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季咬牙道:“难道就查不清吗?”
刘亨叹气道:“还真查不清……除非陷害李公的人主动招认。可即便陷害李公的人主动招认,李公的名头也毁了。”
刘亨瞥了寇季一眼,哀声道:“四哥,你应该清楚,这种事情是说不清的。”
寇季脸色阴沉的坐下,道:“我知道……”
史书上记载。
大名鼎鼎的欧阳修,就是栽在这种事情上的。
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被套上了和侄女私通的帽子。
偌大的名头毁于一旦。
身为文坛盟主的欧阳修,尚且解决不了这种事。
李迪如今变成了一个过街老鼠,就更别想解决此事。
寇季沉默了许久,盯着刘亨询问道:“能不能让钱成义说实话?”
刘亨黯然摇头,“钱成义是公主府举荐的,你觉得呢?”
寇季沉吟道:“用刑呢?”
刘亨皱眉道:“有点难……如今钱成义已经成为了汴京城内所有人关注的人,我没办法将他带走,也没办法对他用刑。
除非官家下令。
但是官家不可能去下这种命令。”
寇季起身,“我去找官家下令。”
寇季刚起身,就看到了寇忠匆匆忙忙跑到了正厅内。
“小少爷,左正言钱成义,撞死在了东华门外。如今官家下旨,召文武百官入朝。”
寇忠进了正厅以后,低声禀报。
寇季眯起眼,“死无对证,好狠的手段。”
“去取我的朝服,我要入宫,去会一会这帮人。”
“……”
刘亨起身,对寇季拱手道:“那我先回皇城司,有其他风吹草动,我会派人告诉你的。”
寇季点头。
刘亨离开了寇府。
寇季换上了朝服以后,赶往了皇宫。
入宫以后。
就看到了满朝文武齐聚垂拱殿内。
在垂拱殿正中,摆放着一具尸骸。
那应该是钱成义的尸骸。
除了满朝文武和钱成义的尸骸外,还有两个女人,带着一帮子的宦官宫女,坐在御阶下。
二人皆是五旬上下的年纪,一身华服,十分雍容。
此刻正一脸倨傲的坐在御阶下品茶。
寇季见到这场面,冷哼一声,迈步走向了自己的所站的位置。
他的哼声有点大,引起了邓国大长公主和冀国大长公主的关注。
邓国大长公主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道:“寇吏部好大的官威,见到了本宫,居然不施礼。”
寇季撇撇嘴,淡淡的道:“据我所知,自从楚王故去以后,官家就定下了规矩,女眷不得入垂拱殿参政议政。
所以这垂拱殿内,能让我弯腰的,唯有官家一人。”
邓国大长公主听闻此言,挑起了凤眉,冷哼道:“本宫是官家的姑姑,太宗皇帝和先帝特许本宫可以进入垂拱殿。”
寇季瞥了她一眼,淡然道:“那太宗皇帝和先帝,有没有特许您参政议政呢?”
邓国大长公主一下子被怼的说不出话,一脸恼怒的瞪着寇季。
冀国大长公主一拍身边的案几,怒喝道:“放肆!你身为人臣,就是如此跟本宫的皇姐说话的。”
邓国大长公主接过话茬道:“你对本宫不敬,本宫当奏请官家,将你罢官去职。”
寇季瞥了她二人一眼,淡然道:“出了垂拱殿,我自然敬重二位。可在这垂拱殿上,我只敬重官家一人。”
邓国大长公主咬牙道:“本宫看你这个权吏曹尚书的位置是不想坐了。”
寇季盯着邓国大长公主,疑问道:“大长公主是要代替官家,处置微臣吗?”
邓国大长公主刚要开口。
就听寇季继续道:“邓国大长公主,有意窃取皇权,其心可诛。”
邓国大长公主听到这话,恼了,她咬牙切齿的道:“寇季,你要跟本宫为敌?!”
第0470章 骂尽衣冠禽兽
寇季脸上浮起了一丝冷意,“我从没有想过跟任何人为敌,是你们做的事情太过分。”
邓国大长公主听闻此言,火冒三丈。
“本宫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寇季目光落在了垂拱殿正中的那具尸骸上,声音冷冷的道:“这不是很明显吗?”
