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秦军围城的时候,那一万胡骑就左手拿着青铜剑,右手拿着镰刀,开开心心的到处去收割粮食去了。
按照他们和王离的协议,收割的稻米,三七开,秦军拿七成,他们拿三成……
而且还有补充协议, 在他们去收割稻米的时候,口粮,无论是人还是马,都需要自备。
也就是说,他们人吃马嚼的花费,包括在这三成之中!
为表示信任,王离任由东胡人自由发挥,并没有派出人去监督他们。
对此,这些淳朴至极的东胡人表示,说拿三成就只拿三成,多一点都不要!
是真的不要!
按照他们的理解,如果不是跟着秦人南下,平日里要想打劫这种又菜又富裕的辰国人,首先需要莽穿秦人的长城,然后再打穿箕子之国……
嗯,莽穿秦人长城这件事他们这辈子是做不到的。
不过抢收稻米这件事他们并不擅长。
他们擅长的是,攻破辰国人村落,然后驱赶辰国人去收割粮食,装到他们的马车上,再把所有辰国人和粮食一起送到秦军大营,之后按照不同的标准,每名隶臣兑换几百到一千不等的五铢钱,最后再购买粮食或布匹送回老家……
夕阳西下,王离眉头紧锁,吐出一粒小石子。
‘这粗米真难咽啊,我开始后悔了……’
………………………………
第三百一十六章 虎狼(周末加更)
清晨。
第一缕阳光喷薄而出,给被包围在城墙内的辰国人带来了温暖,以及几分轻松感。
昨夜,秦军战鼓响了整整一晚,偏偏却并没有人发起夜袭。
但尽管如此,城墙上的守军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毕竟……万一呢!
辰国口耳相传的寓言中,就有这种让敌人麻痹,然后偷袭,最后屠城,连一只鸡一只狗都没有留下的故事!
所以松明火把整整燃烧了一夜,照的整个城墙亮如白昼。
当太阳渐渐升高之后,城墙上的守军虽然疲惫,但却开始大声欢呼了起来。
他们挫败了秦人趁夜偷袭的奸计!
秦人,不过如此!
这一刻,他们对于自己的王,对着前来劝降的秦将大声说的那句话更有信心了!
“哈哈,我们可以守着城墙直到老死!”
他们大声重复着这句话,胸中涌起万丈豪情!
“愿王长寿!”
当穿着金盔金甲的辰王登上城墙的时候,欢呼的声音更是响彻云霄。
…………
秦军大营,王离骑着土黄色的战马缓缓从辕门走出,他听着不远处辰国人的欢呼,只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我怎么感觉,他们似乎是单方面宣布了自己才是胜利者?”
王离环抱着头盔,有些不解的看向身边的严湛:“他们嚎什么丧呢?”
严湛双手一摊:“那谁知道?喊得乱糟糟的,听不清啊!”
片刻后,在满心的疑惑不解中,王离登上望楼。
在他的侧面,是一字排开的二十四架重力抛石机,抛石机旁,抱着人头那么大的石弹走来走去的,是从营地周围抓到的辰国隶臣。
嗯,其实也谈不上抓。
这些隶臣中有很多,都是在山里饿的受不了了,再听说了给秦人当奴隶每天都可以吃饱饭。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是全家都成为秦国的奴隶,就可以提升自己的等级,从只管饭的奴隶,变成不仅管饭,每天还有工钱拿的隶臣。
于是,每天都有不少的辰国人,拖家带口的从山里跑出来,小心翼翼的躲开东胡人的骑兵,开开心心的被秦军捕获……
至于城内的辰国人为什么不愿意投降?
开玩笑了,人家是城里的贵族,和那些吃不饱饭的平民能一样吗?
试想一下,你吃着泡菜唱着歌,突然……
王·麻子·离看到前期准备的差不多了,于是举起手中令旗猛地一挥。
咚咚咚!
中军战鼓隆隆之声大作,全军开始从站姿转为蹲姿,用于节省体力,等待攻城。
而在另一边,抛石机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旁边宛如仓鼠轮一样的东西,在十多名隶臣的协力下开始转动,牵引着装满石头的木箱向上移动。
俄顷,在远处辰国人欢呼胜利的喊声中,王离猛然挥动手中的令旗,一颗颗人头大小的石弹画出抛物线,从天而降落在辰国人的头上。
砰砰砰!
