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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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颂-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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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礼闻言,微微一愣,他说了半晌,儿子对他一直不声不响的,没表现出什么兴趣,现在儿子突然对他犯错的事情起了兴趣。
  他心里非但没有觉得羞耻,反而还有些激动。
  当即,他也没有隐瞒,开始向寇季讲述他运气不佳的过程。
  “季儿,为父随着你祖父入京以后,被你祖父安排到了太学内求学。太学里的那些勋贵子嗣,觉得为父不是你祖父亲生的,所以看不起为父。
  因此,为父也没什么朋友……”
  说到这里的时候,寇礼神色明显有些黯淡,但他脸上黯淡的神色,转瞬即逝。
  只见他开心的道:“但是,为父毕竟在外游学多年,人情世故远比他们懂的多,为父在太学里待了没几天,就交到了一群学识渊博的同窗。
  为父跟着他们,一起吟诗作赋,一起读书写字,学问大有长进。
  也正是跟着他们,为父才真正的见识到了汴京城里的繁华。”
  听到这里,寇季不着痕迹的翻了一个白眼。
  他不用问,都猜得出来,寇礼口中的一起吟诗作赋,一起领略汴京城的繁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无外乎出入青楼酒肆间,一起吃喝玩乐罢了。
  真要是好好的待在一起学习,寇礼能走到这一步?
  不过寇季并没有打断寇礼的话,而是示意他继续说。
  寇礼得意地笑道:“在我们这一群同窗之间,学识最渊博,长进最大的,就属你爹我,其次就是吴贤弟。吴贤弟是一个好人,他学识渊博,为人爽朗大方,经常仗义疏财……”
  寇礼冲着寇季挤挤眼,笑道:“最关键的是,这个吴贤弟,经常还带着为父去发财。为父到汴京城不到一旬,在吴贤弟帮助下,就赚了一百贯钱。”
  寇季皱起了眉头,他有预感,问题八成就出在了寇礼嘴里的那个吴贤弟身上。
  别人平白无故的带你去赚钱,不是对你有所图谋,就是要害你。
  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寇季从来不信。
  果然,接下来就见寇礼脸上的笑容一扫而空,脸上浮起了一些苦涩,道:“可惜,为父前几日手气不好,输了三百贯,还搭进去了吴贤弟五十贯。
  债主逼的紧,为父迫不得已,就顺了你祖父一条御赐的犀带,去偿还了债务。”
  寇季听到这话,差点没吐出一口逆血来。
  私相授受御赐之物,还觉得这不算大错?
  这得多心大?
  不过,当寇季垂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腰间的玉带上的时候,心里也就释然了。
  御赐之物,在旁人家里,确实是稀罕物。
  但是对于寇准这种两朝老臣,又一直居于中枢的人而言,却并不稀奇。
  逢年过节的皇帝都会给身边亲近的臣子赏赐一些东西。
  寇准为官数十载,又四居相位,得到的御赐之物,只怕多的数不过来。
  估计寇准自己偶尔也会发卖两件,或者赏赐给别人。
  寇礼在寇准身边伺候的时候,想来也是看到过寇准赏赐过别人御赐之物,所以才会不把御赐之物放在心上。
  只是这一次,寇礼发卖的御赐之物,明显有别于其他的御赐之物。
  不然寇准也不会如此严厉的惩罚他,更不会给他这个从孙施威。


第0009章 似忠实奸的吴贤弟
  “季儿,为父跟你说,吴贤弟是一个难得的好人……”
  寇礼根本没有注意到寇季的情绪变化,他依旧在哪儿自顾自的讲述那位吴贤弟。
  寇季不愿意继续听下去,他打断了寇礼的话,问道:“这么说你是欠下了赌债,所以才偷了祖父的犀带拿出去发卖?”
  寇礼一愣,赶忙摆手道:“没有发卖,为父只是将犀带押给了典当行,而且还是活当,只要凑足了钱,就能赎出来。”
  “活当了?可有当票?”
