚书,同样不允许。
第0641章 寇季的毒舌
一直沉默不语的杨家老太君,在高处恭说完话以后,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将士们可不会太在乎爵位……”
将士们不会太在乎爵位,不是将士们对爵位没有贪念,而是他们有自知之明,知道爵位距离他们太遥远,他们不敢想。
寇季听到了杨家老太君的话,沉声道:“我已经给领兵之人许下了重赏,自然不会苛待将士们。”
寇季环视了一圈众人,缓缓起身,掷地有声的道:“赶跑了辽人,打出了长城,我许他们跑马圈地。斩敌一级,跑马半炷香,上不封顶!”
此话一出,大帐内所有人惊的瞪大了眼。
跑马半炷香,能圈到的地并不多。
可寇季加了‘上不封顶’四个字,那概念就完全不同了。
斩敌两级,就能跑马一炷香。
斩杀的敌人首级越多,跑马的时间就越长。
要知道,马匹在最先催动的时候,跑的速度并不快,可随着时间不断的推移,速度不断的加快,到最后就像是一阵风一样在大地上掠过。
可以说,只要将士们在战场上斩敌两级,就有机会成为小地主。
斩敌四级,那就有机会成为大地主。
在这个年代,上到皇亲贵胄,下到贩夫走卒,对土地的贪婪是永无止境的。
大宋朝上上下下,不在乎钱的人有很多。
可不在乎地的,一个也没有。
即便是思想十分超前的寇季,对土地也有些许的贪婪,更何况其他人。
“你……你疯了?!”
王云升惊恐的盯着寇季,嘴皮子哆嗦着问。
寇季面色肃穆的道:“我没疯,大宋境内的土地,我做不了主,可是出了大宋境内,那我就能帮官家做这个主。”
高处恭深吸了数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盯着寇季沉声道:“长城之外,是西夏疆土……”
寇季冷哼道:“麟州以外的疆土,现在是辽人的。辽人能侵入到我大宋的疆土中,我大宋自然也能侵入到辽国疆土中。”
高处恭听到这话,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将士们……怕是要疯……”
郭易倒吸了好几口冷气,低声嘀咕了一句。
但凡在折家所居的西北地当兵的,没几个是有家底的。
一个个都是穷的揭不开锅了,才不得不到军中混一口饭吃。
但凡是家里有余钱,或者是稍微有点家底的,没几个会去当兵,就算要当兵,那也会奔着禁军或者折家军去。
绝对没有富家子弟,或者富农的子弟,主动跑去当厢军。
所以,寇季给将士们的赏赐,可以说是一针扎进了他们的心脏里,戳中的他们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块地方。
为了钱财,他们或许不会拼命。
可是为了可以祖祖辈辈代代相传的土地,他们可以拼尽性命。
自己性命若是不够,祖孙三代的性命搭上,那也在所不惜。
寇季没有在意郭易的话,他对高处恭等人道:“速速下去,将消息告诉将士们!”
高处恭等人一个个默不作声的出了大帐。
没过多久后,军营里传出了山呼海啸的咆哮声。
低落的士气,一瞬间攀升到了一个顶点。
将士们一个个振奋不已,恨不得现在就杀出大营,主动找上辽人,跟辽人酣战一场。
砍死一个辽人,便赚了。
砍死两个辽人,那是血赚。
至于寇季许下的土地在长城以外,还在辽人手里掌握着,将士们倒没有在意。
若是长城以内的土地,那也轮不到他们。
将士们之所以对寇季的话深信不疑,那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寇季在河西的所作所为。
寇季在河西的时候,给那些民夫,一发就是一千亩良田。
对待那些死伤的将士,更加优厚。
将士们相信,寇季在这种事情上是言出必行的人,绝对不会欺骗他们。
将士们的士气调动起来以后,寇季就不需要再做什么了,静静的等着辽人抵达屈野川即可。
两日后。
刘亨率领着一支百人的兵马,赶到了屈野川。
寇季派人将他引进了大帐。
刘亨一身风尘气的入了中军大帐,将一个木盒端端正正的放在了寇季的面前。
寇季见此略微一愣,“保德县县令的人头?”
