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季心头一震,盯着为首的老翁看了一眼,又往为首的老翁身后望去。
为首的老翁等人感觉到了寇季的目光以后,努力的将弯了多年的腰,挺了起来。
寇季握着酒碗的手,重了几分,有心说几句话。
就见为首的老翁催促道:“孩子,不必多说,一切都在酒里。快喝了它,酒气散了,味道可就变了。”
寇季重重的点头。
他終于明白了,为首的老翁,为何会将跟性命相依的酒给他喝了。
不是因为他在河西建立的功业。
而是因为他帮大宋百姓们,撑起了脊梁骨。
寇季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有种牛嚼牡丹的意思。
但老翁们的笑容,却格外灿烂。
寇季喝完了酒,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刚要说话,就见为首的老翁,带着其他老翁,笑呵呵的离开了。
随后。
爆竹声、敲锣打鼓声、呼喊声,都响起来了。
寇季冲着老翁们离去的方向拱了拱手,冲着四方拱了拱手,一言不发的上了马车。
“呼……”
寇季张嘴吐出了一口酒气,瞬间马车内酒香四溢。
赵祯嗅着那酒气,有些酸溜溜的道:“朕登基多年,也没有受到过这种礼遇。”
老翁们帮寇季庆功,就是代表百姓们在帮寇季庆功。
老翁们认可寇季,就是代表百姓们认可寇季。
被百姓们认可,那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寇季有些微醺,听到了赵祯的话,他沉声道:“老丈们说,我帮宋人撑起了脊梁骨。”
赵祯十分赞同的点头,“他们说的不错……所以那酒就该你喝。”
寇季疑问道:“你不嫉妒?”
赵祯摇摇头道:“朕有些羡慕,但朕没有嫉妒,朕相信,总有一日,百姓们也会如此待朕。”
寇季点点头。
赵祯瞧着寇季有些发红的脸颊,低声笑道:“今晚你恐怕要大醉而归了。朕在宫里还帮你准备了庆功宴,邀请了满朝文武。”
寇季摇了摇头,道:“我想先回府,去看看我儿子。”
赵祯脸上的笑意一扫而空,冷哼了一声,“不允……”
寇季想反驳几句。
可是想到了赵祯的儿子刚没了不久,多少有点理解赵祯的心情,也就没有说话。
赵祯见寇季陷入到了沉默中,就撇撇嘴道:“朕准备赐予那个小家伙皇姓,将他接进宫教导。”
寇季翻了个白眼,十分大气的道:“你不怕我祖父撞死在垂拱殿上,你随意……”
赵祯脸上神情有些僵硬的道:“朕就随便说说。”
君臣二人说话的时候,马车已经缓缓启动,进入到了汴京城内。
汴京城内,远比汴京城外热闹。
百姓们夹道欢迎,大肆庆祝,十分喜庆。
赵祯掀开了车帘的一角,认真的看着热闹的汴京城,心里十分开心。
寇季坐在马车内的一角,闭着眼在醒酒。
马车一路从汴京城外,驶进了皇宫,到了延福宫门口,才停下。
寇季、赵祯二人下了马车,略微有些发愣。
在他们二人身后,只有李昭亮、杨文广二人孤零零的跟着,满朝文武,一个也不见。
赵祯愕然的道:“人呢?”
李昭亮哭笑不得的躬身道:“回官家,人都去粮仓出,看粮食入库了。”
赵祯有些茫然的道:“朕没有下令……”
李昭亮苦笑道:“您和雍国公上了马车以后,王公就脱离了队伍,去清点了那些粮食了。吕公在王公离开了不久以后,也去清点那些粮食了。
王公和吕公都去了,满朝文武也就跟着去了。”
赵祯有些脸黑,“朕在延福宫内设宴,为四哥庆功,难道他们不知道吗?”
李昭亮沉吟道:“官家,您有没有下达口谕?”
赵祯愣了一下,黑着脸道:“没有……这种事情,还需要朕明说吗?”
寇季在一旁笑容灿烂的道:“官家,既然您设的庆功宴,没人参加,那不如就散了吧。”
赵祯脸色更黑,“不行,你今晚必须留在宫里,必须跟朕一起庆功。”
寇季愕然道:“官家要让臣在宫里留宿?”
赵祯瞪眼道:“不行吗?”
寇季干巴巴笑道:“不合适吧?”
