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了一年半载?”
“有人派人半路伏杀臣!”
“谁?”
“臣所要状告之人,参知政事,丁谓!”
李昭亮之所以没供出刘娥,不是因为他不恨刘娥,也不是因为他害怕刘娥。
纯粹是刘娥派人伏杀他的时候,他没抓到活口,不好攀咬到刘娥。
要是他一口咬定是刘娥干的却拿不出证据,反而会坏事。
虽说鱼游可以帮忙作证,可鱼游那身子骨,恐怕熬不到汴京城,就会凉了。
所以,先咬住丁谓再说。
等到审丁谓的时候,再往刘娥身上引,才是正确做法。
此话一出,现场再次一片哗然。
寇准冷哼一声,“肃静!”
百姓们缓缓静了下来。
寇准目光落在丁谓身上,“丁谓,你可要辩解?”
丁谓强提起一口气,指着李昭亮颤声道:“他……信口雌黄,胡说八道。
怀州兵败的事,都是他的错,跟老夫无关。”
寇准看向李昭亮,道:“你又作何解释?”
李昭亮双手捧起信件,“臣有丁谓亲笔信为证!”
寇准让人取来了李昭亮手里的信件,阅览了一遍以后,目光阴沉的道:“此事事关重大,老臣奏请官家,就在这登闻鼓前,审清此案。”
赵祯点头道:“可!”
“设堂!”
随着寇准一声令下,立马有宦官去搬来了审案所用的一切。
同时,又给百官设了座椅,请他们坐下,一起审理此案。
寇准并没有驱赶百姓,而是留下了百姓观审。
审案所用一切准备妥当以后。
寇准请赵祯居上,他居左,大宗正赵元俨居右。
百官分别坐在两侧。
等所有人坐定以后,赵祯宣了一句。
“开审!”
寇准开口,一脸威严的道:“李昭亮,起来说话。”
李昭亮颤颤巍巍起身。
寇准质问道:“你既然要状告参知政事丁谓,你当清楚,诬告一位参知政事,得担多大罪过。”
“臣知晓。”
“既然你知晓轻重,那老夫就不再多言。一旦查明你是诬告,就别怪老夫心狠。”
“不怪!”
“那好,你既然要状告丁谓,那就把丁谓所犯的罪行经过,一一说来。”
“中书舍人?”
“下官在!”
“详细记录在案!”
“诺!”
第0266章 斩!
中书舍人奉命执笔,端坐在一张案几前。
李昭亮见一切准备妥当,在寇准示意下开始缓缓讲述起了他率领大同军、感德军、永兴军三军北上西夏的过程。
从兵出西夏,到夺下龙州、银州等地,一点点讲起。
虽说百官们,还有百姓们已经知道了李昭亮率兵攻打西夏的过程,但听李昭亮讲解的时候,又是另一番感受。
李昭亮亲身经历了那大大小小的战事,所以他嘴里讲出来的战事,就像是活了一样。
百官们和百姓们不由自主的就被他讲述的话语代入了进去,仿佛化身成为了一个攻打西夏的将士,跟随着李昭亮一起征讨西夏。
当李昭亮讲到了他率军攻下长城,并且打退了西夏人一次又一次进攻的时候。
百姓们一个个握着拳头,振奋的叫好。
然而,百姓们振奋的叫好声没持续多久,就变成了一脸悲愤。
因为李昭亮讲到了丁谓夺权,讲到了丁谓率领十数万将士兵进怀州,讲到了丁谓在怀州城外碰见辽皇耶律隆绪的时候,想算计辽皇耶律隆绪的时候。
他也讲到了,在面对辽军铁蹄滚滚而来的时候,丁谓落荒而逃的景象。
百姓们听完了李昭亮的讲述,一脸难以置信。
他们到没有义愤填膺的去攻击丁谓。
不是他们不怨恨丁谓的做法。
而是丁谓和李昭亮二人中,是丁谓先到了汴京城,讲述出了征讨怀州兵败,是李昭亮的过错。
所以百姓们先入为主的觉得这是李昭亮的过错。
如今李昭亮讲出了不一样的结果,百姓们并没有盲目的信从,而是带有怀疑的态度在思量李昭亮话里的真假。
同时,他们也在等,等朝廷给出一个结果,等赵祯给出一个公正的裁决。
李昭亮在讲述完了丁谓的罪行以后,对寇准拱手道:“臣李昭亮有丁谓亲笔书信为证,官家、太师尽可查阅。”
寇准眯着眼,端坐在椅子上,看不出喜怒的道:“老夫已经看过了信函,确实是丁谓亲笔信无疑。”
寇准对宦官招了招手,吩咐道:“取来信件,让官家和八王爷查验一番。”
宦官恭敬的把李昭亮递上去的带血的信,递给到了赵祯、赵元俨二人面前。
赵祯把信推到了赵元俨面前,赵元俨返推了回去,轻声道:“官家为君,小王为臣,自当是官家先。”
赵祯沉吟了一下,还想跟赵元俨客套一下,不过他听到了寇准轻咳了一声后,也就不再推辞,拿起了信。
仔细翻阅了一番。
当赵祯阅读完了信件以后,脸上再无刚才谦逊的神色,反而一脸铁青。
他捏着信件,怒拍面前的案几,“丁谓,你当真是大胆!”
