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很匪夷所思地看着他,捂着额头叹了口气:“上帝……西弗,你的表情,我几乎要相信你说得是真的了。”
邓不利多很和蔼地摸摸莉莉的头,又继续看着男孩:“亲爱的孩子,你说自己不是西弗勒斯•;斯内普,那么你认为自己是谁呢?”
男孩怔住了,然后带着一种挫败的表情摇了摇头:“我……不记得。”
邓不利多深深地看着他:“亲爱的,关于你认为的自己,你记得什么呢?”
男孩的眼神迷离起来,努力地回忆着:“……一个人……一个责任……”忽然他抱住了自己的头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咬住了嘴唇,但还努力地想着,“一个约定……啊!”他惨叫一声,从椅子上滚了下去。
莉莉失口叫了一声,同时邓不利多很敏捷地把他捞了起来,手指按在他的眉心,嘴唇轻轻地翕动,无声而快速地念着咒语,片刻男孩颤抖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
莉莉看着老人的目光充满崇拜。
“我想,”将他放在沙发上,邓不利多试探地问,“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试着清理一下你的记忆?”
男孩点头:“我也很好奇,希望您能帮我找到答案。”
蓝色与黑色的眼睛长久地对视着。
十分钟过去了,一刻钟,半个小时……邓不利多停下动作掉开头眨了眨酸涩的眼,男孩有些期待地凝视着他,但看到邓不利多的表情,脸上浮起失望的神色。
“我很抱歉,孩子。”邓不利多露出由衷的歉意,“很意外,无法读取。我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可以确定的是,你的记忆都在,只是被一种古怪的黑魔法屏蔽,可以读取的只是很零散的回忆碎片。哦,不要露出那种期待的表情,那些完全无法连接成有逻辑的内容。或许,长久的时间可以削弱这种魔法的效果,但是,这个长久我无法给出一个确数。”
“魔法……”喃喃地念着这个词,他忽然抬头苦笑一下,“看来我不得不承认这种力量的存在。那么,将我送来这里的力量,也是魔法?”
“是……”邓不利多望着他的右臂,“一种古老的黑魔法阵。以‘绝望’开启,以肉体为代价。但以你的情况看,代价应是右臂和记忆。不过这种传说中的黑魔法阵早在四百年前就失传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作用在你身上。你的右臂上现在有两道黑魔法的痕迹,一道是伤害,一道是治愈。我想,艾琳的状况不容乐观。”
“是……”男孩低下了头,“……一个完全不相关的人,凭空夺去她原本的孩子,以及她的生命,她本不必为我……”
“西弗勒斯•;斯内普!”老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威严而郑重,男孩反射性地抬起了头,看到他严肃的目光,“这就是你的名字。”
“但是……”
“霍格沃兹的名册记录的是属于一个人的灵魂的名字。无论外表是什么形态,你的灵魂都只有一个。很多父母双亡身份不明的孩子通过霍格沃兹的录取通知找回了自己的名字,你也一样。”
“恕我不能理解。我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邓不利多又微笑了,拍拍他的肩膀:“世界只有一个,连续的,暂时的;而‘我们’却有两个:当一个我在彼沉睡,另一个我则在此清醒。”
“那么到底哪个‘我’是真实?现在的我?还是曾经的我?”
“一切取决于你相信哪个。”
“我不明白……”
邓不利多看着他困惑的神情,但是却无法再给出进一步的解释了。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然后就能找回我的记忆?”男孩期待地仰起了头。
“或许吧。”
得到了接近于肯定答案——虽然在邓不利多看来那只是模棱两可的安慰——男孩兴奋了许多,不过他表现得并不明显:“那现在我该怎么做?”
“你只要做好西弗勒斯•;斯内普就够了。”
“但是……约定……”瞬间有些迷茫但下一刻男孩又恢复了坚决的神色,“我不可以失约,我要找到……那个人,问清楚……我该做什么。”
“听着,孩子,”邓不利多有些无奈地微笑了,他不擅长应对钻牛角尖的孩子啊……“你如何确定,与你约定的那个人不在你附近?我刚刚说过,开启那个黑魔法阵,需要的是绝望,对整个世界彻骨的绝望。显然,你对‘你的世界’有着无法割舍的执着,开启者必然不是你。”
男孩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您是说,那个人也在这里?”
