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季翻了个白眼,道:“谋逆是死罪,那些人被抓住了,必死无疑,这一点我不否认。但他们名下的财物,肯定会被没入国库。
那些铺子和田产真要是入了国库,你还能从国库里抠出来不成?
现在那些人刚被抓,他们的房契、地契还在我们手里。
官府在他们手上,自然一无所获。
我们趁机去收铺子,那些六神无主的管事、伙计,必然不敢阻拦。
等到官府查明的时候,我们已经把铺子卖了出去,换成了钱。
以你我的背景,官府还能逼着我们再去拿钱把铺子买回来,赎买给他们?
到最后,这件事就会不了了之。
那么时候,我们才算真正把钱赚到了手。”
刘亨冲着寇季竖起了大拇指,“还是四哥睿智,我差点忘了这个茬。出去以后我就办。”
寇季点点头,又问道:“最近汴京城里还有什么动向?”
刘亨愣了愣,郑重道:“是出了一件大事,跟寇府有关。”
寇季闻言,挑了挑眉头。
刘亨说道:“官家信了宫里那几个道人的谗言,要封国师。你祖父非但没有阻止此事,反而还出面主持此事。
如今汴京城里,风言风语四起,有人说你祖父在效仿丁谓,打算做一个奸佞。
听说朝廷已经明发邸报,分发到了各州府。
招各州府册封的道官,前往汴京城观礼。
估计要不了多久,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你祖父主持册封国师的事情。”
寇季皱起了眉头,叹气道:“我祖父这是在为官家背骂名……”
刘亨愕然,“册封国师还有其他用意?四哥你不会打算拨乱反正吧?”
寇季摇头,“册封国师的事你不要打听,就当自己不知道。等到了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天下人自然会还我祖父一个公道。我若插手为我祖父正名,反而会坏了官家的谋划。惹恼了官家,下场不会太好。
官家现在可是吃人的龙!”
刘亨重重点头。
“那些道人们什么反应?亲近他们的人被抓,他们没反应?”
寇季问道。
刘亨晃了晃头,“官家给那些人定下的罪是谋逆,直接让皇城司抓的人,没有透露多少消息。那些道人们心里纵然有疑惑,也不会计较太深。官家又下旨册封国师,那些道人们早就被这个消息冲昏了头脑,哪有心思去深究其他的。
如今他们正忙着捣鼓各种仙迹、神迹呢。”
寇季又问,“丁谓呢?”
刘亨道:“自从官家恢复上朝以后,丁谓一直守在官家左右,帮官家处理政务。”
刘亨顿了顿,瞥了寇季一眼,苦笑道:“现在汴京城里的人都谣传,你祖父和丁谓被人换了魂魄。忠臣变成了奸佞,奸佞变成了忠臣。”
寇季摇摇头,沉吟道:“无稽之谈……难怪这么多年,那么多人弹劾丁谓,他依然能傲居朝堂。他这是把官家的性子摸透了……”
刘亨愕然,问道:“怎么讲?”
寇季看向刘亨,低声道:“丁谓大概是从官家的举动,嗅出了危险,所以他才主动留在官家身边,帮助官家处理政务。
如此一来,纵然他有错,只要不是大错,官家也会看在他恭谨勤恳的份上,饶他一命。”
刘亨一愣,惊讶道:“你不说,我还没想到,你一说,我想到了。这些年只要丁谓沾染上了有违国法的事,他都跟在官家身边,到最他一点事也没有。”
寇季撇撇嘴道:“博取同情罢了……这一次就悬了,他要是真的牵扯过深,官家也不会留他。”
刘亨终于忍不住心里的好奇,问出了声,“到底发生了什么?”
寇季晃了晃头,沉声道:“以后我会一字不漏的告诉你,你现在千万别打听。出了差错,谁都保不住你。”
刘亨丧气的低下头。
旋即,他想到了自己借此大赚了一笔,又兴奋的抬起头,道:“不管怎样,我们兄弟有钱赚就行。”
寇季笑着点点头。
“咳咳……”
向敏中睡醒了,咳嗽了两声。
刘亨赶忙回到座位上坐好。
向敏中活动了一下筋骨,又给他们讲了一段圣人文章,然后拢着袖子走了。
寇季等人也跟着散了。
曹佾走在最后,特地叫住了寇季,低声说了一句,“我四叔回汴京城了,不过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城外的军营。”
不等寇季发问,曹佾就走了。
寇季思量着曹佾的话下了文德楼,又撞上了陈琳。
陈琳迎面走了过来,拉着寇季走到了一边,低声道:“小子,这一段时间,不要瞎跑,更不能出东宫。特别是玉清昭应宫哪里,绝对不能去。”
寇季愣了愣,撇嘴道:“平日里你也没让我出东宫啊!突然跟我说这个,有何用意?”
