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锋寒笑道:“恭喜少帅,从今天开始,最有资格问鼎天下的人,再不是李世民,而是你少帅寇仲呢!小鱼这一手真厉害,可惜其他人便是想到,也根本不可能做到,只因再没有人能同时使唤得了石之轩和婠婠几人。”
安余耸耸肩道:“我可没这么聪明,我只是向师仙子学习罢了……她不是做过很多次了麽?只是寇仲命大,到至今仍未给她弄死罢了。”
寇仲摸头道:“是啊,我都差点忘了,我也算是一方霸主呢,呵呵……”
摩拳擦掌道:“既然我们提前知道此事,不好生布置一般怎么成?”
跋锋寒道:“我们虽信小鱼的话,李元吉却未必,最怕他假装退走,实则潜藏暗处,伺机而动。”
徐子陵道:“此事兹事体大,我觉得李元吉便是将信将疑也绝不敢轻忽,毕竟若是信错了,洛阳城在这里也不会跑,再打回来就是。若是不信,损失的便可能是皇帝的宝座。”
安余道:“李元吉的确是将信将疑,所以临走前又坑了我一把,谎称被我刺成重伤,必须立刻回长安养伤,一面可迷惑李世民,一面以防李渊未死,他好立刻假伤变真伤。”
又淡淡道:“他说为了取信与人,让人当真相信他伤在我手上,若我闯营,他会下令截杀,让我来闯李世民的人马把守的西门,不想有遇上红拂,算是我流年不利。”
语声冷淡,他去找李元吉报丧,原是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的,谁知道李元吉闻讯,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为父报仇,而是争权夺利,虽然让他省了不少事,却也让他心中不齿。
寇仲哈哈笑道:“我却是鸿运当头!哈,这是我这些日子以来听到的唯一的好消息,且拨云见日的大好消息……唉,小鱼你为什么昨天不说,害我们又多担心一晚。”
安余淡淡道:“忘了。”
寇仲一噎。
跋锋寒忍俊不禁笑出声。
寇仲投降道:“好吧,为了防止安公子忘了更多的事,我不得不问一句,敢问安公子还有没有其他的好消息要便宜我?……咦,难道竟真的还有?”
安余想了想,道:“之前在成都,遇到一窝山匪,杀了他们百十人,谁知那山匪头头知道我的身份,当晚便来找我,希望我能引他们入你的少帅军。他说他们是杨广的旧部,天下大乱时,无处容身,就在相对安宁的巴蜀做了山匪,眼看天下形势已明,怕天下统一之后,被朝廷剿灭,所以想来谋一个出身。他们有四千青壮,在当地声誉也不坏,我便应了。现在离此大概一日行程,寇仲你随便找个人,带了你的信物去便能接收了。”
寇仲拍腿道:“幸好我多问了一句,这可是绝不亚于李渊之死的好消息呢!只因现在我们最头疼的依旧是李世民的大军,有了这四千奇兵,就可以多做很多事……我现在便去安排!”
转身就要下楼。
徐子陵唤住他道:“仲少!”
寇仲道:“子陵还有什么事要交代?”
徐子陵冷然道:“李渊和李元吉的事,仲少切莫泄露出去,现在天下形势大变,以王世充过河拆桥的小人习性,只怕会立刻反咬一口。他不是早就想投降吗?仲少何不趁着李渊死讯没有传开的时候,完成了他的心愿?”
寇仲抚额道:“还是陵少心水冰清,我高兴昏头了呢!哈,小鱼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我可怎么谢你呢?国师?太师?宰相?”
安余笑道:“仲少你有登基吗?还国师呢!只要仲少日后重开科举的时候,不要加上一条‘魔门中人禁止报名’,我们便心满意足了,绝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若是有人作奸犯科,仲少不必客气,尽管去灭了他满门,我正好有理由收回《天魔诀》。”
寇仲在安余肩上重重一拍,并未多说什么。
徐子陵道:“少帅也是时候登基了。”
寇仲点头:“等我打退李世民,立刻筹备此事。”
转身离去。
跋锋寒道:“难得李元吉撤兵,那些虚张声势营寨里恐怕留不下几个人……终于白天也能出城去透透气,我出去逛逛。”
徐子陵知道他想再去探查情况,也不点破,道:“老跋小心。”
跋锋寒点头,目光落在安余身上,又道:“小鱼似乎很喜欢穿红衣,不过很好看,我从未见到有人能将红衣穿出这种气韵来呢!”