百官们、百姓们,听到了赵祯这话,瞬间知道了他们想要的答案。
真正有罪的人非李昭亮,而是丁谓。
是丁谓恶人先告状,害的他们冤枉了一个忠良。
霎时间,百姓们看李昭亮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愧疚,看丁谓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愤怒。
赵元俨对赵祯拱了拱手,从赵祯手里拿过了信,阅读了一番后,目光落在丁谓身上,幽幽的道:“你陷害十数万将士兵败怀州,不仅不知错,反而还诬告他人。
真是恬不知耻。
本王还从没有见过像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丁谓眼见所有人盯着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愤怒,他心里也惧怕。
但他却没有轻易放弃,而是强硬的辩解道:“这世上会模仿他人笔迹的人多不胜数,谁知道李昭亮那一封信是不是伪造的。”
“嘭!”
寇准拍桌而起,喝斥道:“信件可以伪造,可上面的印玺也能伪造吗?”
“那也没什么不可能……”
丁谓硬着头皮说着。
寇准恼怒的道:“住口!事到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在这里强辩。你当满朝文武是瞎子,还是当天下万民是瞎子?”
“老夫……”
“闭嘴!待罪之身,怎敢在堂上自称老夫?!”
寇准凶狠的瞪了丁谓一眼,回身对赵祯拱手道:“官家,丁谓害十数万将士惨败怀州,又借此攀咬李昭亮,诬陷忠良。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请官家定夺。”
顿了顿,寇准又对赵元俨拱手道:“请大宗正斧正。”
赵元俨拱手还礼。
赵祯板着脸,咬牙道:“一切由太师定夺。朕希望太师不要放过这个害了十数万将士的恶人,更不能轻饶了这个诬陷忠良的贼人。”
寇准闻言,郑重的点头。
他刚要开口,就听赵祯冷冷的道:“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杀丁谓!诛佞臣!”
“杀丁谓!诛佞臣!”