赵祯冷哼道:“合不合适,朕说了算。朕不仅要让你留在宫里,晚上还要跟你同榻而眠。”
寇季愕然的挑起了眉头。
寇季刚准备开口推辞,赵祯就已经背负双手,气哼哼的进了延福宫。
寇季一脸无奈的站在那儿。
随后,身后响起了两声叹息声。
“哎……”
“哎……”
一声比一声重,似乎带着沉重的心思似的。
寇季回身,盯着李昭亮和杨文广二人道:“你们两个叹什么气啊?”
李昭亮一脸郁闷的感叹道:“我现在有些羡慕朱能了……”
杨文广犹豫了一下,跟着点点头。
寇季狐疑的挑起了眉头。
李昭亮郁闷的道:“跟你一起回京,就是一个错误。别人只关注你,根本不关注我们两个。”
寇季听到这话,瞬间懂了李昭亮和杨文广二人的心思。
寇季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以为我愿意抢你们风头啊?”
李昭亮撇撇嘴道:“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的风头都被你抢了。我们两个连陪衬都不如。官家居然要跟你同榻而眠,如此恩宠,即便是我祖父当年,也没有得到过。”
寇季橫了李昭亮一眼,不想跟李昭亮说话。
同榻而眠,算什么恩宠?
你没见过赵祯的睡相,你根本就不知道跟赵祯同榻而眠,是一种灾难。
寇季冷哼了一声,背负双手进了延福宫。
李昭亮、杨文广二人对视了一眼,苦笑了一声,跟着寇季进了延福宫。
还没进门,就听到了一声惊呼。
第0580章 大宋朝最受宠的人
延福宫内。
赵祯懒散的坐在一张榻坐上,在他面前摆着一张案几,案几上有一个小小的襁褓,横躺在案几上。
赵祯正笑眯眯的伸出手指,逗弄襁褓里的小婴儿。
曹皇后坐在赵祯身边,笑吟吟的盯着他。
曹皇后下首。
向嫣孤零零的坐在那儿,脸上带着一些苦笑,目光在赵祯和襁褓里的小婴儿身上徘徊。
寇季进了延福宫,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他猜到了襁褓里是谁,所以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儿子?!”
寇季三步并作两步,疾步走到了案几前。
向嫣见到了寇季,心头一喜,刚要起身呼唤,却见寇季快步的奔向了襁褓,略微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更苦。
赵祯见寇季迫不及待的跑了过来,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将小婴儿懒进了怀里,阻止了寇季想抢夺婴儿的心思。
赵祯一边抱着小婴儿,一边冲寇季笑呵呵的道:“你儿子,也是朕儿子。朕如今在抱他,你就现在一边待着。”
寇季气哼哼的瞪了赵祯好几眼,却拿赵祯无可奈何。
寇季恋恋不舍的从赵祯怀里的襁褓上收回了目光,侧头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向嫣。
向嫣见寇季望了过来,赶忙起身迎了上来。
“相公……”
向嫣略微有些激动的轻呼了一声。
寇季点点头,上去攥住了向嫣的手,低声道:“我不在的日子里,委屈你了。”
向嫣笑着摇头,“妾身不委屈,相公在外忙着做大事,妾身忙家事,那是应该的。”
寇季有些愧疚的道:“你生孩子的时候,我没能陪在你身边,是我的错。”
向嫣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低声道:“妾身不怪你,府上有一大家子人陪着妾身,妾身又不孤单。”
寇季听到这话,心里的愧疚更浓,“岳祖父故去,我没能回来……”
寇季的话说了一半,向嫣就摇着头,打断了寇季的话,“祖父得知你封公以后,含笑而去,祖父更喜欢看着你在外建功立业,而不是奔回来为他守孝。”
寇季苦笑了一声,拉着向嫣到了一边,低声的跟向嫣说起了小话。
赵祯见到寇季和向嫣二人琴瑟和鸣,瞬间觉得逗弄孩子也没啥意思。
曹皇后看到寇季和向嫣二人互诉衷肠,心里略微有些羡慕,也略微有些哀伤。
她虽为皇后,也很得宠,但终究很难走进赵祯的心里。
即便是赵祯心里的那个人已经去了,她依然难以走进赵祯心里。
赵祯心里没她,二人自然难以做到琴瑟和鸣。
寇季和向嫣说了一会儿小话,逗笑了向嫣以后,冲着向嫣眨眨眼,朗声道:“嫣儿,你怎么能将咱们儿子给别人抱呢?”
