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挺讨厌做衙役的。
只觉得种地才是天底下最好的事情。
商人们给他们行贿的时候,他们能毫不给人脸面的当场拆穿,并将人扭送到衙门。
如今才过去了多久,居然学会受贿了。
你身为渤海府监察使,可得管管。”
包拯拧着眉头,冷声道:“我自然会管,我定叫他们痛不欲生。”
苏洵叹了一口气道:“渤海府是辽地唯一一处港口,过往的商船络绎不绝,每一岁的税收超过了百万。
每日看到那么多钱财流过,是个人都会心声贪念。
若不是我家底丰厚,我都想大捞一笔,更何况他们这些人了。
你应该留在渤海府,好好的帮我看着这些人。
不然你处理了一批,回头还会有下一批冒出来。”
苏洵和包拯共事,十分愉快。
他做事,包拯查漏补缺,将原本贫瘠的渤海府,快速治理的繁荣了起来。
以前,渤海府只有过往的商客和罪籍。
后来多了一些地方兵和赤贫的百姓。
前年,有人开始在渤海府落籍了。
渤海府也是辽地第一个给自愿落籍的人开具籍单的府。
到如今,在渤海府落籍的人已经超过了一万。
渤海府繁荣,指日可待。
苏洵相信,再让他和包拯治理渤海府一任,渤海府必定能成为一个比大宋大多数州府还要富庶的地方。
到时候,他们两个人可以抬头挺胸的一起走进垂拱殿,接受赵祯的封赏。
可是如今,包拯要走。
苏洵瞬间觉得渤海府半壁江山要塌。
他不是那种喜欢用温言软语留人的人。
所以只能有这种委婉的话告诉包拯,渤海府需要他。
包拯听出了苏洵的话里的深意,盯着渤海府的码头,幽幽的道:“此处是我治理的第一处地方,我也难以割舍。
只是君命难违。
官家调我入江宁府的旨意,昨日就到了。
他命我在入冬之前赶到江宁府,我就必须在入冬之前赶到江宁府。
官家的旨意你也看了。
江宁府的担子可不轻。”
说到此处,包拯看向了苏洵笑道:“我若是将江宁府的事情解决好,你这里也会受益。那些被分派到此处劳作的地方兵,瞬间就会变成平民百姓。
开垦出良田会成倍数增长。
丁口税恐怕能翻好几番。
到时候你的功劳足以让你平步青云。”
包拯脸上的笑容越真称,苏洵心里就越不好受。
“你就不能留下帮我?!”
苏洵性子有点倔,不喜欢求人,除了在寇季这种长辈面前,会低下头,对其他人,他一直高高的仰着头。
所以他想挽留包拯,嘴上的话却很硬气。
包拯笑着道:“官家可是下旨了,你应该明白抗旨不尊的后果。”
苏洵嚷嚷道:“只要你肯留下,我找先生去说情。”
包拯摇头一笑,“先生若是真的不想分开你我,你以为调我离开的旨意会送到渤海府?你别忘了,先生如今是平章事。
他不加盖政事堂的相印,那一道旨意就出不了汴京城。”
苏洵咬牙瞪眼道:“你素来能看透人心,先生又很看重你,你给先生说说,兴许就能留下。”
包拯长叹一声道:“我们是给百姓做官,是给自己做官,不是给先生做官。不能仗着先生地位高,就由着性子来。
此地那些地方兵的心思你又不是看不出来。
他们恨不得亲自跑回家去,将家里的老弱妇孺、兄弟姐妹迎过来。
他们家书去了那么久,家人却没动静,心里已经按耐不住了。
他们现在是兵籍,若是犯蠢逃出渤海府,那可是要砍头的。
他们很勤恳,我不能看着他们拿脑袋去冒险。
所以江宁府我必须去。”
苏洵听到这话,就知道包拯心里也生出了去意,顿时恼怒的道:“你若离了渤海府,那我这官也不做了。
没有你帮衬,我管不了渤海府。”
包拯瞪起眼,喝道:“胡闹!朝廷命官的身份,岂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你当朝廷法度是儿戏?
你也算是一府之尊,如此肆意妄为,如何对得起朝廷的栽培,先生的信任。
渤海府如此重要的地方,先生当初没交给别人,却偏偏交给了你。
可见先生对你寄予厚望。
你如此辜负先生,就不怕先生心寒?
