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也在一旁歪着脑袋,帮腔道:“大娘娘,寇季没有教坏我,那个秘奏的人,肯定是个进谗言的小人,您应该惩治他。”
赵祯不帮腔还好,一帮腔,却让刘娥皱起了眉头。
刘娥盯着寇季,又问道:“怎么说,是有人诬陷咯?”
寇季毫不犹豫的点头,“肯定是诬陷。”
刘娥又道:“宫外现在盛传,你是小妖人,最擅长蛊惑之言。你让本宫怎么相信你的话?”
寇季一愣,直起身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好!好一个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本宫就揭开你这张伪善的面目,看你还有何颜面再说这句话。”
“左右,取出来!”
刘娥瞪着寇季,冷笑着吩咐。
两个宦官走到了赵祯床榻前,从他床底下搬出了一个小箱子。
赵祯看到小箱子,有些慌。
寇季见此,愣了又愣。
赵祯突然挣脱了刘娥的手,扑到箱子前,护着箱子,“大娘娘,您不能动儿臣的箱子。”
刘娥见此,先是一愣,随后眼中浮现出了一丝煞气。
以前的赵祯,对她言听计从。
东宫里面,没有她不能看的东西。
如今的赵祯,居然敢违背她的意愿,背着她藏小秘密。
攥在手里的儿子,有挣扎的架势,这让她心里很不痛快。
“拉开他,给本宫打开箱子。”
刘娥冷声喝道。
宫娥们凑上前,拉开了赵祯。
赵祯不停的挣扎,却挣脱不了宫娥们的手。
寇季看到这一幕,心里叹息了一声。
刘娥今日来势汹汹,大有把他驱逐出宫的架势,看赵祯那紧张的模样,八成那箱子里藏了什么决定他命运的东西。
寇季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
在这座皇宫里,赵恒不出,没人能够阻挡得了刘娥。
在刘娥的喝斥下,宦官打开了箱子。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陈腐味。
抬眼一瞧,就看到了箱子里装满了零零散散的小零食,以糖人居多。
只是放的时间长了,糖人都化了,黏糊糊的汇成了一团。
“糖人……面人……”
刘娥瞧着箱子里的东西,凤目含煞,低声自语。
寇季瞧着箱子里的东西,愣愣的说不出话。
他以为他塞给赵祯的那些糖人、面人,赵祯都吃了,没想到赵祯居然还珍藏了起来,纵然坏了也舍不得扔。
“宫外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宫里?”
刘娥瞪起眼睛,看向寇季,冷声喝斥道:“寇季,你作何解释?”
寇季还没有开口,赵祯就大声喊道:“大娘娘,那些东西是孩儿让人从宫外带回来的,跟寇季无关。”
赵祯不解释还好。
他越解释,刘娥就越觉得握在手里的儿子挣扎的越厉害。
她心里的怒意就越胜。
她一生无子,所以对赵祯这个儿子特别珍惜。
掌控欲也特别强。
她恨不得把赵祯一切都抓在手里,她恨不得让赵祯一切都听她的。
第0092章 掌掴太子?
在后世有一种母爱,叫做溺爱。
刘娥对赵祯,就是溺爱。
她觉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赵祯好。
赵祯就应该听她的;就应该按照她的意愿为人处世;就应该按照她安排的路一步一步前行。
任何违背她意愿的举动,都被她认为是叛逆。
赵祯吵的越凶,刘娥心里的怒意就越胜。
“你给本宫闭嘴!”
刘娥怒不可执的咆哮。
赵祯吓的愣在了原地。
刘娥抬起手,指着寇季,咆哮道:“现在你作何解释?”
寇季心里叹息一声,上前一步,拱手道:“臣知罪!”
事到如今,再挣扎也无用。
赵祯既然留下了那些糖人、面人,还被刘娥抓了个正着。
刘娥很容易就能查得出,那些糖人、面人是寇季给的。
寇季也就痛快的认了。
他要是不认,让刘娥查下去的话,恐怕刘亨、曹佾等人,也要跟着遭殃。
终究是他的错,没必要连累别人。
“既然知罪,那本宫罚你,你可认?”
刘娥咬着牙低吼。
寇季点头道:“认!”
