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决定,寇季提笔挥毫,写下了一句。
人生若只如初见……
只是还不等到他继续落笔,就听背后响起了一阵幽幽的声音。
“你小子喜欢被老夫的孙女骂?”
寇季握笔的手一颤,猛然回身,就看到了向敏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身后,他盯着自己写下的那句诗,一脸古怪。
寇季一边伸手去盖住自己写的诗,一边恼羞成怒的道:“你怎么跟陈琳似的,走路没有声音呢?”
向敏中的目光从寇季手下捂着的纸张上缓缓收回,甩了甩袖袍,淡淡的道:“老夫走路的声音可不小,还咳嗽了两声,是你作诗作的太过于专注,没有注意到老夫。”
寇季瞪着眼道:“那你也不该偷窥别人写信!”
向敏中撇撇嘴,嘀咕了一声,“又不是没看过……”
寇季双眼喷火的盯着向敏中,牙齿咬的咯嘣响。
向敏中摆了摆手打哈哈道:“好了好了……老夫不看就是了。”
顿了顿,向敏中吧嗒着嘴道:“你小子文采一般,但是写的故事却很不错。那个鱼鸟之恋,看的老夫都有点落泪的冲动。”
寇季噌一声站起身,瞬间就有种用火枪弄死向敏中的冲动。
向敏中见寇季真的怒了,也不再打趣他,赶忙转移话题道:“你还没有回答老夫的问题呢?你是不是喜欢被老夫的孙女骂?老夫没想到,你居然有这种嗜好。”
见寇季仍用愤怒的目光盯着自己,向敏中又道:“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老夫还见到过,某位老臣,睡觉的时候还要发妻哄着,才能入睡呢。
还有还有,已故的赵公普,喜欢抱着马蹄金睡觉……
还有还有……”
向敏中一一向寇季分说,把朝中现存的,以及已故的那些重臣们的嗜好,一一告诉了寇季。
寇季瞪着向敏中,咬牙切齿的道:“我可没有这种嗜好!”
向敏中意外的道:“那你给老夫孙女写信的时候,为何要用人生若只如初见这诗句呢?老夫可清楚的记得,你跟老夫孙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可是指着鼻子骂了你的。
你这诗句的意思,分明就是在想念跟老夫孙女初见的时候。”
寇季黑着脸,恼怒道:“这诗是别人写的,我只不过拿来一用而已。”
向敏中晃荡着脑袋,道:“老夫熟读前人的所有诗词,也熟读今人所有的诗词,从没有见过这诗句。”
寇季咬牙道:“我写着玩的不行吗?”
向敏中撇撇嘴,嫌弃的道:“可惜了一个好句,居然是你写着玩的。糟蹋了……糟蹋了……”
寇季瞪着向敏中道:“您老既然觉得糟蹋了,那就别看了,赶紧回房睡吧。”
他好不容易想搬一两句诗词装个逼,现在倒好,被向敏中全毁了。
向敏中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晃荡着脑袋,道:“你小子肚子里的墨汁太少,写不出什么好诗句。偶尔能想出一两句佳句,也很难补全它。
稍有不慎,就会露馅。
老夫的孙女可是老夫一手调教出来的。
她有几分文采,老夫还是一清二楚的。
她要不是女儿身,去参加科举,一定榜上有名。
所以老夫劝你,不要在老夫孙女面前卖弄文采。”
顿了顿,向敏中看向寇季,道:“你要真想卖弄文采,老夫可以指点你一二。”
寇季听到这话,心里的怒气消了,一脸愕然的盯着向敏中,“您老要指点我?调戏您孙女?”
向敏中闻言,老脸一黑,喝斥道:“什么叫调戏?什么叫调戏?这叫互诉衷肠!”
向敏中说完这话,似乎又觉得不解气,破口骂道:“你这个臭小子,一点儿也不懂风情。老夫的孙女怎么就看中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寇季翻了个白眼,撇嘴道:“是您老非拉着我当您孙女婿的。”
向敏中听到这话,恼怒道:“老夫那是被你小子蒙骗了,一时不察,瞎了眼。”
寇季扯着嘴角道:“您要是嫌弃,那小子换个人调戏?”
向敏中一愣,板着脸道:“老夫要一瞎到底。”
不等寇季出声挤兑他,他瞪着眼道:“你小子还让不让老夫指点了?”
