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是编撰出了字典,那所获的功德、名声,远比他出任参知政事要多得多。
往后千年、万年。
随着世界的发展,人们或许会忘记明经之类的圣贤之书。
但只要有人说汉话,就不会忘记字典的存在。
他若真的能编撰出完善的字典,借此称圣,那也不为过。
不过,寇季现在还不想引导他。
寇季必须等,等到巴格达智慧馆里的知识,被搬运过来。
巴格达智慧馆里的知识,被搬运过来,公之于众后,一定会对大宋的许多文化,造成巨大的冲击。
寇季借着大宋所有读书人沉寂在智慧馆里知识冲击中的时候,将自己准备传授出去的一些干货,悄悄传授出去,那样才妥善。
在海量的知识碰撞的时候,在中西方成千上万的先贤智慧碰撞的时候。
谁会在意寇季传授出去的那点东西。
……
赵祯和寇季之间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个小插曲。
无论是寇季进宫,还是赵祯改判贾昌朝,在满朝文武相争最激烈的时候,没有掀起任何一点波澜。
满朝文武相争的场面越来越激烈。
从最初的七品官被波及,到现在隐隐已经波及到了四品官。
一些辞去了仕途,挂着四品官头衔在家中养老的老臣,在一些门生故旧的鼓动下,参与到了斗争当中。
朝堂上每天都要骂战。
朝堂上每天都有人被罢落。
当一位挂着兵部侍郎头衔辞仕的老臣身败名裂,被贬为了庶民以后。
斗争迎来了一次升级。
只是还没有开始。
就被人生生的掐断。
掐断斗争的是慕崇。
慕崇在文武相争的时候,一直在蛰伏。
一直在等待出手一字交子铺的机会。
当西夏前来朝拜的使臣进入到了大宋以后,慕崇終于等到了机会。
西夏使臣在得知了大宋朝满朝文武正在为一字交子铺争斗不休的时候,就主动找上了慕崇。
有意购买慕崇手里的另外一成一字交子铺的份子。
也不知道西夏使臣给慕崇许诺了什么,慕崇居然有些意动。
在他们双方还没有交易之前,风声就被传播了出去。
然后,正斗的面红耳赤的满朝文武,瞬间停止了争斗,目光齐齐的落在了慕崇身上。
如今的满朝文武,经过了一轮又一轮的清洗,剩下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主战派。
朝廷先后在北疆、西疆打了两次大胜仗,开疆拓土了两次。
让主战派的官员们,有了底气。
他们心里有底气,自然不可能再看到自己锅里的肉,流到别人碗里去。
他们在朝堂上打出了猪脑子,他们心甘情愿。
但是有外人插手,他们就不答应了。
于是乎,慕崇凉了。
不需要人吩咐,不需要人操纵。
刑部、兵部,一起联手,以慕府窝藏朝廷钦犯为由,封了慕府。
足足三千多披甲持刃的禁军将士,将慕府团团围困,床弩、百虎齐奔等利器,齐齐的架在了慕府的墙头上。
若不是寇季没有答应,恐怕火枪和火炮也得一并出现在慕府的墙头上。
朝廷两大衙门,一起动手,对付慕府,还摆出了如此大的阵仗,难免有些兴师动众。
但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他们兴师动众的原由。
重兵围困慕府,不仅仅是为了围困慕府。
更多的是为了震慑那些手伸的太长的西夏人。
刑部和兵部出手没多久,户部、工部联手,清查了慕府在汴京城内的所有人,以及慕府的所有产业,并贴上了封条。
礼部看到了六部中有四个对慕府下了黑手,不甘示弱的给慕府头上扣上了一条违制的罪责。
礼部给慕府定的罪责,有理有据。
慕府名下,有一座别院,乃是太宗皇帝赐给投诚大宋的吴越王的产业。
几经转手,到了慕府名下。
别院里有一处王爵才能配备的雕刻。
由于上面长满了青苔,所以没人在意。
如今被围困慕府的将士们清理出来了,就成了一条大罪。
第0590章 朝廷……穷啊!
