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有些震惊的说不出完整的话。
还是文彦博帮他补充完整的。
“寇季,寇长生……”
“噗通……”
另外两个少年瘫坐在了牛车上。
也不知道是惊的,还是吓的。
“怎么……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普天之下,敢说寇公不如人的,只有他一人……”
“……”
两个少年坐在牛车上,傻傻的张大嘴。
简单的一次碰面,偶然的一次相会。
也许会影响他们一生。
但对寇季而言,却是一个小插曲。
寇季知道史炤是谁,也知道三个少年中那个被喊做文宽夫的少年是谁。
但他却没有表露出任何神色。
以前的时候,他见到了史书上有名的名人,就有心招揽、拉拢。
直到他经历了提携柳永的事情以后,被人提醒一番。
他才明白。
那些个史书上有名的名人,不需要他刻意招揽。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以他祖父如今的名望。
那些个史书上有名的名人,会慢慢汇聚到他手下。
他可以随意选用。
史书上的有名的名人又如何?
我寇季若是用你,你便能再次名垂青史。
我寇季若是不用你,又或者你违背了我的意愿做事,柳永、晏殊就是你们的下场。
在没有我寇季的史书里,你们是时代的弄潮儿。
在有我寇季的时代里,我寇季才是弄潮儿。
……
“驾!”
寇季跨马入了汴京城。
去内庭领了一大批文书以后,回到了吏部衙门。
战争,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战争,不是一个统帅,领三五将军,数万军卒,押送着足够的粮草,奔赴沙场就完了。
战争的背后,还有很多人在默默的付出。
人们往往只看到了战场上将士们厮杀的勇猛,攻城掠地,无往不利,却不知道……
他们之所以能放心的厮杀,放心的攻城掠地,那是因为背后有无数人在帮助他们。
朱能率领的兵马,要赶往沙州。
后勤补给线十分的狭长。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消耗。
内庭在商量过后,采用的是分段供给法。
朱能率领着大军出了开封府,进入到京兆府境内的时候。
京兆府会打开常平仓,给朱能补充一部分的粮草。
过了京兆府,进入到了凤翔府以后,凤翔府境内,又会给朱能补充一部分的粮草。
如此往复。
等朱能率领着大军到了大宋边陲的时候,他所携带的粮草,不仅不会耗尽,反而还会变得更多。
这么做的好处就是,极大的减少了民夫的征召,为朝廷节省出一大批的粮草。
为此。
户部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做大量的工作。
此外。
朱能率领大军出了汴京城以后,为了在军中安插足够的亲信,以便于掌控全军,需要向朝廷申请许多临时的任命。
寇季携领的吏部,就必须尽快的给出回应。
除此之外。
兵部、工部、刑部,也得付出大量的时间,做大量的工作。
刑部得配合地方,抓捕逃兵、抓捕在行军途中作奸犯科的兵卒。
兵部得配合朱能掌军。
工部得配合着地方,疏通官道,架桥补路,确认大军畅通无阻。
所以。
在朱能领兵出了汴京城以后。
朝廷中的大部分衙门,皆会为了他们顺利出征,做出很大的工作。
寇季到了吏部衙门里以后,一忙就是大半个月,直到朱能率领的大军过了京兆府以后,寇季手里的政务,才少了许多。
朱能率领大军出征,出现的琐事,远比此前曹玮率军出征的时候要多得多。
朱能此次出征,率领的是龙卫军,龙卫军中的纨绔子弟,可比捧日、天武两军中的多得多。
加上龙卫军常年不出征,那些纨绔子弟们就变成了一个个的少爷兵。
以前在汴京城安安稳稳的时候,还看不出什么。
一踏上征程,各种问题接踵而至。
朱能似乎有意清理龙卫军中的那些少爷兵,所以十分纵容那些少爷兵们闹事。
那些个少爷兵们,在朱能的纵容下,闹出了许多事情。
也因此,给寇季带来了海量的麻烦政务。
若不是监军薛田,写了一封奏疏,递进内庭,借着那些少爷兵们的作为,好好的羞辱了武勋们一番。
那些少爷兵们恐怕会闹一个没完没了。
武勋们眼见家中子弟一个个因为闹事被押回了汴京城,心里十分不痛快。
被薛田羞辱了一番以后,恼羞成怒。