“我只是说有很大的可能性。孩子,你要耐心,现在,即使与你约定的人就是眼前的伊万丝小姐,你能够认出他吗?”他的手指指着莉莉,莉莉因为他们的对话脸上的神情也非常严肃,与平日判若两人,让男孩忽然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感觉。邓不利多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而且,就如同你发生了变化一般,你的约定者会以何种姿态出现,又是否还是你记忆中的人,都是未知。亲爱的,先接受眼前的世界吧,然后,你才能看清你想知道的东西,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为什么……您那么确定?”男孩的语气里还带着底气不足的怀疑。
“因为,”邓不利多的唇靠近了他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我也是。”
谜一般的女人
男孩的眼睛骤然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邓不利多,后者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微笑。他若有所思地低了头,又坚决地抬起,“我知道了……我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邓不利多的眼睛在镜片后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又看了看依然一脸严肃但是在听到男孩接受了这个名字之后心情很愉快的莉莉:“那么,这场谈话,就是我们三个人的小秘密,可以吗,孩子们?”
两个孩子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邓不利多一只手搂住一个走进了卧室:“现在,斯内普先生,我们来看看你的妈妈。”
男孩——他现在是西弗勒斯•;斯内普了——点了点头,一丝担忧浮上了他的脸庞。
早熟的孩子……哦,或许不是孩子?邓不利多眼中闪动着沉思与揣测的光芒。
在床边绕了几圈查看着艾琳•;斯内普的伤势,邓不利多点了点头:“虽然我不是专门的巫医,不过,相信圣芒戈的医生也不会比我做得更好了。”他喃喃地念起长长的生僻的咒语,紫红色的光芒笼罩了床上的女人,不多时从女人的身体里升腾起一股诡异的黑气,与紫红色的光芒纠缠争斗着,终于被红光所吞没。邓不利多收了手,微微有些喘息:“唉唉,毕竟还是有些晚……”
斯内普望向他的目光中不无感激,但口中却是冷哼了一声:“或许见死不救的圣芒戈和只会考虑善后和处罚的禁止魔法不当使用办公室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一眼挂钟,然后很自然地走到柜子边,打开一个抽屉,拿出几只小药瓶和烧杯,“莉莉,帮我拿一只杯子,谢谢。”
邓不利多侥有兴致地看着他很熟练地调配好一剂青色的药液,将艾琳的头扶起来喂了进去:“看上去你对魔药调配驾轻就熟。”
“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会。”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或许是因为这只手的原因,这毕竟是她给予的手。”
或许。邓不利多想着,毕竟当年霍格沃茨第一天才药师的实力不容小觑。
“而且,”斯内普指一指满屋子的书,那些书正破破烂烂地垒在架子上让人怀疑它们时刻会跌下来,事实上确实有一本书在他手指无意见指向它的时刻兴奋地变成金光闪闪状向他飞扑过来,被他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抽了回去,委屈地抖动两下又恢复了破破烂烂态,“这里最不缺乏的就是资料,虽然有的书籍会有些……个性。”
邓不利多欣赏的目光中也不无隐忧,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将母亲扶回枕上躺好,斯内普抬头:“邓不利多先生,我有一个请求。”
“说吧。”眼含微笑的老人从口袋里翻出了滋滋蜂蜜糖分给两个孩子,不过嘴角明显在微微抽搐的斯内普并没有接:
“我想申请延迟一年入学。毕竟,是为了我她才变成这样。让病人与疯子同处一室,相信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这样决定的。”
老人眯起眼睛看了看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然后微笑:“嗯,好的……我尊重你的孝心。”