向嫣一愣,略微思量了一下,大致猜到了寇季此举的用意,她有些哭笑不得的道:“给人抱抱……不碍事吧?”
寇季瞪起眼,喝斥道:“那怎么行,你怎么知道抱咱儿子的那人,是不是拐子,是不是怀着坏心思。就算不是拐子,没有坏心思,那万一下手没有轻重,伤着了咱儿子,咋办?”
向嫣又好气又好笑的道:“那是儿子的干爹……”
“干爹?!”
寇季大叫了一声,十分不满的埋怨道:“干爹能有亲爹亲?亲爹还没抱呢。干爹就占着不放,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寇季夫妇二人的对话,赵祯和曹皇后自然一字不落的听进了耳中。
寇季明显是借着跟向嫣说话,在埋怨赵祯的丑恶行径。
他声音大的全殿的人都能听到,赵祯和曹皇后如何听不到?
曹皇后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她怎么也没想到,在外面威风凛凛、不苟言笑的雍国公,居然有如此幼稚的一面。
民间的百姓若是知道了雍国公现在的行径,一定会惊掉大牙。
雍国公在他们心里铸就的那些英勇形象,也会瞬间崩塌。
赵祯嘴角抽搐了一下,哼声道:“朕抱一抱自己的干儿子,就成了拐子了?陈琳,你去召满朝文武过来评评理,看朕能不能抱自己的干儿子?”
陈琳答应了一声,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赵祯明显是在和寇季斗嘴,不能当真。
寇季听到了赵祯的话,不满的道:“亲爹在呢,要啥干爹。”
赵祯冷哼一声,“他干爹是九五至尊,天下第一人,他自然得待在他干爹怀里。”
寇季哼哼道:“他亲爹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乃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精明人。”
赵祯、寇季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在一边互相冷嘲热讽着。
曹皇后、向嫣对视了一眼,一脸苦笑。
原以为殿里只有一个幼稚鬼,没想到居然有两个。
两个幼稚鬼现在还掐上了。
但没人真把他们当成幼稚鬼。
不信,你插话一句试试。
曹皇后、向嫣、陈琳,三人在大宋朝的身份皆不低,但三个人没人敢在二人斗嘴的时候插话。
人家两个人扮成幼稚鬼斗嘴,那是亲厚的表现,别人插话,味道就变了。
很容易被他们两个人厌恶。
在大宋朝,被他们两个人厌恶的人,基本上不用在大宋朝混了,乖乖的回家种地,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狗命。
赵祯、寇季二人斗嘴斗了许久,最终还是赵祯败下了阵。
赵祯恼怒的将襁褓举起,做了一个递给寇季的收势,“给你给你……”
寇季大喜,三步并作两步,扑到了案几前,小心翼翼的抱过了襁褓,目光直直的盯着襁褓里的小人儿。
小人儿眨巴着大眼睛,愣愣的盯着寇季。
寇季的心瞬间就化了。
寇季小心翼翼的掀开襁褓,瞧了一眼小人儿的小雀雀,脸上流露出了灿烂的笑意。
赵祯见此,不重不轻的哼了一声,“庸俗……”
曹皇后瞥了赵祯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貌似当初赵祯见到寇季怀里的小人儿的时候,第一件事也是掀开了小人儿的襁褓,看人家的小雀雀。
寇季笑容灿烂的抱着怀里的小人儿,用他自以为最温和的语气,对小人儿道:“乖儿子,叫爹……”
小人儿眨巴了一下眼,小嘴一撇,哭了。
“哇哇哇……”
响亮的婴儿哭声,响彻在延福宫内。
赵祯放声大笑,“乖儿子只认朕这个干爹,不认你这个亲爹,哈哈哈哈……”
赵祯胸膛里,刚才跟寇季斗嘴生出的怨气,瞬间一扫而空。
寇季哪有心思去搭理赵祯,他手忙脚乱的哄着怀里抱着的小人儿,哄了许久,也不见小人儿停止哭泣,只能向向嫣求救。
向嫣在寇季恋恋不舍的神情中,从寇季怀里抱走了小人儿。
小人儿一到向嫣怀里,嗅到了熟悉的气味,瞬间停止了哭泣。
寇季见此,有些无奈的吧嗒了一下嘴。
曹皇后在这个时候,笑呵呵的开口道:“官家和雍国公亲如兄弟,本宫和雍国夫人也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