刘亨郑重的点头道:“狗日的投了辽人以后,帮着辽人在保德县内作威作福,还帮着辽人四处写信劝降其他人。
他对辽人有用,辽人就没除掉他,还派遣了兵马保护他。
我手下的人足足死了六个,才从辽人手里摘下了他的脑袋。”
寇季眯了眯眼,沉声道:“回头我派人将他的脑袋铸成垫脚石,到时候送你把玩几日。”
刘亨没有推拖,果断点头答应了此事。
寇季吩咐仆人将人头拿了出去,询问刘亨道:“辽人的大军到了何处?”
刘亨赶忙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呢。辽人在攻破了保德以后,留下了一部分人镇守。另一部分赶去了麟州境内的新泰。
从西北侵入我大宋的大部分辽兵,如今似乎都在往新泰汇合。
相信两三日以后,就会南下,兵临屈野川。”
寇季听到此处,缓缓点头,“我已经派人在屈野川外做好了完全得准备,只等辽人挥兵而来。”
说完这话,寇季看向了刘亨,道:“你手下的青塘兵马,是不是应该撤回来,帮着我们一起抵御辽人?”
刘亨沉吟道:“我正要跟你商量此事。你这里的兵马若是挡不住辽人,那我就率领着青塘兵马回来驰援。若是你这里的兵马若是能挡得住辽人,那我想率领着兵马,继续在保德一线盘桓。”
寇季略微一愣,沉声道:“你想做什么?”
刘亨在明知屈野川却少兵马的情况下,还要带着青塘兵马在保德附近盘桓,一定是有其他想法,其他目的。
刘亨面对寇季的疑问,坦言道:“辽人集结所有兵马,准备在屈野川跟我们殊死一搏。那其他地方的兵力就变得十分空虚。
我想在辽人跟我们在屈野川外掀起大战的时候,趁机夺回保德城,然后率兵北上,夺下辽国的宁边州和东胜县两地。
如今辽人已经将宁边洲和东胜县内的河清、金肃两军全部调遣到了我大宋境内。
宁边州和东胜县境内根本没有多少兵力留守。
我若是趁机带人杀过去,一定会夺下这两处地方。
夺下了这两处地方,已经侵入到我大宋境内的辽兵,就会沦为一支孤军。
到时候是杀,是招,还是驱逐,全凭我们的心意。”
寇季听完了刘亨的想法,略微皱起了眉头道:“你的想法倒是不错,只是你率领的兵马太少。趁机拿下保德,倒是可以施为,可是北上夺取宁边州和东胜县,那就有些困难了。
宁边州和东胜县中间的防线可不短。
你麾下不到一万的兵马,根本防不过来。”
刘亨目光直直的盯着寇季,沉声道:“四哥难道忘了那一万的小部族兵马吗?”
寇季一愣,略微有些意外的道:“他们这么快就到了?”
寇季虽然派人调遣了他们,但是从来没指望过他们出什么大力。
根据以往的经验,但凡朝廷有战事征召他们,他们是能推就推,能拖就拖。
一直能磨蹭到战事结束以后,才会出现。
如今怎么变得这么积极?
刘亨听到了寇季的疑问,叹了一口气道:“这还是托折继宣的福。那些小部族投靠我大宋以后,一直在府州附近盘桓,由朝廷派人和折家一起管束。
折继宣那小子,对那些小部族的人,一向没有好感,动不动就跑到他们居住的地方作威作福。
如今折惟忠一死,折继宣执掌了折家的大权,那些小部族的人,自然慌成了一团。
他们知道你跟官家交情匪浅,所以想通过此次的战事,向朝廷换取一个迁居到其他地方的机会。”
寇季闻言,冷哼了一声,“折继宣还真是厉害,小小年纪就弄到了人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