寇季赶忙把桌上的笔墨摆到了向敏中面前。
向敏中冷哼了一声,缓缓坐下身。
然后他开始给寇季讲解,这些年向嫣都读过什么书,最喜欢什么书、喜欢什么吃的、喜欢什么花、喜欢什么胭脂水粉……
向敏中一讲就是半个时辰。
寇季腰弯的有些累。
他很想扯着向敏中的袖子,大喊一声,“您倒是快写啊,谁想听您讲这些啊。”
先把信送出去了,寇季有的是时间听他讲这些。
向敏中偏偏就是不写,一个劲的在哪儿讲。
急的寇季恨不得拿东西塞住他的嘴。
最终,向敏中也没有落笔。
不是他不愿意落笔,而是他讲完了以后,准备落笔的时候,驿馆里的驿卒前来通禀,说是辽国礼部侍郎刘慎行前来拜访。
向敏中当即扔下笔,说是要回房睡觉。
等待了近一个时辰的寇季,在心里差点没把向敏中骂死。
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
“您不去见辽国礼部侍郎刘慎行?”
向敏中冷哼了一声,道:“兵对兵,将对将,些许杂鱼,也配老夫出面去见?你去见。”
丢下这句话,向敏中就回房了。
寇季无奈的收拾了一下桌上写信的笔墨纸砚,整理了一下衣冠,出去见刘慎行。
刘慎行此人并不知名。
其父刘景,在辽国也算是一位人物。
其父刘景,字可大,河间人,前唐卢龙节度使刘怦之后。
刘景在辽国任职期间,担任过右拾遗、知制诰、翰林学士,随后又迁礼部侍郎、礼部尚书、宣政殿学士,武定、开远两军节度使。
辞世后,被加封为太子太师。
刘慎行虽然没有其父履历惊人,但在其父蒙荫下,也算是稳居在辽国朝堂之上。
但即便如此,向敏中也觉得此人不配跟他相见。
第0245章 面见辽皇
寇季收拾好了东西以后,出了卧房,在驿馆内的偏厅里见到了刘慎行。
刘慎行是一个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蓄着一副山羊须,带着毡帽,身上穿戴着辽国官员独有的官服,脚踩着皮靴,腰间悬着一柄金银鞘的弯刀。
他身形很消瘦,似乎一阵风能够将他吹到。
但他的步履很坚定,似乎每一步落下,都要踩到实处。
寇季见到他的时候,他主动迎上前,谦逊的向寇季施礼,并没有一点儿传说中辽国官员应有的倨傲,反倒像是一个在书卷房里侵袭了多年的读书人。
只是在他凑近的时候,寇季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熏香味,在熏香味中,又夹杂着几缕腥膻味。
双方互相见礼以后,缓缓坐定。
二人互相寒暄了几句过后,刘慎行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
“寇礼宾,过几日是我大辽大皇子的诞辰,吾皇要在幽州城外十里处,举办一个盛大的篝火盛会,希望贵国使节可以出席。”
刘慎行单手锤胸,态度温和的说着。
寇季端起了驿馆里的辽人驿卒奉上的奶茶汤,浅尝了一口后,沉吟道:“贵国大皇子的生辰?”
刘慎行点头笑道:“不错……二月二十三……”
寇季放下了茶汤碗筷,缓缓点头道:“此事本官会告诉主副使,届时一定到场。”
刘慎行听到了寇季答应了此事,笑着起身,对寇季拱了拱手,道:“那本官先告辞了,届时本官会派人来迎接诸位。”
寇季拱手还礼。
刘慎行缓缓退出了驿馆。
寇季思索着辽皇耶律隆绪邀请他们参加耶律宗真生日宴会的目的,踱步到了向敏中房内。
一进门。
就看到了向敏中拿着一本书,在细细的翻看,王曾不知道何时到的向敏中的房内,此刻正坐在胡凳上,陪着向敏中在看书。
听到了寇季进门的动静。
向敏中放下了手里的书卷,对王曾感慨道:“辽国还是有人才的。去岁辽国举行的科举,取中的百人中,有七十余人有真材实料。有三十余人的文采不输给我朝的进士。”
王曾长叹了一声,缓缓点头。
“老夫还在其中看到了几个在我朝名声大噪,却投了辽国的读书人。”
寇季见二人在议论读书人,目光落在了向敏中手里的书卷上,就看到了《统合进士诗词集》几个字。
“二位在关注辽国的读书人?”