邓国大长公主怒喝道:“是李迪辱人妻女在先,本宫念及他是本宫府邸出身,特地出面,前来帮他讨一个公道,却没想到他性子刚烈,撞死在了东华门外。
归根结底,是李迪仗势欺人在先。
错在李迪。
难道本宫帮人伸冤,也是错?!”
寇季冷哼道:“好一个急公好义的邓国大长公主。他以前是公主府的人,大长公主自然有资格管,可他如今是朝廷上的官员,就算有冤,也理应有刑部、大理寺帮其伸冤。
而不是大长公主你!”
邓国大长公主拍桌而起,“李迪仗势欺人,辱人妻女,人证物证俱在,你以为你在此地胡搅蛮缠,就能帮李迪脱罪不成?
有本宫在此,你休想。
还有,等官家驾临以后,本宫一定要在官家面前,状告你顶撞本宫之罪。”
垂拱殿内的文武大臣们听到了邓国大长公主此话,一个个齐齐看向寇季。
今日,寇季刚进了垂拱殿,矛头就直指两位大长公主,着实让文武大臣们齐齐震惊的一把。
太宗在位的时候,最宠爱的就是邓国大长公主和冀国大长公主。
两位公主没少仗着太宗的宠爱,胡作非为。
有不少文武大臣,在两位公主手里吃瘪。
偏偏,两位公主背后有太宗皇帝撑腰,文武大臣们多番弹劾,也奈何不得她们。
冀国大长公主的夫婿,曾经犯下了滔天大罪,满朝文武齐齐奏请太宗皇帝斩之。
太宗皇帝也认可了斩刑。
冀国大长公主只是跑到了太宗皇帝面前哭诉了一番。
太宗皇帝就赦免了冀国大长公主夫婿的罪责。
只是罢了其官爵。
然而,没过多久以后又官复原职。
就是在太宗皇帝的娇惯下,两位公主变得十分跋扈。
先帝登基以后,念及亲情,也十分娇惯两位公主。
邓国大长公主的夫婿,在外任职的时候,纵容属下的部曲,践踏良田,杀人夺妻,罪恶滔天。
然而,先帝只是召回了邓国大长公主的夫婿,却并没有杀头问罪。
也是因为如此,满朝文武皆知道,这两位公主得罪不起,却没料到,寇季今日居然敢当面顶撞。
如今面对邓国大长公主的质问。
文武大臣们很好奇,寇季会如何应对。
然而。
当他们看到了寇季的应对方式以后,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只见寇季撅起了嘴。
“呸!”
邓国大长公主、冀国大长公主齐齐站起身,惊愕的盯着寇季,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样。
从小到大,还从没有人敢在她们面前,啐她们。
“大胆!”
“放肆!”
“……”
“给本宫掌嘴!”
“……”
两位公主愣了片刻,齐齐怒吼。
听到两位公主的吩咐,就有女官捋起袖子准备上前。
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王曾,甩起了朝笏,丢在了那个准备行凶的女官脸上。
王曾怒目圆睁,喝斥道:“谁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在垂拱殿上对一朝重臣行凶?!”
王曾话音落地,他的朝笏也跌落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瓣。
女官嘴角流出了鲜血,却没有喊叫一声。
王曾看也没看她,盯着两位公主,怒斥道:“垂拱殿乃是重地,除了官家以外,谁也没资格在此地动刑。两位虽然贵为公主,却也没资格在垂拱殿上动刑。
若是动刑,就是行凶。
两位若是在指使奴婢行凶的话,本官少不了要走一趟宗正寺。
两位虽然贵为公主,但我大宋,不是没有规矩约束两位。
还请两位自重。”
邓国大长公主被王曾的话,气的浑身发抖,她指着寇季,怒吼道:“他当众羞辱于本宫,难道你要包庇他?”
王曾冷哼道:“他的罪,自然有官家定夺,还轮不到二位。二位若是要越俎代庖的话,那本官少不了要去宗正寺,为二位请一个逾越之罪。”
王曾震慑了邓国大长公主、冀国大长公主以后,看向了寇季,喝斥道:“冒犯皇族,乃是重罪。你的罪,自然有官家定夺,本官奉劝你,莫要自误。”
寇季面色冷峻的道:“我没有自误……”
寇季环视垂拱殿内的所有人,冷哼道:“我只是看不下去,有人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对付李公。李公到底有没有辱人妻女,在场的诸位,皆心知肚明。
钱成义为何会自杀身亡,诸位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既然诸位都知道,为何要行掩耳盗铃之举?