纷纷派人去告诫了一下那些随军的家中子弟。
一些性子刚烈的,直接砍了那些被押解回京的家中子弟,将脑袋送到了朱能军中。
在武勋们狠辣手段的震慑下。
那些在龙卫军中的纨绔子弟们,一个个变的前所未有的乖巧。
寇季为此,还去信给朱能。
夸赞朱能借刀杀人的手段十分妙。
朱能回信称,那些纨绔子弟,他若是不想办法在大宋境内惩治一番的话,出了大宋境内,那些纨绔子弟们就会变成祸患。
稍有不慎就会连累其他人葬送性命。
寇季深以为然。
寇季在兵部衙门,帮着朱能处理了大小的琐事,确认了朱能率领的大军,可以安稳的出征以后,就把剩下的琐事,丢给了范仲淹。
回到城外别院去歇息。
久不回别院。
一到别院门口。
寇季就有些发愣。
若不是看见寇忠笑呵呵的站在别院门口,寇季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第0453章 天下英才皆入寇手
往日里冷冷清清的瑞安别院,如今门庭若市。
进进出出的皆是读书人。
有老有少,有矮有胖。
一个个大袖飘飘,张口闭口之乎者也。
寇忠慈祥的如同佛陀,笑眯眯的向过往的每一个人施礼打招呼。
寇季到了别院门口,寇忠眼前一亮,向正在打招呼的客人告罪了一声,主动迎了过来。
寇季下了马车,对着迎上前的寇忠发问,“什么情况?”
寇忠弓着腰,笑着解释道:“老爷筹建的学馆,历经数月营造,已经落成了一部分。各地前来投奔老爷的大儒、辞仕官员,纷纷到了汴京城。
老爷有意在月底,开馆招收学子,所以特地设宴在府上招待他们。”
寇季缓缓点头,“我从后门回府……”
寇忠上前了几步,拦下了寇季,略微有些苦涩的道:“府上的仆人,有些不够用……”
寇季沉吟了一下,提议,“再招一些?”
寇忠摇摇头,压低了声音,“老仆的意思是,您看看能不能从宫里借一些。”
寇季愕然的挑起眉头。
宫里的宦官、宫娥们,是能随意借用的吗?
寇忠见寇季似乎误会了,赶忙解释道:“宫里的诸多宫室被毁,用不到那么多宫娥伺候。曹皇后心慈,有意将一批宫娥放良。
咱们可以借一些过来用一用。
若是好用,就留在府里,若是不好用,就给些钱财,送她们回乡。”
寇季思量了一下,“那你就看着办,切记查清她们的底细,有些人,府上不能用。”
寇忠点头笑着,“老仆自然知道……老仆也是见宫里的宫娥,调教的十分得体,所以再听到了宫里要将宫娥们放良的时候,起了几分意。”
寇季点点头,将马车交给了寇忠,绕过了别院的围墙,从后门进了别院。
一进后院。
就看到了向嫣在招待一众莺莺燕燕,在吃吃喝喝。
寇季一个也不认识。
她们皆是那些大儒、辞仕官员家中的女眷。
她们见到了寇季,也不生分,一个个招呼着寇季过去玩。
寇季拱了拱手,随口敷衍了几句,逃离了后院。
引的一众女眷,哄堂大笑。
寇季穿过了后院,有一种从盘丝洞里游荡了一圈的感觉。
那些个女眷们,平日里在外面的时候,倒是矜持。
一旦凑在了一起,就会原形毕露。
一些未出阁的姑娘,也许会调皮一些,但撞见了男子,也会矜持一二。
那些已婚的妇人,就有些不讲道理。
不怕生,什么都敢讲。
前院里。
寇准在招待一众大儒、老官宦,寇季不想去。
若是被人逮住了,非要考校他学问,他可吃不住。
后院里。
向嫣领着一群女妖精,在瞎胡闹,寇季也不敢去。
生怕被女妖精抓住。
逃出了后院以后。
寇季在狭长的廊道上晃荡了一圈,见到了几个小家伙,坐在地上,拿着不知道从哪儿弄到的酒肉,放浪形骸的吃吃喝喝,比拼学问。
其实那些小家伙年龄也不小,最年长的二十岁,最小的十四岁。
年长的仅仅比寇季小一岁。
寇季之所以觉得人家是小家伙,那是因为他心里上在作祟。
他平日里一直混迹在一群四十岁以上的朝廷重臣之间,还要跟他们勾心斗角,自觉比别人成熟。
所以看有些同龄人,总觉得人家是小家伙。
寇季无处可去,见一群小家伙们聊的开怀,也就舔着脸凑了过去。
其中有三人,见到了寇季出现,略微一愣,有心起身施礼,却见寇季已经快步的走到了他们坐下的毯子上坐下,就猜到了寇季不愿意暴露身份。
三人也是聪明人,心照不宣的选择了闭嘴。
有人认识寇季,自然有人不认识寇季。
当即,最年幼的那个小家伙,仰起头,撇嘴道:“你谁啊?到了别人的地头上,也不通禀姓名,也不问主人家愿不愿意让你坐,你就坐下了。”
那三个知道寇季身份的人,嘴角抽搐了一下,盯着那个小家伙,却没说话。
寇季笑着道:“此地还有主人家?”