陈琳冷哼道:“你小子是个不守规矩的。咱家就是提醒提醒你,免得你头脑发热,擅离东宫,把自己送上死路。”
寇季吧嗒了一下嘴。
陈琳却不再搭理他,迎上了赵受益,带着赵受益离开了文德楼。
今日赵受益要去延福宫陪赵恒、刘娥一起用膳,不能误了时辰。
寇季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第0081章 太子学武?
赵受益去了延福宫,刘亨等人离开了东宫。
寇季一个人像是幽灵一样在东宫里瞎晃荡。
东宫里的宦官和嬷嬷们,不知道背地里接到了什么指令,他们很少出现在寇季面前。
除非寇季做出要离开东宫外出的举动,不然他想找个人说说话也很难。
那种犹如置身囚笼里的感觉有越来越浓烈。
傍晚的时候。
赵受益从延福宫回来了,东宫也多了一些生气。
赵受益从延福宫里打包带回来了许多吃食,带给了寇季。
寇季拉着赵受益,席地坐在延福宫门口,一起吃喝,一起说着话。
直到夜幕降临以后,两个人才回到了宫里。
赵受益非要赖在寇季床上,跟寇季说小话。
寇季见陈琳没有阻止,就任由他霸占了自己一半的床榻。
赵受益年龄太小,加上身怀毒素,身体羸弱。
熬夜他熬不过寇季。
没过多久,他就睡着了。
陈琳一如往常,把赵受益搬回到了他自己的床榻上。
不过,他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小床边上睡下,而一反常态的出现在了寇季的床前。
寇季抬手打着哈欠,见陈琳直勾勾的盯着他,就知道陈琳有话要说。
陈琳不愿意开口,寇季就只能先开口。
他可不愿意跟陈琳耗下去。
陈琳在宫里熬夜熬习惯了,纵然一夜不睡,第二日依然神采奕奕。
寇季不行,少睡一个时辰,他都觉得浑身难受。
“怎么了,从延福宫里回来,你就板着一副死人脸,一句话也不说。仙丹有毒的事情,牵连到你了?”
寇季呈大字形躺在床上,盖上被子,语气不善的问着。
陈琳瞥了他一眼,声音低沉的道:“咱家要是沾染上了仙丹的事情,你觉得咱家还能回来吗?”
寇季缓缓闭上眼,随口问道:“那是为什么?”
陈琳幽幽叹息一声,默不作声。
许久以后,寇季快要睡着的时候,陈琳才颤声说道:“官家撑不住了……”
寇季猛然睁开眼,他被这话惊的不轻。
他盯着陈琳,愕然道:“这话可不能乱说,诅咒官家,是死罪。”
陈琳没有在意寇季的话,他晃了晃脑袋,声音低沉的道:“咱家在官家身边伺候了许多年,官家身体咱家了解。
早些年,官家的身体就不行了。
一直靠着山野奇珍吊命。”
寇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琳。
陈琳又叹息道:“官家的身体,好比油灯。油灯里的灯油,早已所剩无几了。捻子要是压低一点,兴许还能多熬一些时日。
可如今官家用虎狼药挑起了火捻子,灯火虽然拔高了许多,可灯油也耗费的快了。”
寇季缓缓坐起身,皱眉道:“你们今日在延福宫,遇上事了?”
陈琳痛苦的闭上眼,缓缓点头,“今日官家喝汤的时候,呕出了一口乌黑的逆血,怕被太子发现,就连同汤羹一口气给喝干净了。
太子没有瞧见,但是咱家却看了个清楚。”
寇季叹息一声,重新躺回了床上,幽幽道:“烈火熬油,乃是取死之道,官家自己心里也清楚。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亲手惩治那些用毒丹骗他的罪人。
他大概是不想带着遗憾死去。
皇后在他身边,尚且阻止不了这件事,你就算再担心,也没用。
洗洗睡吧……”
陈琳沉声道:“官家是个好皇帝,他不应该如此。”
寇季翻了个白眼,翻过身,背对着陈琳,全当没听见他这句话。
赵恒是个好皇帝?