赵祯慌了,又道:“大娘娘,大娘娘,孩儿没吃过那些东西,您可千万别惩罚寇季。”
寇季心里哭笑不得。
他算是看出来了,赵祯维护他维护的越紧,刘娥就越生气。
他拱了拱手道:“殿下,此事是臣的错,您不需要为臣辩解。”
“不行,明明是我的错。”
赵祯极力辩解。
他大概是觉得,以他的太子身份,承担下所有的错误,刘娥也不会拿他怎样。
刘娥目光在赵祯、寇季身上盘桓了许久,越看越生气,她恼怒的道:“你现在给本宫滚出东宫,去刑部大狱,听候发落。”
刘娥终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她没有当场给寇季定罪,更没有喊打喊杀。
“喏~”
寇季拱了拱手。
赵祯却瞪大了眼珠,他想起了寇季昨夜的话。
他盯着刘娥,愣愣道:“原来那个要赶走寇季的人,就是大娘娘您?”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梗着脖子,喊道:“大娘娘要赶走寇季,那就把孩儿一并赶走吧。”
刘娥听到这话,心里的怒意再也忍不住了。
“逆子!”
“啪!”
一个耳光甩在了赵祯脸上。
(解释一下,此桥段,非杜撰,乃是史实。历史上刘娥失手掌掴太子,引百官弹劾,有明确记载。)
寇季愣在了当场,赵祯捂着脸,一脸难以置信。
殿里的宫娥,宦官,瞪着眼睛,张着嘴,一句话也不敢说。
刘娥手哆嗦着,咆哮道:“你这个逆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皇后!你大胆!”
刘娥还没来得及教训赵祯,李迪就怒气冲冲的冲进了寝殿,把赵祯护在身后。
今日是他复课的日子,他到了文德楼,左右等不来寇季和赵祯,于是就到这寝殿里来看一看,没想到居然看到了刘娥掌掴赵祯的这一幕。
一瞬间,他就怒了。
他护着赵祯,在寝殿里咆哮。
“皇后!你敢掌掴太子?掌掴太子,掌掴储君,罪犯欺君!”
“本官要见官家!”
“本官要召集百官!”
“本官要问一问,是给你的胆子!”
“……”
李迪的声音在大殿里咆哮着。
刘娥在李迪的咆哮声中,渐渐清醒。
心中的怒意尽去以后,她心中只有懊悔。
瞧着躲在李迪背后,捂着脸的赵祯,她心里更难受。
李迪却不管她。
暴脾气的李迪,从一个宦官手里夺过了拂尘,抽打着那些宦官,喝骂道:“立刻去击鼓鸣钟,本官要召集百官,让他们都看看,皇后是如何掌掴太子的。”
那些宦官们也知道李迪的脾气,他们可不敢还手,只能任由李迪打骂。
李迪的吩咐,他们不敢照做,只能委屈的看向刘娥。
刘娥已经清醒了过来,她也意识到了掌掴太子的事有多严重。
瞒是瞒不住。
她又不能软禁李迪。
她要是软禁了李迪,寇准、丁谓、曹玮、曹利用等人,立马就敢领兵入宫,清君侧。
既然瞒不住,那就只能坦然面对。
官家今日已经醒过,那就不会再醒了。
没有官家出面,面对百官,她也能盘桓一二。
冷静下来的刘娥,跟盛怒的刘娥,判若两人。
“去!击鼓鸣钟,照着李相的话去做。”
刘娥吩咐了一声。
有宦官立马出去传令。
李迪护着赵祯,对刘娥冷哼了一声。
“走!臣带你去垂拱殿,有臣护着,谁敢再伤你,臣就算拼了老命,也要打死他。”
李迪护着赵祯出了东宫寝殿,直奔垂拱殿。
之所以去垂拱殿,而非资事堂,那是因为两个地方,代表的性质不同。
垂拱殿,是上朝的地方,是百官议事的地方。
资事堂,则是下朝以后,重臣议事的地方。
刘娥望着李迪离去的背影,紧握着拳头,银牙咬的咯嘣响。
等到李迪护着赵祯走远了,她收回了目光。
她目光落在了寇季身上,狠声道:“还不滚出东宫!”
寇季拱手道:“臣谨遵皇后口谕。”
说完这话,寇季二话没说,回到了床边,收拾了一下东西,果断离开了东宫寝殿。
等到寇季离开以后,郭槐哭丧着脸,急声道:“娘娘,掌掴太子,那可是大事,百官们只怕要闹翻天了,可咋办啊?”
