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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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颂- 第2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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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季淡然的道:“粮食没有任何问题。你们不会真的相信了那些谣言了吧?”
  陈敬、王田升二人,对视了一眼,齐齐摇头。
  他们之所以找上寇季,就是想从寇季嘴里探听一些准确的消息。
  只是寇季一点儿风声也没有透露。
  他们也没有瞧出什么破绽,就选择相信了寇季的话。
  二人对寇季拱了拱手,各自返回了各自的帐篷。
  寇季在所有流民走光了以后,让衙役们收拾了一下那些被撕烂的粮包,他带着刘亨、曹佾二人回到了帐篷里。
  一进帐篷。
  寇季对刘亨、曹佾二人道:“你们二人现在去南城门,从南城门处回汴京城去。”
  刘亨、曹佾二人盯着寇季,齐齐摇头。
  寇季这个时候让他们离开,存的什么心思,他们二人心里清楚。
  寇季虽然阻止了流民们闹事,骗过了流民们,但是问题根本没有解决。
  明日开火的时候。
  寇季若是拿不出粮食,那么那些流民就不会再相信寇季任何一句话。
  到时候他们会毫不犹豫的一拥而上,撕碎北城门处所有官员、衙役们泄愤。
  他们不会在乎寇季背后还有一个当宰相的祖父,也不会在乎寇季跟官家赵祯交情深厚。
  因为在他们眼里,没了粮食,就等于没了命。
  既然命都要没了,那还在乎其他的做什么。
  寇季之所以让刘亨、曹佾二人先行一步,回到汴京城去,就是为了防止刘亨、曹佾二人被流民们乱拳打死。
  刘亨坚定的盯着寇季,道:“四哥,你不走,我也不会走。”
  曹佾点头道:“我也是如此。”
  寇季叹息了一声,沉声道:“我的话,流民们中间有人信了,可有人肯定不信。此刻暗处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我呢。
  我如果离开,他们一起冲出来,阻止我。
  你们不同,不用跟着我冒险。”


第0334章 及时雨
  刘亨咧嘴一笑,道:“说起来,四哥你的武艺,还没我强呢。你都不怕那些流民,我怎么会怕他们。”
  曹佾赞同的点头道:“真要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二人也可以带着手下的衙役、侍卫们,杀出一条血路,带你出去。”
  寇季见刘亨、曹佾二人主意已定,也没有再说什么。
  三个人坐在帐篷里的床榻上,静静的等待天明。
  其实,寇季在南城门处的时候,听到了北城门处的流民开始闹事的时候,就应该果断的带着刘亨、曹佾二人入城。
  如此一来,流民们固然会失控。
  但他们三人的性命却能保全。
  如今坐在这里等着危险临身,纯粹是一种愚蠢的做法。
  可寇季明知道是愚蠢的做法,还是这么做了。
  他大概是不甘心看到这些流民们冲击到城墙下,被城墙上的禁军将士们射死。
  所以不等到最后一刻,他不想放弃流民们。
  对于自己的生死安危,寇季到没有多担忧。
  他有哑虎防身,生命攸关的时候,他可以让哑虎带着他离开。
  哑虎一个人,肯定打不过数万流民,但是他可以带着寇季藏起来,让所有人都找不到。
  这也是哑虎的一项本事。
  就算哑虎靠不住,他还可以遁入身后不远处的瑞圣园内藏身求活。
  如今多了刘亨、曹佾,哑虎自然不能依靠了,但他仍旧能带着刘亨、曹佾二人,借着瑞圣园避祸。
  三个人一直坐到了四更天。
  刘亨一个人摸出了帐篷,找皇城司的人取了三柄长刀,拿了进来。
  他取了一块青石,沾上水,在哪儿磨刀。
  虽然三柄长刀早已磨过了,但他仍旧觉得,还需要磨一磨,才能变得更快。