床上的女人颤抖了一下,斯内普急忙走近,看到那双幽黑的眼睛已经张开。“母亲。”他叫道,并没有多少不自然。
“扶我起来。”虽然是刚刚清醒,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却颇掷地有声。
斯内普没有迟疑,将那瘦弱到几近干柴的女人扶起倚在床头。作为一个女人,艾琳的脸部线条相当刚硬,在她表情严肃的时候,那张脸具有一种阴沉的威慑力,比如说现在。
聚了聚目光,艾琳盯着自己的儿子看了一会儿,向他招了招手。斯内普凑近了一些,却没料到她忽然扬起手,劈头就一记响亮的耳光甩了过去,将他打得倒退了几步,怔怔地看着母亲。莉莉捂住了嘴,绿眼睛里溢满难以置信。
“艾琳,”邓不利多叹息似的说,“你需要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病床上的女巫气势并不弱,看上去她对这位校长的印象一般,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继续掉过头,目光严厉地盯着自己的儿子:“西弗勒斯,我把你的手臂找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呆在家里照顾我!你是个男人,男人就要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刚刚清醒的她似乎说出一长串话还有些吃力,停顿了一会儿,声音疲惫而轻柔下来,“托比亚……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斯内普很顺从地低了头:“是,我的母亲。”
艾琳又紧紧地盯了一会儿,才把目光移向邓不利多,脸上没有丝毫主人对客人应有的笑意:“于是,邓不利多先生,请忘记他刚才说过的话。”
感觉得到她的疏离,邓不利多还以一个微笑:“啊,那是你们的家事,不是吗?看样子这里不再需要我了,那么,斯内普先生,伊万丝小姐,九月的霍格沃兹期待着你们的光临。”绿色的火焰闪过,老人高大的身影消失在火焰中。
艾琳看着壁炉,严肃的目光中看不出什么感情:“西弗,你私自联系霍格沃茨校长的事我不会再追究,但是我希望以后不再看到这个人在我的家里出现,以后到了学校,我也希望你离他越远越好,明白吗?”
斯内普默默点头。
“至于你,”艾琳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莉莉,似乎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心理斗争,在莉莉几乎已经在斯内普背后缩成蘑菇时严肃慢慢地软化为一丝笑意,“我想你足够优秀可以作为西弗勒斯的朋友,欢迎你,伊万丝小姐。”
入夜,艾琳身边的台灯撑起昏黄的光。门外一声巨响,传来明显属于醉汉的拖曳的脚步声,隔壁的屋门当啷打开又恍地一声摔上,几秒钟之后传出了沉重的鼾声。
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挪动了一下背后的靠枕,目光落在伏在床边书桌上沉沉昏睡的斯内普身上,眉头又皱了皱。
无火的壁炉中突然又爆发出绿色的光芒,白胡子的老者身影出现在屋子里。与白天慈祥的圣诞老公公形象不同,此时的邓不利多严肃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邓不利多,作为我的保密人,你一天内连续出现在我家中两次,太不谨慎。”艾琳摸过枕边的魔杖在自己和斯内普之间划上了一道静音咒,皱起眉,又捂住嘴咳嗽起来。
“在你上次呼唤圣芒戈之后这个魔法变得不可靠了,我也就没了继续回避的必要。艾琳,以你现在的身体不该再用魔法。”邓不利多完善了她布到一半就被迫中止的静音咒,将床头的药瓶递给艾琳看着她喝了下去,探究地拿起了另一个药瓶,“生死水……这也是那孩子调配的吗?”
“是。”虽然这原本是调给自己的,不过她让莉莉掺在了斯内普的咖啡里。当然这句话艾琳没有说出来,她只是毫无感情地叙述起了另一件事:“邓不利多,我希望你在施行危险的咒语和魔法时请回避未成年的孩子。我不想再见到西弗勒斯试图模仿你那天施与我的治疗魔法差点失败而我不得不拜托莉莉把他敲晕。”
“真难得他记住了咒语……”邓不利多兴味地思考着并把玩着那个药瓶,“你知道那很复杂。不过显然他还不明白单单说出咒语不能使一个魔法成功。哦,他也继承了你的药师天赋,他会成为一个强大的巫师。”
“邓不利多,你不用安慰我,你和我都明白,不是吗?”艾琳的目光锐利地盯住了他,“我自己的儿子,发生了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