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高丽彻底臣服,辽皇耶律隆绪的野心再次暴涨,又有了南下征宋的心思。
辽皇耶律隆绪放眼四周四邻,除了大宋还跟他称兄道弟以外,其余的诸部诸国,都对他俯首称臣。
他自然不愿意再跟大宋称兄道弟。
只是碍于冬日临近,辽军不便远征,所以暂时搁下了这个念头。
但是他在派人过来吊唁赵恒的时候,同时送过来了一份要求增加岁币的诏书。
同时他还勒令燕云十六州的辽兵,不断南下,进入到大宋打草谷,向大宋施压,迫使大宋答应增加岁币的要求。
虽然辽国使者还没有到汴京城,可有关辽国使者此次到大宋的目的,百官们已经了解了一个清清楚楚。
曹利用谈到这个话题,百官们神情一变。
但仅仅只有一瞬。
王钦若不咸不淡的道:“罢黜提刑司,国内纵然有变,也不会太大。朝堂之上,有六部快速接掌提刑司的权力,定能快速的理清提刑司的政务,各府各州各县衙门,皆有六曹所在,有他们接掌各州府县的提刑司权力,同样能理清各州府县的提刑司政务。
真要有变,那也是那些被罢黜了的提刑司的官员和小吏们闹出来的。
朝廷完全可以在罢黜提刑司之前,妥善的处理好提刑司的官员和小吏们。
至于辽国兵马南下的事情,纯粹是无稽之谈。
眼看冬日临近,辽国各部族的牧民要守着牛羊度过严冬,一个个恨不得待在家里足不出户,哪有心思南下。
就算辽人有南下的心思,那也是明年的事情。
等到明年,六部和提刑司的权力交接,恐怕已经接近尾声了。
所以,辽国兵马是否南下的问题,暂时不用担心。
真正关键的是,罢黜提刑司。”
王钦若看着朝中百官,道:“罢黜提刑司,不是老夫的意思,也不是六部官员的意思。那是上苍的意思。朝廷若不顺应天意,恐怕不等辽人南下,上苍就会让我大宋亡国。”
刘娥听到这话,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寇准沉声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钦若幽幽的道:“诸位可还记得年初的时候,川蜀的那一场蝗灾?”
寇准皱眉道:“川蜀闹了蝗灾,朝廷已经下拨了赈灾银两,并且减免了川蜀之地今岁的税赋。此事已经处置妥当,还是老夫亲自办的,你现在提它作甚?”
王钦若沉声道:“老夫之所以再提川蜀蝗灾,是因为朝廷不顾上苍天象,导致上苍又降下了灾难,而且受灾的地方,就是川蜀。”
“什么?”
满朝文武,包括刘娥、寇准两人,都一脸骇然。
寇准拍着寇公车,喝道:“快给老夫说清楚?川蜀又遭了何灾?为何朝廷没有听到风声?”
王钦若沉声道:“就在不久之前,川蜀又遭了两次霜灾。”
提到霜,民间的百姓是又爱又恨。
因为它对农作物有益也有害。
它能杀死农作物里的害虫,也能连农作物一起杀死。
所谓的霜灾,指的就是连农作物一起杀死的霜。
霜落而不凝,天气酷寒,就是霜灾。
听到川蜀又遭了霜灾,寇准、刘娥都坐不住了。
寇准差点没拍着寇公车的扶手站起来。
刘娥猛然站起身,逼问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何哀家至今也没得到消息?”
王钦若淡淡的道:“自然是下面有人隐瞒了真相,不愿意告诉朝廷。据说是川蜀的某位官员,想借着天灾,连合川蜀的豪族,吞并百姓的土地吧。”
“胆大妄为!全都该死!”