礼部为慕府定下了大罪没多久,吏部的官员就找到了寇季的门上。
吏部官员想让寇季出手,一起痛打落水狗。
寇季思量了许久,拒绝了吏部官员的提议。
六部如今可是实权衙门,一起出手对付慕府,有点太看得起慕府了。
幕府只是一个商人世家而已,又不是什么官宦世家,朝里有人在做高官。
寇季虽然没有答应吏部官员的提议,但为了避免吏部离心离德,就吩咐吏部官员走一趟慕府,收缴了慕府皇商的资格。
吏部官员走后,寇季坐在偏厅内的座椅上,喃喃自语,“慕崇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干出这么蠢的事情?”
慕崇又不是那种蠢的无药可救的人,他经常跟官场上的一些人厮混,该有的政治嗅觉,还是有的。
他不应该在满朝文武为他斗的正凶的这个节骨眼上,去接触西夏的。
寇季一脸的疑惑不解。
傍晚的时候。
寇府的仆人匆匆出现在了寇府后院,向寇季禀告,“少爷,刘亨少爷到了……”
“刘亨?”
寇季有些意外,“请他到偏厅叙话。”
寇府仆人出了偏厅,引领着带有一身风尘仆仆气息的刘亨进入到了寇府偏厅。
刘亨一见到寇季,面色十分沉重的道:“慕崇丢了……”
寇季一脸愕然。
刘亨咬了咬牙,继续道:“慕崇的儿子慕容,也丢了……”
寇季脸上的愕然更胜,他盯着刘亨,有些难以置信的道:“你们明里暗里,那么多人盯着慕府的人,怎么能将人给丢了呢?
刑部和兵部率领了三千兵马,包围了慕府。
慕府的人还有能力跟三千禁军精锐想抗衡?”
刘亨沉声道:“刑部和兵部率领着人马包围慕府的时候,慕崇和慕容已经丢了。”
寇季脸色一沉,“你给弄丢了?”
刘亨摇头,“盯着汴京城内慕府的人的是武德司,我和曹佾盯着的是一字交子铺和蜀中慕府的人。”
寇季皱起了眉头道:“武德司的人,将慕容父子弄丢了……还真是……”
寇季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武德司虽然创立没多久,可人手皆是从皇城司调遣过去的能手。
那么多能手盯着慕府,居然还能让两个大活人给丢了,寇季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寇季沉吟了一下,盯着刘亨道:“孟府可有异常?”
刘亨沉声道:“我们在发现了慕崇父子丢了以后,立马带人去了孟府。孟惟仲倒是没有丢,但我们在孟府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谁?!”
寇季追问。
刘亨面色凝重的道:“高处恭……”
寇季眉头一挑,“高处恭拿到了孟家在一字交子铺的份子?”
刘亨郑重的点头,道:“孟府的人我们已经控制起来了,但一字交子铺的份子,已经落到了高处恭手里。”
寇季皱眉道:“若不是西夏突然插手,争夺一字交子铺份子的角逐,不会这么快落幕。”
寇季瞥向刘亨,问道:“官家是如何看待这两件事的?”
刘亨摇了摇头,苦着脸道:“我刚从蜀中回来,还没来得及到宫里去复命,官家就派遣陈都都知传令给我,让我带着人去了孟府。”
寇季皱着眉头道:“慕崇父子的踪迹,可查过?”
刘亨点头道:“已经查过了,并没有查到他们父子离开汴京城的痕迹。”
寇季略微一愣,思量道:“你的意思是,他们父子二人还在汴京城?”
刘亨缓缓点头道:“有些推断,但不好证实。”
寇季疑惑的看向刘亨,“有何难处?”
刘亨叹了一口气道:“有些地方,我们的人进不去。”
寇季闻言,声音略微有些冰冷的道:“西夏驿馆?!”