“……”
也不知道谁在赵祯话音落地以后带头喊了一句,百姓们跟着纷纷喊了起来。
他们群情激扬的往前涌。
若不是御前卫拦着,恐怕他们能冲上前,生生咬死丁谓。
百官们见此,浑身一震。
自大宋立国以来,还从没有参知政事获罪被诛。
也正是因为如此,一些文臣们获罪以后,也被免除了死罪。
渐渐的,就有‘刑不上大夫’之类的话,在百官们中间流传。
赵恒在位的时候,此话虽然没有公之于众,但赵恒的所作所为,似乎默认了这个说法。
这让百官们隐隐把这当成了一种祖制,一种护身符在维护。
如今,年幼的赵祯,开口就要诛杀丁谓。
彻底把满朝文武吓了一跳。
真要是让赵祯斩了一位参知政事,开了先例。
那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刑不上大夫’之类的话。
寇准对此还没有言语,当即就有御史跳出来反对此事。
扬言说朝廷没有诛杀参知政事的先例,此例不能开。
还说丁谓纵然有罪,却罪不致死。
大可以依照惯例,贬官、流放、刺配。
随着御史开口,其他的文官们也纷纷开口。
丁谓见此,激动的不能自已,恨不得冲上前抱着赵祯亲两口。
若不是赵祯冲动之下说出那种话,文官们也不会纷纷出班,保他狗命。
见朝堂上的文官一个个站出来反对,赵祯也有些为难。
他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可有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局面。
他沉吟再三,决定收回自己的话,“朕……”
只是,他刚说了一个字。
曹玮缓缓出列,摘下了头顶了官帽,放在了地上,高声道:“似丁谓这种害惨十数万将士的贼子,攀咬贤臣良将的奸人,官家若是饶了他的性命,那么臣乞骸骨。”
高处恭缓缓出列,摘下了官帽,学着曹玮的样子放在地上,高喝道:“臣亦是如此……”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一瞬间,武勋们纷纷出列,拿自己的官爵,赌起了丁谓的性命。
一场审判丁谓的会审,到最后闹成了文武相争。
赵祯见满朝文武都不把身上的官爵当一回事,小脸涨得通红。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这是赵祯从小就从赵恒口中得知的为人君的纲领。
在赵祯眼里,朝廷赐下的官爵,那就是君恩。
如今一群臣子把君恩当儿戏一样随意的拿来当堵住,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他心里有愤有怒。
可却没有宣泄出来。
他知道,这种场面,他不能意气用事。
他又处置不了眼前的局面,所以只能求救似的看向寇准。
寇准看出了赵祯的窘迫,他对赵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赵祯不要心急,他自有应对的法子。
赵祯见到寇准示意,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在赵祯眼里,寇准是朝堂上唯一一个能治住满朝文武的人。
纵然是他大娘娘刘娥,也做不到这一点。
刘娥想要立足在朝堂上,在文武之间,必须拉拢一批,打击一批。
她不能像寇准一样,一起打击。
寇准盯着满朝文武,冷哼道:“吵够了没有?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各位的府邸吗?上有官家,下有黎民,你们在这里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为人臣,没有一点儿臣子的样子,为人父母官,没有一点儿父母官的样子。
丢不丢人?”
“太师,我等并非是在胡闹,而是我朝自立国以来,尚未有斩杀参知政事的先例。官家今日若开了杀戒,难保以后不会杀更多人。”
“……”
文官们七嘴八舌的说着。
寇准目光冷冷的道:“官家要做什么决定,那是官家的事情。怎么?你们想替官家拿事?还是想替官家做主?”
“我等身为人臣,自当劝谏君王。”
“……”
寇准讥笑道:“人臣?一群把朝廷赐下的官爵当儿戏,当赌注的人臣?”
文官们闻言,瞧着身前的官帽,脸上有些尴尬。
寇准冷哼道:“三息之内,给老夫捡起官帽,带稳当了。凡有不从者,那以后就别带官帽了,回去种田吧。”
寇准目视百官,冷笑道:“老夫加开了三年恩科,老夫不介意再加开三年恩科。”
随着寇准话音落地,文官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带上了官帽。
他们可不是什么刚强之人。
真正的刚强之人,不是跟寇准穿一条裤子,就是在很早以前已经被寇准罢出了朝堂。
处理了吵闹的文官们,寇准又看向了那些武勋。
“诸位刚建立了一些功勋,就想借此跟朝廷撒泼吗?”
“若是让你们在建立一下功勋,你们是不是连官家的皇位也想坐一坐?”
“……”
寇准此话一出。
曹玮等人神色难看的道:“我等绝无此意……”
“绝无此意?老夫怎么看着你们气势十足?”
寇准冷笑道:“武勋们同气连枝,好大的威风。居然敢逼迫朝廷,逼迫官家?”
曹玮等人神色尴尬的看着寇准。
寇准破口骂道:“狗肚子里存不住二两油的东西。你们真当你们在西夏称雄,那是你们的本事?若不是辽人攻打西夏,让你们趁机捡了便宜,你们能如此顺利的建立功勋?
若不是种世衡上书,提议联合其他诸部,一起攻打西夏,你们能在李德明和李元昊手里守住城池?
真当自己厉害?
你们要是真厉害,燕云十六州就不该在辽人手里。
我大宋更不该给辽人送上岁币。
一个个只知道在穷鬼们身上榨油,却不思为国开疆拓土,还好意思在这里撒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