前些天你还跟我吹牛,说你家大郎、二郎皆是英杰,准备等他们再大一些,送去给先生教导。
你若辜负了先生,你有何颜面登门?”
苏洵被包拯训斥的直瞪眼珠子,他见辞官威胁不成,就冲着包拯喊道:“你要是不留下,我就将你中意赵絮的事情说出去。”
包拯脸色一黑,破口大骂,“胡说八道!”
苏洵梗着脖子道:“我胡说八道?你家中兄嫂给你介绍了那么多人家,你为何一个也不娶,甚至连人家看也不看?
令尊亡故之前,可是给你定了一门亲事的。
你出肥东的时候,什么也没说。
可你回了肥东以后,立马将亲事给退了。
为何?
就是因为你中意赵絮,怕娶了妻,今生跟赵絮无缘。”
包拯气的暴跳如雷,“信口雌黄,我退了亲事,是为了在父母身前尽孝,怕顾及不到妻子。
我父母亡故以后,我要守孝,如何成婚?
至于兄嫂介绍的人家,不是商贾之家,就是豪门大户,一个个看重的是我包拯在渤海府的权力,想借着跟我结亲,占朝廷便宜。
我岂能让他们如意?
我早以以身许国。
成不成亲,我根本不在乎。”
苏洵根本不理睬包拯此话,他哼哼道:“赵絮来信,你必回。每次总是熬到深更半夜,逐字逐句的斟酌,你敢说你没有?
赵絮每一封信,你都压在箱角,闲暇的时候总是偷偷拿出来看,你敢说你没有?”
包拯愤怒的道:“我只是为了了解汴京城的动向。”
苏洵冷哼着质问道:“你要了解汴京城动向,为何不找先生?难道赵絮一个小女子,比先生这个平章事还了解汴京城动向。”
包拯破口大骂,“胡说八道,满嘴喷粪……”
包拯一口气骂了好多,苏洵只是冷冷的看着,直到包拯骂完了,才撇嘴道:“自欺欺人……”
包拯刚要还嘴,却见一匹马冲着他们冲了过来。
马匹到了他们面前,止住了步子,也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马背上是一个将士,跳下了马背以后,将一封公文递给了包拯,然后策马而去。
见到是公文,苏洵也没有跟包拯斗嘴,快速的凑过了脑袋,等待包拯展开公文一起看。
包拯展开了公文,就看到公文上只有一句话。
‘人不走,不封刀’。
朱笔所写,字字如血。
包拯和苏洵看着直瞪眼。
“好大的杀气啊!”
苏洵倒吸着气低声嘟囔。
包拯收起了公文,沉声道:“苏州的那些豪门大户确实做的有些过头了。他们自己压榨着百姓不让百姓吃饱,还不让先生带百姓们吃饱。
先生有这么大的杀气也在情理之中。”
苏洵拍着胸脯道:“幸亏不是先生出手,不然江宁府就没豪门大户了。”
寇季的杀性包拯和苏洵可是见过的。
辽地的那些罪籍如今听到寇季和狄青的名字腿肚子还会打哆嗦,可见寇季杀性有多大。
寇季在辽地杀人杀到不讲道理。
去江宁府就会讲道理了?