  寇季心有计较,却并没有阻止刘亨的行为。
  一直到了天麻麻亮的时候。
  寇季长叹一声,道:“天武、捧日两军,这个时候大概已经入城了吧?如今应该已经在汴京城的城墙上开始架设弓弩、礌石等物。”
  刘亨嗯了一声,把磨好的长刀递给了寇季一柄。
  寇季拿过了长刀,试了试长刀的锋利程度,对刘亨、曹佾道:“其实你们二人无需如此,你们现在还有离开的机会,你们可以借着去押运粮草的名义,光明正大的离开这里。”
  曹佾在一旁掂量着刘亨递过来的长刀,轻声笑道:“我们兄弟,不应该说这么生分的话。”
  寇季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见劝谏无果,寇季就不再劝谏。
  他走到帐篷门口,用长刀掀开了帐篷门帘的一角,往外瞧去。
  外面,有数道身影,躲在暗处,盯着他的帐篷。
  ……
  南城门处。
  城门楼子前。
  李迪攀着垛口,望着外面黑压压的流民身影,痛苦的闭上眼睛。
  那些流民怀揣着对生的渴望,日以继夜的赶路,赶到了汴京城,只是想讨一口救命的粮食,但李迪却给不了他们。
  流民们越聚越多,越聚越多。
  逐渐的在城墙下聚拢成了一片。
  他们比第一批流民还凄惨,第一批流民中,尚有人有独轮车、扁担、箩筐、锅碗瓢盆等物,他们除了一身御寒了衣物外,什么都没有。
  他们中间,男子居多,老人次之,剩下的就是半大的男孩,半大的女孩子极少极少。
  他们扬起了脏兮兮的脸颊,用仅剩下的一点儿力气,冲着城墙上呐喊。
  祈求李迪能够开门,放他们入汴京城,讨一口粮食吃。
  李迪却只能痛苦的看着。
  流民们开始只是哀求。
  见哀求无动于衷以后,就开始破口大骂,骂寇准、骂李迪、骂朝堂上的衮衮诸公。
  凡是流民们能记得住姓名的朝中之人,他们都骂了一遍。
  甚至还有人夹杂在人群中骂赵祯。
  城墙上的禁军将士们听到了有人辱骂赵祯,一个个面色冷峻的准备用弓弩射死这些口不择言的家伙。
  却被李迪给拦下了。
  李迪并没有做多余的解释,只是吩咐了禁军将士们,在流民们没有选择冲击汴京城之前,禁军将士不得率先动手。
  城下的流民见谩骂无果,一些心存死志的老人们被簇拥到了前面。
  李迪看到那些老人们的时候,像是被人一把捏住了心脏一样难受。
  他不再沉默,他盯着城下的那些老人们喝斥道:“退下去!”
  老人们并没有在李迪的喝斥下退下去。
  而是盯着城墙上的李迪,哀声道:“朝廷若是嫌我们这些老家伙们多余,我们可以自我了断,只求朝廷能给娃娃们施舍一口粮食吃。
  他们年轻力壮,朝廷还能用上。
  就当是养了一群牲口。”
  老人们的话说的卑微。
  可对李迪而言,却字字诛心。
  李迪老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为官数十年,听过许许多多讥讽人的话,也听过无数的谩骂。
  但没有任何一句,能比老人们说出的这些话更有力,更诛心。
  老人们说完话以后,在城墙下把脑袋磕的砰砰响。
  磕完了头,他们毅然决然的冲向了城墙。
  “不要啊!”
  李迪大声的呐喊,却没能阻止一人。
  他们用尽了浑身力气撞在了城墙上。
  然后一个个犹如无根的杂草,软软的跌倒在地上。
  李迪双眼充血,眼泪止不住的滚落,张大着嘴,却喊不出一声。
  一些禁军将士见到这一幕,暗中垂泪。
  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有人看到这一幕不垂泪的。
  纵然是见惯了杀场的禁军将士们。
  李迪仰着头,不敢再看城下一眼,他生怕自己心软,开口放流民们入城。
  他的心,早已随着那些老人的死,碎成了一片片。
  流民们用尽了手段,也没有叫开城门。
  他们最终只能选用最激烈的手段。
  想方设法的攀上城墙,想方设法的破开城门。
  在他们眼里,这是为了求活。
  在城墙上的禁军将士们眼里,这叫攻城。
  捧日军右厢右十将对仰着头的李迪道:“李相,流民们攻城了……”
  李迪眼中含着泪道:“他们手里有没有攻城的器械,根本爬不上城头,也破不开汴京城的门户,如何算得上攻城?