向敏中扔下了手里的书卷,随口道:“刚才在驿馆的藏书房里翻到的,随便看看。”
向敏中目光落在寇季身上,询问道:“刘慎行前来拜访,所为何事?”
寇季坦言道:“二月二十三,是辽国大皇子耶律宗真的生辰,辽皇耶律隆绪要在幽州城外十里处,举行一场盛大的篝火盛会,邀请我们出席。”
向敏中、王曾二人闻言,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
寇季狐疑的道:“这里面还有什么讲究不成?”
王曾叹气道:“历来辽国皇子举办生辰盛会,我大宋都少不了一份重礼。如今辽国大皇子耶律宗真举办生辰盛会,我大宋送出去的礼物只能更重。
他是辽国大皇子,以后的辽国储君,甚至是辽国的君王。
地位远比其他皇子要崇高。”
向敏中撇着嘴道:“辽皇耶律隆绪这是打算在和谈之前,给我们一个下马威看。”
王曾看向向敏中,幽幽的道:“此举未必没有试探我们大宋态度的意思……我们要小心应付……”
寇季微微挑起眉头,沉吟道:“和谈已经开始了?”
王曾点头道:“不错,和谈已经开始了。早在我们进入到幽州城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和谈,并不仅仅是坐在桌前互相提条件那么简单。
从我们进入幽州城的那一刻起,一场心理博弈,就已经开始了。
谁越急,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只要露出破绽,对方就能抓住你的破绽,在你身上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然后狼吞虎咽的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寇季略加思索,疑问道:“所以,辽皇耶律隆绪派出萧匹敌迎接我们,是一种试探。您二位到了驿馆以后,假装休息,也是一种试探?”
王曾、向敏中同时点头。
王曾难得的赞叹了一句,“孺子可教也。”
向敏中低声笑道:“如今看来,辽皇耶律隆绪比我们急。不然,他也不会在我们刚到了驿馆,就派遣人邀请我们去参加辽国大皇子的生辰盛会。”
王曾苦笑道:“怪只怪此前出使辽国的那些人太蠢,到了辽国以后,不等安顿下来,就携带着重礼出门奔走。
辽皇耶律隆绪又不蠢,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他们焦急的心思。”
向敏中沉吟了片刻,晃荡着脑袋道:“也不能说他们太蠢。只是以前,我大宋在面对辽国的时候,总是处在劣势的一方,加上先帝在派遣他们出使辽国和谈的时候,总会定下期限,所以他们才不得不那么做。”
向敏中目光落在寇季、王曾身上,笑呵呵的道:“如今不同了,我大宋面对辽国,有了三分底气,自然不用再像是以前一样四处奔走了。”
王曾笑着点点头。
寇季疑问道:“那辽国大皇子耶律宗真的生辰盛会,我们到底要不要出席,要不要给辽国送上重礼?”
向敏中吧嗒着嘴道:“辽皇耶律隆绪既然已经出招了,我们自然不能露怯,必须迎面而上,见招拆招。”
顿了顿,向敏中又道:“临来的时候,你祖父似乎早就料到了有这么一遭,所以让人送了一尊金佛给老夫。让老夫用于贺礼之用。”
“金佛?”
寇季疑问。
向敏中点了点头,差遣守候在门外的侍卫,去拿金佛。
片刻过后。
侍卫捧着一尊金佛到了向敏中房里。
金佛不大,只有一尺高,镂空的,通体金光灿灿。
在金佛的背上,铭刻着一行小字。
寇季看到了那一行小字的时候,嘴角开始快速的抽搐。
向敏中从侍卫手里接过了金佛,笑容灿烂的盯着寇季道:“是不是觉得很眼熟啊?”
王曾摸索着向敏中手里的金佛,低声念出了金佛上的一行小字,“信徒刘亨为寇府兄长季恭请……”
王曾收回了摸索金佛的手,笑呵呵的对寇季道:“看不出来,刘亨这小子对你还真是情真意切啊。”
寇季黑着脸,咬牙道:“私器公用,你们这么做不合规矩。”
向敏中端详着金佛,淡淡的道:“老夫已经用公用钱,买下了这尊金佛。这金佛已经算是朝廷的公器了。”
寇季咬牙道:“就算如此,拿这么一尊金佛到辽皇耶律隆绪面前,会不会太儿戏了?”
向敏中不假思索的道:“这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