刘亨点头道:“慕崇在失踪前,和西夏人接触过。我们在汴京城四门处,并没有查到慕崇父子离开的踪迹。所以慕崇父子很有可能是被西夏人给私藏了。”
寇季盯着刘亨道:“你们怎么确认,慕崇父子没有离开汴京城?能离开汴京城的道路,可不仅仅有四门。若是只有四门的话,夏竦也不会在八王叛乱的那一夜,逃离了汴京城。”
刘亨咬牙道:“就是因为有夏竦这个例子在前,所以汴京城内凡是有人能出去的地方,皆有皇城司的暗探在。一些人不能出去,但却能贯穿城墙内外的小洞小道,也被我们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此事是我带人亲自去做的,不会有任何差错。”
顿了顿,刘亨还补充了一句,“在此过程中,我们还捉拿到了近千在水道内拐卖婴儿的拐子。”
寇季沉吟着道:“你做事我自然信得过。既然你确认慕崇父子没有离开汴京城,那慕崇父子还真有可能藏在西夏驿馆内。”
寇季瞥向刘亨,吩咐道:“你派人盯着西夏驿馆。我入宫去见官家。”
刘亨点点头。
二人一起出了寇府别院。
跨上马,入了城。
入城以后,刘亨往皇城司所在的方向去了,寇季则策马奔到了皇宫门口。
到了皇宫门口,跳下了马背,将马缰绳扔给了金水桥边上守着的将士,亮了亮腰牌,进了皇宫。
寇季一进皇宫,就撞上了正准备去传唤他的陈琳。
陈琳脸色十分难看,见到了寇季以后,也没有多寒暄,张口便道:“雍国公,官家召您在资事堂见面。”
寇季略微点点头,沉声问道:“官家心情很差?”
陈琳一脸苦涩,没有说话。
赵祯第一次布局,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还是他手底下的鹰犬出的纰漏,他心情能好?
陈琳一路默不作声的带着寇季到了资事堂。
寇季一进资事堂,就看到了赵祯、王曾、吕夷简三人,脸色难看的坐在堂内,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臣寇季参见官家……”
“不必多礼……”
“见过吕相,见过王相……”
“不必多礼……”
赵祯看到了寇季,没有了往日的热情,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
吕夷简和王曾二人皱着眉头,同样心事重重。
寇季见此,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后开口笑道:“你们三位是怎么了?跟霜打了的昆仑紫瓜似的?”
赵祯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一句话,只是浓浓的叹息了一声。
吕夷简橫了寇季一眼,也没有说话。
反倒是王曾,瞪了一眼寇季,略带埋怨的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
“什么什么时候?”
寇季故作惊讶状,“西夏和辽国联军打过来了?”
赵祯无奈的瞥了寇季一眼。
吕夷简、王曾,齐齐冲着寇季瞪眼。
王曾没好气的道:“西夏和辽国联军若是打过来了,我们还能在这儿静坐着?”
寇季好奇的道:“既然不是西夏和辽国联军打过来了,那你们有什么好忧愁的?官家是天下第一人,您二位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大宋朝,还有事情能拦得住你们三人?”
王曾盯着寇季道:“慕府的事情,你可知道?”
寇季缓缓点头,“略有耳闻。”
王曾瞪着眼道:“慕崇父子失踪了,很有可能就藏在西夏驿馆内。”
寇季假装愣了一下,然后十分自然的道:“那还等什么,派人去包围了西夏驿馆,仔细搜寻一番就是了。”
赵祯、吕夷简、王曾三人略微一愣,然后齐齐皱起了眉头。
吕夷简不悦的道:“我们今日若强围了西夏驿馆,那西夏人一定会怨恨我们。以后少不了跟我们大宋作对。”
寇季有些好笑的道:“我们今日不强围西夏驿馆,西夏人就不会跟我们做对了?据我所知,我大宋礼待西夏使臣多年,可我大宋的使臣到了西夏,可没遭受过一点儿礼待。
此外,我大宋一直对西夏礼待有加,可西夏从没停止过跟我大宋作对。
所以西夏跟不跟我大宋作对,跟礼待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吕夷简张了张嘴,愣是被寇季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寇季有些不依不饶的继续道:“我大宋对西夏礼待多年,并没有换回西夏忠心耿耿的追随。既然如此,我们干嘛还礼待他们。
而且,我大宋早已今非昔比,已经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也不需要跟比我们弱的西夏,虚与委蛇。
今日我们就派兵围困了西夏驿馆,西夏又能拿我大宋怎样?
西夏若是不服气,跟我们打一场就是了。
如今的西夏,比起青塘,都少有不如。
青塘尚且对我大宋恭敬有加,对我大宋唯命是从的。
西夏凭什么跟我大宋叫板?”
赵祯、吕夷简、王曾三人听完了寇季的话,愣愣的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