烟尘四起间,一蓬蓬血雾散开。
几十斤的石头从天而降,砸着就死,碰着就伤!
城墙之上,一片寂静无声过后,传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以及到处躲藏的骚乱。
只是,这不过是第一波的校准射击。
秦军阵营中,一名工师收回望远镜,根据石弹的落点,开始微调抛石机木箱中的石头数量。
谷片刻后,第二波攻击就绪。
相比于第一次的试射,第二次就精准多了。
几乎每一颗石弹,都落在了城墙之上,砸的辰国守军盲目乱窜。
他们这种刚刚开化的土著,哪里见过这种神仙一般的攻击方式啊!
嗯,其实指挥抛石机作战的王离,也同样一脸啧啧称奇的表情。
毕竟他从小到大见到的抛石器,都是人力拉扯的,射程极短,并且能否命中目标,基本全靠上苍庇护……
而现在呢,在那名眼睛仿佛长在脑门上的工师调教下,石弹打的比射箭都准!
毕竟标准化生产下,抛石机的力臂不变,投掷的石弹重量不变,那么落点的大致距离,只需要微调木箱中的石头就可以估算出来了。
片刻后,第三波、第四波石弹相继画着抛物线划过天空。
几乎每一次的攻击,都不断提升着从燕地而来的秦军的士气。
而在另一边的辰国人那里,士气已经接近跌落谷底了。
他们的城墙开始倾斜,箭楼望塔也残破不堪,到处是碎裂的木屑,以及肢体扭曲变形的死尸。
最重要的是,金盔金甲的王,在一群王宫护卫下,仓皇逃离了城墙,似乎是向城池南边的渡口而去。
王想跑!
“狗屎!”一名辰国守军吐出带着血沫的口水,开始四下寻找白色的布片。
这是秦人将军劝降的时候说的,双手向上高举白旗者不杀。
据说叫做什么??(fà)礼……
砰砰砰!
石头砸在城墙上的声音响起。
只是这一次攻击过后,城墙上缓缓升起了许多面破破烂烂的白色布条,而那个被堵住的城门处,也传来了咒骂和挖掘的声音。
“万胜!”
“万胜!”
见此情形,秦军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声。
王离站在望楼上,紧紧攥着拳头。
此战过后, 辰国将不复存在,三千里江山尽为秦土,上百万民众皆为隶臣。
秦乃虎狼之国,而虎狼是绝不会和绵羊相互尊重,和谐共存的。
眼前的这只羊已经臣服,接下来就该向北,臣服另外一只羊了!
王离嘴角扬起笑容,令旗一挥:“全军出击!”
…………
“停止你们愚蠢的做法!”
南海郡,子婴觉得自己从未像今天这样愤怒。
事情的起因,是上次远航的船队归来后,他向皇帝传书汇报的时候,顺带嘴提了一句,说是战俘中有许多人的肤色迥异于其他战俘。
于是皇帝的诏命就附着在信鸽的脚环上,从天而降。
诏命之一自然是船队再次起锚,南下建立胡椒种植园,并引种到南海郡彼端的那座大岛上。
诏命之二则是将这些肤色迥异之人打包送到海外种植园,并人工绝育,让他们可以获得二次发育的机会。
但,有些隶臣明明是在南海郡晒黑的!
这,是子婴感到愤怒的原因。
………………………………
第三百一十八章 秩序
南海郡番禺县北方的种植园中,被子婴大声训斥的秦开一脸迷茫的表情。
“可,这是皇帝陛下的诏命啊?”
“公子莫非想要抗诏不成?”
听到他的话,子婴双目瞬间睁圆:“大胆,谁给你的胆量跟我这么说话!”