寇准黑着脸怒吼道:“着益州路安抚使,详查此事。一旦查证属实,一体斩绝,株连三族。”
似这种近乎于在草菅人命的官员,寇准从来都不手软。
王钦若没有在意寇准的愤怒,他拱了拱手,继续道:“老夫觉得川蜀的霜灾只是一个开始,朝廷若不顺应天意,难保上天不会降下更大的灾难。
冬日马上就要到了,雪灾每年都有啊……”
王钦若这话刚说完。
赵元俨出班奏道:“罢黜提刑司,乃是天意。还望皇嫂、寇太师,能够顺应天意,避免黎民跟着受苦。”
王曾也不再沉默,他出班跟着奏道:“为天下黎民百姓,提刑司不得不罢。”
李迪出班奏道:“为天下黎民,请罢提刑司。”
随后,满朝文武一起奏请,罢黜提刑司。
刘娥、丁谓、曹利用三人,看着满朝文武站在殿中,一脸愕然。
他们之前还想着借赵元俨等人的力量,对付六部。
如今赵元俨等人非但没有帮着提刑司说话,反而跟着六部一起,请罢提刑司。
唯有吕夷简一个人晃了晃脑袋,叹了一口气。
他之前给刘娥的建议,就是最好的建议,可是刘娥没有听,才闹到了今日这个局面上。
丁谓提出的借百官之手罢黜六部,吕夷简觉得有些异想天开。
因为朝堂上,除了他们几个外,没人在乎提刑司的利益。
吕夷简瞥了一眼坐在寇公车上的寇准,对刘娥拱手道:“臣吕夷简,请罢提刑司。”
他这是在提醒刘娥,尽快开口,顺了百官的心思,不能让寇准抢先。
一旦寇准抢先开口。
刘娥就彻底跟百官站在对立面上了。
刘娥听到了吕夷简的话有些犹豫。
寇准却拍了拍寇公车,踉踉跄跄的站起身。
寇准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对赵祯拱手道:“官家,老臣以为,提刑司,当罢!”
刘娥张了张嘴,差点没喊出,为何不罢黜六部。
吕夷简听到了寇准开口,长叹了一声,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第0185章 寇季病倒了
提刑司被罢黜了。
由中书舍人草诏,寇准、刘娥核准,赵祯加盖玉玺。
一封罢黜提刑司的诏书,正式生效。
在郭槐宣读了罢黜提刑司的诏书以后,百官们如同打了胜仗一样,忘我的欢呼了起来。
刘娥在百官们欢呼声中,阴沉着脸,带着赵祯离开了垂拱殿。
刘娥纵然权势再大,也没有办法跟百官们对着干。
百官们齐齐奏请罢黜提刑司,她纵然再为提刑司辩解,也是无用。
在寇准开口的那一刻,罢黜提刑司就已经成了定局。
她再挣扎,只会让百官们认为她别有用心,百官们又多了一个弹劾她的把柄。
所以,在寇准开口的那一刻,刘娥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了罢黜提刑司。
刘娥走了,丁谓、曹利用、吕夷简也走了。
经过了今日朝会,他们悟出了一个道理。
任你权势滔天,大势所趋之下,也会被摧枯拉朽的推倒。
那什么是大势呢?
民意、朝堂上多数官员的意思,就是大势。
丁谓几人离开了垂拱殿以后,李迪推辞了王曾一起拉着他一起相庆,悄无声息的凑到了寇准身边。
在寇准优哉游哉的屈指敲打着寇公车扶手的时候,他出现在寇准身后,幽幽的道:“寇兄,这件事是你谋划的,还是你家里的那个臭小子谋划的?”
寇准手一顿,装傻充愣道:“什么事?”
李迪耷拉下脸,咬咬牙道:“罢黜提刑司的事情。”
寇准做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认真的道:“这不是百官们的意思吗?”
李迪哼哼道:“我眼睛又不瞎……”
言外之意,从六星倒悬的谣言出现,到请罢六部,再到请罢提刑司,背后明显有人操纵。
若是没人操纵,绝对不可能扳倒提刑司。
朝廷的各级衙门,那都是有数的。
从大宋立国至今,各级衙门一直在增添,却很少削减。
似六部这种只领俸禄不做事的衙门,在朝廷里越来越多。
朝堂上掌权的人,自然能看到这个弊端,但是他们却没有动这些闲散衙门。
不是他们不愿意动,而是因为朝中关系盘根错节,只要动一个闲散衙门,其他闲散衙门感觉到了危机,就会联合在一起向朝廷施压。
闲散的衙门平日里无事可做,所以不显山不漏水的。
可他们一旦连合在一起,那就是一股庞大的力量,他们要是向朝廷施压,给朝廷使绊子,朝廷也扛不住。
也正是因为如此历任的掌权者,都没有动这些闲散衙门,除非有闲散衙门烂透了,已经到了人人厌弃的地步,朝廷才会动手。
由此可见,罢黜朝廷里的闲散衙门有多难。
而这一次被罢黜的,非但不是朝廷里的闲散衙门,还是朝廷里的实权衙门。
那困难就更大了。
这要是背后没人操纵,绝对不可能办到。
寇准在李迪质疑的目光中,瞥了他一眼,幽幽的道:“这里是说话的地方吗?”