刘娥瞪起眼睛,冷声道:“慌什么,本宫这个当娘的,教训一下不成器的儿子,纵然有错,也不是什么大错。
你立刻派人去国舅府上,招从美入宫,告诉本宫的兄长,让他带着人,密切注意汴京城里的动向。
但凡有人传出对本宫不利的言语,着皇城司严查。
再派人去曹府,告诉曹利用,他要是能帮本宫,枢密使的位置,本宫可以帮他一把。
再派人去告诉丁谓,本宫若是倒了,寇准一定会生吞活剥了他。
做完这些,你去官家寝宫盯着,告诉杨妹妹,一旦官家醒了,让她稳住官家。
记住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杨妹妹,她知道该怎么做的。”
“奴婢这就去办!”
郭槐赶忙答应了一声,下去依照刘娥的吩咐办事。
刘娥板起脸,冷声道:“摆驾,去垂拱殿。”
第0093章 祖孙相遇
刘娥摆驾,领着一帮子宦官、宫娥,前往了垂拱殿。
寇季背着一个小包袱,晃晃悠悠出了东宫,一路行至东华门,亮出了官家赐的腰牌以后,出了皇宫宫城。
寇季刚踏过金水桥,宫城上钟鼓齐鸣。
寇季回望宫城,瞧着那一口足有五人合围粗的铜钟被敲的咚咚响,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丝讥笑。
“这皇宫,果然是刘娥的地盘。那传令的宦官,比我先行,钟声这个时候才响起,显然是传令的宦官有所拖延。
不过,拖延又如何。
掌掴太子,百官们的唾沫星子能喷死刘娥,不论你怎么拖延,都改变不了结局。”
寇季呢喃自语,他的目光,越过了宫城,落在了皇宫里最高的延福宫的穹顶上,幽幽的又道:“刘娥,你这次是真过分了……”
寇季心里清楚,赵祯这一巴掌,是替他挨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心里很难平静。
寇季晃了晃脑袋,迈步离开了东华门门口。
刘娥掌掴太子,必定引起百官弹劾,可惜寇季却没有资格参与到这件事中去。
他现在还没有弄清楚,自己是待罪之身,还是清白之身。
刚才在东宫,刘娥让他出了宫以后,去刑部大牢等罚,可他最后离开的时候,刘娥却并未提及此事。
到底是回府,还是去刑部大牢,寇季有所犹豫。
寇季漫步在街头,任由百官的轿子一顶一顶的从他身边穿行而过。
他思虑了良久以后,有了一些想法,“不论回府还是去刑部大牢,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提升自己的身份地位,得在朝堂上有自己的话语权,不然一切都是空想。
要是祖父能成为我的口舌,那该多好啊……”
“嘣……”
就在寇季沉思着做美梦的时候,有人用折扇瞧了一下他脑袋。
寇季恼怒,挥起拳头,就准备反击。
然而,当他看清了打他的人的面目的时候,缓缓放下了手,一脸苦涩。
“祖父!”
寇季规规矩矩的躬身施礼。
寇准一身便服,身边跟着两个寇府仆从,正皱着眉头看着他。
“你小子想跟老夫动粗?”
寇季干笑道:“我哪敢……”
寇准冷哼道:“谅你也不敢。”
冷哼过后,寇准又道:“你小子不在东宫好好待着,跑出来作甚?宫里钟鼓齐鸣,招百官议事,是不是跟你有关?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寇季张了张嘴,苦笑道:“我在东宫待不下去了,皇后说我教坏太子,把我赶出了东宫,还让我去刑部大牢待着,等候发落。”
寇准闻言,皱起了眉头,“教坏太子?”
寇季点头道:“平日里在东宫的时候,刘亨等人总会带一些吃食进宫给我。太子吵着要吃,我就分润了一些给他。”
寇准瞪起眼珠子,低喝道:“胡闹!身为太子近臣,你怎么一点儿轻重都不懂。太子身牵社稷,他要是有个好歹,我们寇府一门的命,都不够填的。”
寇季势弱的道:“问题是,我给太子的东西,太子只是藏着,也没吃啊。”
寇准恼了,怒吼道:“这是吃不吃的问题吗?滚去刑部大牢待着,老夫去朝堂上盘桓一二,看看能不能保住你的狗命。”
寇季苦笑着点点头,迈步准备去刑部大牢。
“回来!”
寇准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