  “有有有……”
  寇礼在身上摸索了一下,取出了一张当票,递给了寇季。
  寇季拿过当票,仔细一瞧,上面写着。
  ‘犀带一条,值千贯,作价四百贯,典当于东来典当行,为期一旬。’
  这是一张活当当票。
  典当行典当物件,一般分为两种。
  一种是活当,一种是死当。
  活当就等于是暂时抵押给了典当行,而死当就相当于卖给了典当行。
  前者在到期以后,可以赎买,后者却不能赎买,属于一锤子买卖。
  只是,寇礼手里的这一张活当的当票,明显存在这漏洞。
  其一,犀带两个字有些笼统,犀牛品种不同,所产出的皮子也不同,而且犀牛身上不同部位的皮子,价值也不同。
  最贵的犀带,价值可以达到十万贯左右。
  最贱的犀带,价值却不足百贯。
  从寇准对待他们父子的态度可以判断出,寇礼典当的那一条犀带,只怕不是一般的犀带。
  典当铺子只是用了犀带两个字含糊了过去。
  寇礼拿钱去赎买的话,也未必能够拿到原有的犀带。
  在这一点上,寇礼被人骗了。
  其二,当票上规定了赎买的期限,却没有讲明赎买所要缴纳的钱数。
  虽然典当行有典当行的行规,但是当票上没有注明这一点,人家要是耍赖,寇礼也拿人家无可奈何。
  即便是告到了官府衙门,也很难打赢官司。
  寇季拿着当票,无奈的对寇礼道:“爹,您这……”
  这么明显的漏洞,寇季不信寇礼看不见。
  寇礼闻言,拍了拍胸脯道:“季儿,你放心,此事有吴贤弟在中间作保,出不了差错。”
  寇季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
  有人从中作保,自然可以简化一下流程。
  可要是作保的人到最后倒戈相向呢?
  这件事真要有寇礼说的那么简单,王曙一个三品大员,何至于开口说,即使他出面,也不一定能够办妥此事。
  之前寇季只是对寇礼口中的吴贤弟有所怀疑,现在寇季几乎可以断定,寇礼口中的吴贤弟有问题。
  那个吴贤弟,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寇礼骗的对他十分信服。
  寇季纵然告诉寇礼,那个吴贤弟有问题,寇礼也未必会信。
  他默默的收起了当票,继续问道:“爹,不知道您这位吴贤弟,姓甚名谁,有是何等身份?”
  寇礼道:“吴贤弟如今跟为父一样,是太学内的士子,名唤吴明。他的兄长吴贤,是御史台的侍御史。”
  寇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侍御史,官居从六品。
  比起御史、御史大夫、御史中丞,略显不如。
  可那也是清贵的官儿,在朝堂上也算得上说得上话的那一类人。
  论话语权,比那些外派的三四品的大员,还要多几分。
  寇季默默的记下的这两个名字,然后又问道:“爹,您去耍钱的赌坊又是哪一家?”
  “紫气赌坊!”
  “紫气赌坊?”
  寇季一愣,嘴角抽搐地问道:“紫气赌坊,东来典当行,它们是不是在一条街上?”
  寇礼理所当然的道:“紫气赌坊,就在东来典当行隔壁。据说当时东来典当行的东家,在给典当行取名的时候,瞧见隔壁的紫气赌坊,心血来潮,就为典当行取名为东来。取紫气东来之意,是想让他的生意跟紫气赌坊一样的红火。”
  听到这里,寇季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因为从寇礼的话里,寇季判断出,寇礼恐怕不只是被别人骗了那么简单。
  很有可能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为寇礼设的局。
  当然了,这局是设在了寇礼身上,可背后之人谋划的肯定不是寇礼。
  以寇礼的身份地位,还不足以让人家设局对付他。
  背后之人,真正要谋划的,必是寇准。
  而寇礼口中的那个吴贤弟,必然是局中的关键人物。
  从寇礼在太学交到同窗好友,到被人带着出如烟花柳巷,进入到赌坊里发财,再到欠债,偷犀带发卖,以上种种,都有那位吴贤弟的影子。
  既然人家是存心算计的寇礼,那么首尾必然处理的干干净净。
  寇季想要处理这件事,只怕不容易。
  寇季脑子里思量着对策,嘴上又问道:“爹,您可知道祖父的那条犀带,有什么特别之处?”