小家伙拍了拍胸膛,傲然道:“你坐的毯子,是苏某取的,毯子上摆放的酒肉,有一半也是苏某的师长赐下的。你说苏某算不算此地之主?”
寇季拱了拱手,笑眯眯的道:“还未请教,这位苏某,姓甚名谁?”
小家伙撇撇嘴道:“眉山苏洵也……”
(此地并非黑苏洵,苏洵年少时,性子多少有些倔,有些傲,喜欢嬉游,其父对此纵而不问。简单的说,就是被惯着长大的孩子,多少有些臭屁。)
寇季做恍然状,“原来是眉山的苏洵小兄弟。”
苏洵仰起头,不悦的道:“谁是你小兄弟,我跟你很熟吗?你问了我姓名,你自己还没有通禀姓名呢。”
寇季笑道:“区区贱名,不足挂齿。”
苏洵顿时不乐意了,觉得寇季此人有些没诚意。
刚要张嘴,就听寇季继续笑道:“想要加入你们,还有什么章程吗?”
苏洵哼哼道:“赋诗一首,只要我等认同,你才有资格加入我们。”
寇季一愣,笑问道:“以何为题?”
苏洵沉吟了一下,目光瞧见了廊道的美人靠上,摆着几盆兰花,顿时眼前一亮。
“就以兰花为题!”
寇季略微思量了一下,有了主意,笑眯眯的盯着苏洵道:“偶得了一句佳句,不知道能否过关。”
苏洵大大咧咧的道:“吟出来,我等品评一番再说。”
寇季点头笑道:“山下兰芽短浸溪,松间沙路净无泥……”
苏洵一愣,在座的众人皆是一愣。
细细的品味了一番寇季这一佳句以后,苏洵赶忙追问,“后面呢?”
寇季故作失望的道:“后面……没了……”
在座的众人闻言,流露出了一丝失望的神色。
苏洵嘀咕了一句,“可惜了一个好句……”
寇季笑眯眯道:“我是否过关?”
苏洵瞥了寇季一眼,嘀咕道:“你作的句子不错,倒是能过关……只是你刚才作句的时候,盯着我的目光里不怀好意,这又是为何。”
“呵呵……”
寇季笑了一声,却没有解释。
难道我要告诉你,这句子是你儿子作的,我借来一用?
我敢说,你也不敢信啊。
毕竟你现在别说是儿子了,连媳妇也没有。
“你是不是在心里说我坏话?”
苏洵直直的盯着寇季。
寇季摆手道:“既然我已经过关了,那是不是就可以加入你们了。”
三个认识寇季的人,面上挤满了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生硬的点点头。
其他人也跟着点了点头。
寇季见在座的众人答应了,便在苏洵警惕的目光中坐下。
“我还不认识诸位,不知道那位能帮忙介绍一下。”
认识寇季的三人之一,最年长的那位,表情生硬的道:“洛阳富弼,承蒙范员外郎抬爱,荐入文昌学馆求学。”
寇季听到此话,略微一愣。
一是此人的身份,让寇季觉得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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