李迪一愣,回过了神。
垂拱殿里人多口杂,不方便说话。
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听到,然后很快就会传进刘娥的耳朵。
“去寇府说……”
李迪跺了一下脚,上前去推寇准的寇公车。
他大致已经猜到,背后操纵之人是谁。
明显不是寇准,以寇准的性子,这事要是他谋划的,他一定会直言相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愿意说。
寇准就任由李迪推着出了垂拱殿。
刚到了垂拱殿门口,王曾、王曙、曹玮三人就迎了上来。
王曾对寇准拱了拱手,感慨道:“寇兄这一手指东打西,真是绝了。”
王曾看向王曙笑道:“若非王曙上奏请罢提刑司,我恐怕还看不出请罢六部中间的深意。”
王曙听到了王曾的夸奖,干巴巴一笑,却没说话。
他刚才没少听百官们夸奖的话,如今脸还有些发红,自然不会应答王曾。
虽说是他掀开了请罢提刑司这件事,但背后真正谋划此事的是寇季。
百官们要夸,也该夸寇季,而不是他。
他身为寇季的姑父,占了寇季的便宜,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他没开口,曹玮却开口了,只听曹玮似笑非笑的道:“不知道寇季何在?他上书请罢六部,如今六部没被罢黜,提刑司反而被罢黜了,不知道他知道了这件事以后,会作何感想?”
王曾一听这话,一拍脑袋,叫道:“对对对,差点把寇小子忘了。提刑司能被罢黜,他也是居功甚伟啊。若不是他上书请罢六部,点燃了这团火,这团火恐怕永远都烧不起来。”
寇准瞥着曹玮,目光深沉的道:“他一个初入官场的小家伙,能有什么感想。他也就帮老夫跑跑腿,说说话而已。”
曹玮闻言一愣。
他听出了寇准话里的意思。
寇准这是怕寇季背后谋划提刑司的事情传出去,被人惦记上。
寇季今年才十六,就已经官居五品了。
这已经遭到了朝堂上许多官员非议了。
要是再让百官们知道,谋划罢黜提刑司的事情也是寇季一手谋划的话,他们很容易孤立寇季、提防寇季、甚至联手对付寇季。
朝堂就是这么一个地方。
聪明人可以有,比大家聪明一点的,或是比大家聪明很多的人,百官们都能接受。
但是比百官们聪明太多太多,还把百官们玩的团团转的人,百官们不能接受。
曹玮懂了寇准的意思,缓缓的点头道:“寇公言之有理,他一个初入官场的小家伙,也只能帮寇公跑跑腿,说说话。”
寇准见曹玮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开口帮忙一起维护寇季,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李迪见王曾、曹玮还有继续攀谈的意思,急吼吼的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话,咱们去寇兄府上说。”
王曾、曹玮点了点头。
一行人结伴离开了皇宫,直奔寇府。
到了寇府。
一进府门,李迪立马把寇准交给了寇府的仆人,嚷嚷着叫道:“寇小子呢?让他给老夫出来,老夫有话跟他说。”
曹玮站在一旁笑而不语,王曙的神情有些复杂。
唯有王曾一脸茫然。
王曾愣愣的道:“我们到寇府,不是要跟寇兄攀谈吗?找寇小子做什么?”
李迪回身打量了王曾一眼,没搭理他,继续叫道:“快叫寇小子出来。”
寇忠在他们一行人入府以后,就在他们身边陪着。
听到了李迪非要见寇季,他干巴巴的道:“李相,我家小少爷病倒了。”
李迪瞪起眼,喝道:“老夫知道他病倒了,也知道他是在装病。你速速进去,给老夫把他叫出来。一炷香时间内,他要是不能出现在老夫面前,老夫就亲自去请他。”
寇准听到这话,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对寇忠道:“去叫季儿出来。”
寇忠站在原地,动也没动,叹息道:“小少爷是真病倒了。”
寇准一愣,愕然道:“真病了?”
寇忠重重的点头,表示自己没有说谎。
寇准眉头一皱,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