  寇礼歪歪脑袋,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为父记得你祖父说过,那一条犀带是太宗所赏,是用通天犀的皮角制成的……”
  寇礼看向寇季,疑惑道:“怎么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寇季心头有了算计,随口应付了一句,“没什么……”
  寇季又陪着寇礼聊了几句,然后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祠堂。
  出了祠堂门。
  寇季长出了一口气,对着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二宝点了点头。
  转身对伺候在一旁的寇忠道:“帮我取一下钱财,我要出府。”
  寇忠躬身道:“回小少爷的话,姑爷答应您的钱财已经备好,账房的长随已经拿着钱在府门口等候。”
  寇季点点头,带着二宝前往了府门口。
  走到府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身形硕壮的汉子,背着一个巨大的褡裢,站在门口等候。
  汉子身上穿着一身家丁的服式,胸前胸后的褡裢里鼓鼓囊囊的,压的他的肩膀都有些矮。
  在这个以铜钱为主流货币的时代。
  二十贯铜钱,接近了两万文,足有二十斤左右重,带在身上沉甸甸的。
  二十斤的铜钱,压在二宝身上,二宝估计都能被压的弯着腰走路。
  寇季拿着的话,大致也会被压弯腰。
  难怪账房要派遣一位长随跟着。


第0010章 修仙入迷的官家
  府门口。
  寇季单手背负于身后,一手拿着折扇,回望门楣上的横匾。
  匾上书两个字。
  寇府。
  简单的两个字,却代表着寇季底气所在。
  他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像是一个官宦人家的世家子。
  他要解决寇礼惹下的祸端,虽然不能借助寇府的力量,但是寇府的名头还是要借的。
  寇礼闯的祸,在寇礼眼里,只是一件小事。
  可寇季却清楚,此事非同小可。
  这里面的水很深。
  深到了寇礼看不清楚水下的东西。
  寇礼以前在华州乡里的时候,只是一个贫寒读书人,虽说族里出了寇准这样的大人物,可他当初跟寇准没太大关系,寇准不可能时常接济他,顶多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给族里送一些东西,让族老分配,他好跟着沾一沾光。
  所以从根本上讲,寇礼终究是一个穷人,一个穷到需要典当家里东西才能支撑他出外游学费用的穷人。
  自从他认了寇准为父,穷人乍富,难免会沾染上一些暴发户的习气。
  可惜他的见识、谋略、胆识等各方面,却没有跟上。
  以前跟着寇准四处奔走的时候,他的那些微薄的见识尚且能够用上。
  可入了汴京城这个权力场,他那一点微薄的见识、谋略,就有些捉襟见肘。
  以至于被人家耍的团团转。
  这就好比是一头羊,以前在羊群里混的时候,混的如鱼得水,突然到了狼群里,它很快就会被吞的渣都不剩。
  寇季却不同,不论从见识、胆识、谋略等各方面比较,他都远比寇礼要广。
  所以他能一眼看清楚的东西,寇礼未必就能够看清楚。
  寇礼从头到尾都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件家长里短的小事。
  可寇季看到的却是一件要吃人的大事。
  寇准是何人?
  两朝老臣,四度拜相,官居一品(此处官居一品,指的不是宰相,寇准头上并不是只有宰相职权)。
  跺一跺脚,汴京城都要颤抖三分的人。
  敢耗费时间布局,算计寇准的人,又岂是一个能简单对付的角色?
  寇季现在要做的,就是挖出这个躲在背后的人,以及弄清楚这个人的目的。
  寇季现在明白了,为何王曙当时听到他提出要见寇礼的时候,脸上会布满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因为从寇礼嘴里,他只听到了最表面的消息,其中的根本原因,寇礼一概不知。
  直到现在,寇礼还不知道自己被别人算计了,更不知道别人算计他的真正目的。
  寇季不知道,他有这么一个父亲,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有这么一个心思浅薄的便宜父亲,他就不需要费力的在寇礼面前去掩饰他穿越者的身份,他只需要略施小计,就足以让寇礼不对他产生任何的怀疑。
  可,有这么一个心思浅薄的便宜父亲,他就别想再安安稳稳的在汴京城里享富贵。他指望不上便宜父亲帮自己遮风挡雨,还得自己赤膊上阵,去帮自己的便宜父亲去遮风挡雨。
  “哎~”
  寇季叹了一口气,转着手里的折扇,向马行街外走去。
  二宝颠颠的跟在他身后,疑问道:“少爷,天色不早了,我们去哪儿啊?”
  “酒肆、茶馆、脚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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