  让将士们驱散他们即可。”
  捧日军右厢右十将咬着牙答应了一声,开始吩咐禁军将士们,准备动手。
  “轰隆隆……轰隆隆……”
  就在禁军将士们弯弓搭箭,准备射杀几个流民,震慑住其他流民的时候,一阵马蹄声响起。
  马蹄声很响,似乎有不少的马匹在同时奔跑。
  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目光吸引了过去。
  流民们放弃了攻城,恐慌的聚拢成了一团。
  有人甚至开始狼狈的往别处逃去。
  马蹄声临近的时候。
  人们借着刚刚大亮的天光,看到了一支队伍,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是一个车队,绵延了五里多地的车队。
  车队里的人有数千。
  其中一千人骑着马,挥舞着手里的刀,围着车队在奔跑。
  另外两千多人,手里提着刀,守卫在车队两侧。
  还有一千人,负责赶车。
  仔细观看的话,会看到赶车的这一千人身上,穿着禁军军卒的服饰。
  “粮食?!”
  李迪盯着车队里车马上的大麻包,惊声喊道。
  无论麻包里装着的是不是粮食,他都认为那是粮食。
  “快放响箭问问,他们是什么人?”
  李迪催促着捧日军右厢右十将。
  捧日军右厢右十将立马让人放了响箭。
  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城墙下的流民,也觉得那些车马上装着的都是粮食,所以他们盯着车队的目光十分炽热。
  有人不顾一切的冲向了车队。
  车队里的骑着马,挥动着刀的汉子们立马勒马停下。
  “列阵!”
  车队中有人高喊了一声。
  骑马的汉子立马组成了一个冲锋的阵型。
  守卫在车队两侧的汉子们,紧握着刀,护在车队两侧。
  跨马站在最前列的汉子,高声喝道:“退回去,否则格杀勿论。”
  然而,饿极了的流民们那会听他的。
  他们不管不顾的冲向车队。
  跨马站在最前列的汉子目光一冷,要下令格杀。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用刀背,打晕即可,别给恩公惹麻烦。”
  跨马站在最前列的汉子愣了愣,点点头,吩咐道:“换刀背……”
  马背上的汉子,齐齐换了刀背,对着冲上前的流民,一通乱砍。
  冲向车队的流民们纷纷被砍落在地,一个个抱着胳膊、肩膀,在地上哀嚎着。
  有流民被刀背砍伤了,流出了鲜血,但是没有生命危险。
  一千骑马的汉子,面对上万流民冲击,没有后退一步。
  不仅如此,还前冲了几十丈。
  若不是李迪及时派人禁军将士出城,阻止了双方的话,恐怕一千骑马的汉子,能杀穿流民们的队伍。
  一个禁军将校在禁军将士们隔开了流民和骑马的汉子以后,盯着车队喝道:“你们车上装着的可是粮食?”
  一个苍老的身影出现在了禁军将校面前,淡然笑道:“是粮食!”
  禁军将校浑身一震,派人快速的把这个消息传给了李迪。
  李迪得到了消息,立刻带着人下了城墙,出了汴京城,他一边派人安抚流民们,告诉流民们,朝廷给他们救命的粮到了,一边疾跑到了车队前。
  冲到了车队前,李迪大声质问道:“你们车上装着的可是粮食?”
  站在车队前方的老头,笑道:“是粮食……”
  李迪老泪纵横道:“太好了……有了你们这些粮食,这些灾民们可就有救了。”
  “速速把粮食押运入库!”
  李迪对老头吩咐道。
  老头摇头道:“我们的粮食不能给你。”
  李迪闻言一愣,恼怒的道:“老夫乃是参知政事李迪!”
  老头愣了愣,对李迪拱手一礼,依旧摇头道:“我们的粮食不能给你。”
  李迪怒吼道:“老夫现在要征用你们的粮食,你们敢不从?”
  老头没有说话,但他身后的那些骑马的汉子,以及护卫在粮车两旁的汉子,给了李迪一个回答。
  他们护持在车队两侧,做出了一个拼命的架势。
  李迪见此,咬牙道:“朝廷会依照市价的两倍补偿你们。”
  老头依旧摇头,对李迪认真的道:“这些粮食,我们原打算运到汴京城贩卖的,不过在路上听到了恩公有难,所以我们打算把这些粮食送到恩公手里。
  除了恩公,这些粮食我们不会给任何人。”
  李迪破口骂道:“难道十数万人的性命,不及你恩公重要?”
  老头坚定的摇头,“不及!”
  李迪差点没被老头给气死。
  他咬着牙,当即就要下令给禁军将士们抢粮。
  有天武军将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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