一个个昧着良心说鬼话?”
有人要开口辩驳。
寇季却没有给他机会。
只听寇季又道:“诸位为何昧着良心说鬼话,诸位心里都明白。无非是李公削了诸位头上的虚职,让诸位少了一份俸禄,诸位才群起而攻之。”
文武大臣们听到此话,狠狠的瞪了寇季一眼,却没开口辩驳。
显然是默认了寇季的话。
李迪动了大家的利益,大家自然要群起而攻之。
其他人动了大家的利益,大家也会群起而攻之。
寇季既然把话说破了,他们也没必要再掩饰。
寇季冷冷的扫了文武大臣们一眼,话锋一转,唾骂道:“尔等若真的看不惯李公的作为,大可以弹劾他,为难他,甚至找人暗杀他都行。
但为何要拿李公名声做文章?
李公一生,不爱财,不贪色,唯独注重名声。
可尔等却要拿李公最珍爱的名声做文章。
尔等不仅要会毁了李公生前的名声,还要毁掉他死后的名声,让他遗臭万年。”
张士逊觉得寇季有些跋扈,撇撇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寇季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张士逊身上,冷哼道:“好一个知人知面不知心。尔等今日用此法毁了李公的名声,开了个头,就不怕以后别人用同样的法子对付尔等吗?”
“别人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有人不满的嘀咕。
寇季冷笑道:“是吗?若是我告诉天下人,但凡能有人污了尔等名声者,皆可得钱十万贯,尔等觉得自己能睡安稳?”
文臣们脸色齐齐一变,武臣们倒还好,武臣们又不需要好名声。
非但不需要好名声,似曹玮这一类功勋卓著的武臣,还需要有坏名声自污。
张士逊呲着牙道:“寇吏部不要自误,你若真这么做了,就是在跟满朝文臣为敌。”
寇季甩了甩衣袖,冷笑道:“那又如何?我寇季别的没有,就是有钱。你们每人十万贯的安家费,我还是出的起的。”
张士逊微微眯起眼,“朝廷有朝廷的法度,在法度的约束下,你纵然有再多钱财,又能如何?”
寇季听到这话,讥笑道:“尔等还知道朝廷的法度?既然知道朝廷有法度,为何还要做出这种下作的事情?尔等觉得钱财不足以买下诸位的名声?
那官位呢?
我若以吏部的名义,昭告朝野上下的官员,检举上官者,可得优,余者皆中评。
尔等觉得,尔等的名声保得住吗?”
文臣们的脸色再次一变,脸上有些惊恐。
寇季真要是这么干了,恐怕朝野上下的官员,没有一个能坐得住的。
因为他们不论做什么,都会被人盯着。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秘密可言。
“寇季,你这是要以权谋私,祸乱朝纲吗?!”
一时间,数位官员,齐齐出声。
寇季冷哼道:“下作的手段尔等用的,为何我用不得?你们用下作手段坑害别人的时候,风轻云淡,好似被坑害的人,对你们而言无关紧要似的。
可下作的手段用到尔等身上,尔等就跳脚了?
难道这朝堂上,只需尔等用卑劣的手段,就不许别人用吗?
我祸乱朝纲?
你们扪心自问,祸乱朝纲的究竟是谁?
你们绕过了朝廷的规矩,用下作的手段坑害李公,祸乱朝纲的是你们。
你们若是觉得李公做的不对,大可以用朝堂上的规矩对付李公。
李公若是败了,我寇季不会帮李公叫一句屈。
可你们若是绕过了朝廷的规矩,用下作的法子,那我寇季第一个不服。”
文臣们闻言,脸色十分难看。
寇季却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继续冷声道:“尔等为了区区钱财,居然能下作致厮,我真是耻于尔等通同殿为臣。
那点钱财,对尔等而言,真的重要吗?
没有那点钱财,尔等真的活不下去吗?
尔等在朝为官,朝廷给尔等发放着俸禄。
四时有米粮供应,有绫罗绸缎供尔等挑选。
有茶钱、有脚钱、有车马钱、有炭薪钱、有油盐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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