秦开是少府公子衍的长孙,虽然和子婴同辈,但子婴年纪要比他大得多,而且更重要的是,秦开已经改姓为秦,而子婴还是嬴姓。
秦开虽然有些畏惧,但寸步不让的说道:“陛下诏命就是如此说的啊,将这些肤色异常的隶臣人工绝育,送到海外种植园,今后皆照此办理!秦人与之通婚者,后代亦如之。”
子婴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陛下说的肤色有异之人,指的是那些从‘骨伦国’交易来的战俘,不是说这些从瓯越之地交易来的隶臣!”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些骨伦国的隶臣,在他们成为战俘的时候就已经被阉割过了,你就是想切,也找不到东西可切!”
“什么?他们为何要这么做?”秦开眨眨眼睛,如同他不理解皇帝的诏命一样,他也不理解子婴所说的什么骨伦国会阉割自己的战俘。
听到他的问话,子婴脸上涌起一抹得意的神色。
当种植园走入正轨,田地里产的粮食不仅可以自给自足,还可以拿出一部分用于售卖的时候,子婴的日常就变得很是轻松。
而从忙忙碌碌中清闲下来后,他顿时觉得格外空虚。
于是他将大部分的精力,用在收集大海彼端的见闻,编纂一本《大秦南洋记》,试图超越在咸阳城时,见到皇帝写的那一本《大秦西域记》……
嗯,他很有信心在这一点上超过皇帝。
毕竟皇帝离不开咸阳城,《大秦西域记》中很多都是道听途说,除了风景和大致地理的描写外,那里存在着什么样的国家,那里的人长什么样子,都有哪些风俗习惯,这些都是《大秦西域记》中所缺失的部分。
而子婴编纂的《大秦南洋记》就不同了,内容详实,尤其是提供南洋诸国典章制度的,很多都是那里的王子或国王,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成为了秦人的隶臣。
唯一不好的是,子婴和对方交流的时候,最多时候需要四个翻译彼此转译……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子婴喝了一口茶水,昂着头说道:
“因为他们缺少一个伟大的人,先皇帝!”
秦开一脸严肃的问道:“公子此言何意?”
子婴正色说道:“因为先皇帝一统天下,终结了自东周之时就开始列国纷争,为华夏大地带来了秩序!”
秦开略有疑惑:“秩序?”
没等子婴回答,任嚣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是的,秩序。”
秦开回头,见到和任嚣一同来的,还有离着任嚣至少七八尺远的陈卯。
很明显,俩老头又吵架了……
但秦开对此视若无睹,只是用充满疑惑的眼神看着任嚣。
任嚣坐下后说道:“举个例子吧,比如老夫少年之时,居住在秦、魏交界,即便是去临县集市售卖零散物品,大多时候都需要七八个乡邻一同前往。”
“为何?因为道路上时常有剪径的贼人。多是些逃亡的罪犯、军士,穷凶极恶,为保自身行踪不泄露,很多时候是不会留人活口的。”
“那官府呢?官府不管吗?”秦开依然满脸疑惑。
他出生在一个强大的秦国,等他记事的时候,天下已经接近一统,最重要的是他是宗室嫡子,从小身边就有一大堆的侍卫、仆役、婢女,任嚣所说的场景是他闻所未闻的。
任嚣摇头笑着说道:“老夫居住的里坊,乃至所属的县域,前日属韩、今日属魏、明日属秦,官府就是想管,也只是有心无力!”
“不过等待老夫长大,大秦的边界已经推到了老夫家乡更西端二百多里,也就是在那时候起,老夫才理解了陛下所说过的那一句话!”
他摇着头,一脸唏嘘,急的秦开有些抓耳挠腮。
陈卯插话道:“莫不是‘乱世人不如太平犬’?”
任嚣点点头说道:“然也!”
“秦国一统之后,按照秦律,别说是家中一条狗,即便是院落外种植的桑叶,被别人偷偷采走,官府都会受理,准能将偷采桑叶的人擒拿归案!”
“但在那之前,杀人,也不过是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秦开略微点头,表示自己有一点懂了,他看向子婴问道:“还是之前那个问题,为什么骨伦国会阉割自己的战俘?”
子婴笑着说道:“当然了为了争夺女人啊!不过按照陛下的说法,骨伦国相对文明开化,只是阉割自己的奴隶,而那些更加野蛮的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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