恐怕只有你们这些赵恒身边的奴婢,才这么认为。
陈琳抬手翻过了寇季,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寇季愣了愣,脸色一黑,“我没办法,别找我!”
他刚才还奇怪,陈琳给他说这一番话干嘛。
如今明白了,陈琳这是在求他出手帮忙。
陈琳双手拽着寇季,语气坚定的道:“仙丹有毒的事情是你发现的,你还会炼制仙丹,太子同样身怀仙丹的丹毒,你有办法治疗太子,肯定就有办法治疗官家。”
寇季甩开了陈琳的双手,坐起身,恼怒道:“我能发觉仙丹有毒的事情,也是恰逢其会。丹毒的解法,我也是一知半解。太子虽然身怀仙丹丹毒,可他中毒不深,我还有办法治。官家不一样,他身体里的毒素早已深入骨髓。
你自己也是用毒高手,你应该明白,毒入骨髓,无药可医。”
陈琳倔强的道:“就算你没有办法治好官家,你也有办法让官家多活几载……”
寇季瞪着陈琳,沉声道:“我是人,不是神仙。我要是有法子帮官家延寿,我会藏着吗?天大的功劳摆在我面前,我会错过?
有一句话叫病急乱投医,说的就是你。”
“真的没有法子?”
陈琳仍旧不信。
寇季叹气道:“你要是能劝官家放弃服用虎狼药,依照我开给太子的食疗法子食补,再多走动走动,强健一下身体,兴许能多活几载。”
“还有其他的法子吗?”
寇季摇了摇头。
仙丹中的毒素,多是铅、銾、朱砂等物的毒素。
放在后世,配合一些药物,还可以治疗。
可这是大宋,寇季根本没办法去帮赵恒弄那些解毒所需的药物。
他又不是医科出身,根本不知道那些药物如何提炼、制作。
陈琳面若死灰。
“那咱家只有去劝劝官家,让他放弃服用虎狼药。”
寇季再次摇头,“能劝动的话,皇后早就劝动了,哪能轮得到你。”
陈琳咬牙道:“不管怎样,咱家还是要试试。”
不等寇季再开口,陈琳已经乘着月色,离开了东宫。
寇季望着陈琳离去的背影,暗自摇头。
他可以断定,陈琳必定无功而返。
赵恒现在满脑子都是报仇,又怎么可能听陈琳的。
赵恒枕边人刘娥都劝不动赵恒,陈琳又怎么可能劝得动。
陈琳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回来的时候,是被人抬回来的,明显受了杖责。
寇季躺在床榻上,假装没有看见,等到送陈琳回来的宦官们离开以后,他才缓缓从床榻上爬起来,走到了陈琳的小床边。
“被打了?”
陈琳闷着头,没有说话。
寇季吹起了火折子,借着火光,掀开了陈琳的衣服,瞧见他那被打烂的屁股以后,晃了晃头。
“自作自受!”
“咱家不后悔!只要官家能多活一些时日,咱家就算被打死,也无怨无悔。”
寇季讥笑道:“你倒是个忠仆!”
“有没有疗伤的药,我帮你弄一弄。”
“咱家不要你怜悯。”
寇季讥讽道:“谁怜悯你了,我只是不希望明天你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被太子发现了。他那副心肠,瞧见你这模样,肯定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连累你受罚。”
赵恒和赵受益,皆是陈琳软肋。
陈琳听到寇季这话,闷声道:“药箱在咱家房里……”
寇季点了点头,去了陈琳房里。
陈琳在东宫,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只是他很少待在自己房里。
寇季在陈琳房里找到了药箱,还翻到了一个小火炉,以及一些银霜炭。
让寇季意外的是,在这个老毒物房里,居然没有发现毒药。
也不知道这老毒物把毒药藏哪儿了。
下一次一定要问他要几瓶,防身用。
寇季用陈琳房里的小火炉煮了一盆水,先用小镊子清理了一下伤口上快要脱落的坏肉,清洗了一下伤口,帮他敷上药,包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