会讲道理那就不是寇季。
包拯瞥了苏洵一眼,沉声道:“先生既然都发话了,那我这江宁府,非去不可。你也不用挽留我了。
相信朝廷随后派来了监察使,应该不弱于我。”
苏洵见到了寇季给的公文,就知道包拯他是留不住了。
所以他有些伤感的道:“你比我大,比我沉稳,我应该叫一声哥哥。哥哥啊,不是每一个人都宠着我、让着我、帮我解决所有我解决不了的麻烦。”
苏洵突然煽起了情,包拯还真有点扛不住。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包拯抿着嘴,轻声道:“你先入朝等我,到时候我们朝堂上再一起共事。到时候我准许你请我吃好的。”
苏洵长吁短叹的点点头。
舍不得就是舍不得。
被人当作小女儿姿态,也不在乎。
以前,寇季诸多学生中,他年龄最小,总是被其他人戏弄。
特别是那个蔫坏蔫坏的韩琦。
所以苏洵不愿意跟他们亲近。
包拯虽然在学问上一直压着一头,可从不戏弄他。
反而帮他解决过不少麻烦,出过好几次头。
所以他当包拯是个兄长。
所以他舍不得包拯离开。
第0949章 临江宁
对于包拯的话,苏洵没有异议。
能请包拯吃一顿好的,确实是一件十分难得的事情。
在苏洵眼里,包拯绝对是一个克己的模范。
明明每个月的俸禄不少,却过的像是个苦行僧。
入了夜。
渤海府衙门里光线最暗的地方,绝对是包拯的公房。
一身衣服,可以洗到彻底发白也不换,缝缝补补还能传好久。
一顿饭,简简单单,一碗饭,一碟子青菜,一小碟子咸菜,足以。
蜡烛,从不用,一些昂贵一点的灯油也不用,反而用的是十分廉价的菜油做灯油。
一晚上下来,浑身都是菜油味。
百姓们很喜欢包拯身上的味道,可是那些富商大贾却不喜欢。
包拯平日里也不下馆子,别人请客也不去。
他总认为别人请他吃大餐,必有所求。
即使无所求,他也会当成一份人情记着,以后别人求到他头上了,他也不好拒绝,所以他坚决不赴豪宴。
正是因为如此,包拯攒了不少钱。
以前苏洵总是取笑包拯,说包拯攒那些钱,是为了购买一份能配得上赵絮身份的彩礼,去找皇室求亲。
他还十分热心的给包拯出主意,让包拯别那么死心眼,他让包拯去找寇季保媒,只要寇季出面,包拯不仅可以不花一文钱娶到赵絮,还能趁机从皇室捞一笔。
为此包拯将苏洵臭骂了一顿,却没解释攒钱为了什么。
直到渤海府的蒙学出现了,苏洵终于知道包拯攒钱是为了什么。
虽然蒙学是免费的,孩童们在蒙学里读书用具也是免费的,中午一餐饭也是免费的。
但依然有需要用钱的地方。
那就是衣服、鞋子、书籍、蜡烛等等。
孩子们想学一些文字以外的东西,也得花钱。
苏洵第一次看包拯花大钱,是在包拯给孩子们购买蜡烛的时候。
辽地的天总比大宋其他地方黑的要早,特别是冬日。
孩子们早上赶早到了蒙学学堂以后,总是漆黑一片。
孩子们在温书的时候,总是借着各种各样的办法去借光。
但是唯一能借到的就是蒙学先生桌角下的烛光。
坐在蒙学学社后面的孩子,根本借不到一点光亮。
包拯出钱,给孩子们供蜡烛。
苏洵当时觉得包拯傻到了极点,质问包拯为何自己舍不得用蜡烛,反而给孩子们用蜡烛。
包拯当时轻声笑着给苏洵说了一句,“菜油的味道不好闻,烧出来的烟尘闻久了头晕……”
苏洵含着泪骂了包拯半天傻子,最后气呼呼的将渤海府府城内三间商人们垂涎欲滴的铺子给租了出去。
用租金给孩子们买蜡烛。
苏洵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清楚,他若是只给一个学堂的孩子买蜡烛的话,根本断不了包拯行善之举。
他必须让渤海府所有孩子用上了蜡烛,才能断了包拯行善之举。
随后便是棉衣、书籍等等。
苏洵最后租出去了三十多间铺子,才将蒙学内所有孩童所需的东西供养齐全,才断了包拯行善之举。
如今,渤海府内的三十多间铺子的租金,都是在供养孩子们。
包拯固执的认为那是朝廷的东西,一应所得应该归朝廷所有。
苏洵差点没将手里的知府大印甩包拯脸上。
他是渤海府知府,他用朝廷的钱,帮朝廷做事,在他权力范围之内。
还好包拯的善意永远停留在孩子们身上。
他若是怜惜所有人的话,那苏洵将渤海府卖了,也不一定够包拯行善的。
如今,这位明明二十多岁,却把自己活成了七八十岁的大善人要走了。
在处理了那几个贪赃枉法的衙役以后,包拯背上了行囊,带着老仆,坐着牛车,离开了渤海府。
新建的官道上。
苏洵往着渐行渐远的牛车,大声的喊着,“如果真喜欢,那就娶了……娶了她,你就不会过这么苦了。”
坐在牛车上的包拯,听着苏洵的话有些发愣。
喜欢?
还是不喜欢?
包拯不太清楚。
他只是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