安余淡淡道:“红衣沾血,总比其他颜色显得干净一些。”
跋锋寒先是一愣,又哈哈一笑,下楼去了。
少了两个人,城楼上仿佛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安余望着徐子陵眺望远山的清俊侧脸,道:“早上寇仲唤的急,家人做好了早饭我都还没来得及吃……徐大哥要不要一起?”
徐子陵笑笑,道:“不必,我用过了。”
“哦。”
安余又站了片刻,道:“那我先走了。”
徐子陵道:“小鱼。”
“嗯?”
徐子陵沉吟片刻,走道他身边,附耳轻轻说了几句,安余皱眉道:“徐大哥这一招虽好,可是似乎迟了些,我飞鸽传书回长安安排妥当,总要一两日的时候,但是现在李渊只怕已死,还来得及吗?”
徐子陵道:“你放心,李渊死了,李建成会把消息牢牢捂住。”
安余点头,道:“那我现在就去安排。”转身离去。
脚刚落下台阶,便听到身后传来破空声,一回头,只见城楼上空空如也,徐子陵呢?
心中一惊,快速冲到墙边,便看见青色的人影仿佛巨石一般从高逾三十丈的城墙上坠落,顿时心跳和呼吸一起停止,张开嘴,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能力都失去了。死死盯着下方,只见那人临落地时,一拳击向地面,坠势立缓,飘然落地,然后负手向远处慢慢走去。
安余脚下一软,差点栽倒在地,勉力扶墙站起,缓缓下楼。
☆、第 44 章
今夜月明如水,少年躺在房顶;一身红衣在身下层层铺洒;显出几分潇洒,几分颓废。
壶中美酒已尽,少年努力了许久;终于将壶口最后一滴弄进嘴里;随手将酒壶扔了下去。
酒壶落地;却出奇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反而激起一个人影,跃上房顶;在他身边坐下:“你何时爱上了杯中之物?”
少年垂眸看了他一眼,分辨出眼前的人;傻傻一笑:“原来……随便扔个酒壶也能砸出一个徐子陵来……这世界真可笑。”
“小鱼你醉了。”
安余将胳膊枕在头下;着天上的明月,一双眼清亮明澈,哪有半分醉意?
“徐大哥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很喜欢看月亮,有时候甚至会觉得,我爱上了它……”
“皎洁、美丽、明亮、温暖……最重要的是,它肯理我。你看,我走它也走,我住它也住。不管我看它还是不看它,它总在上面看着我,跟着我,仿佛,我是世上最重要的、唯一的那一个。每天晚上,它都在上面等我,每次我一抬头,就可以看见它在那里……”
“哪怕阴雨绵绵,哪怕乌云遮天,我也知道,在雨的那边,云的那边,它就在那里,等着雨云散去……永远不会厌烦,永远不会放弃。”
“有一次,师姐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想要月亮。师姐取笑我,但是还是送了我一个月亮……”
“她用一个铜盆,装了一盆水,端到我面前,说:‘这是属于你的那一个月亮。’”
安余自嘲的笑了几声,道:“后来渐渐大了,我才明白她的意思。原来,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它跟着每一个人,看着每一个人,等着每一个人,温暖每一个人……我却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那一个,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徐子陵默然许久,才缓缓道:“小鱼你醉了,我送你回房休息。”
安余挥手制止他来扶自己,道:“你知道我没醉……我在等鸟。”
徐子陵一愣。
安余却不再说话。
二人一坐一卧,在月光下,美好的像一幅画。
翅膀拍击空气的声音响起,徐子陵还未反应过来,安余已经腾空而起,再落下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只白鸽,笑道:“来了!徐大哥跟我来。”
徐子陵跟着他落在院中,安余从鸽子腿上绑的铜管中取出纸条,将鸽子关进鸟笼,转身进了书房,点上油灯。
安余将纸条交给徐子陵,自己去书架上拿了一本诗集过来。
徐子陵低头去看,道:“长安来的?怎么全是数字?”
安余将诗集翻开,一面核对一面道:“鸽子送信并非绝对稳妥,常有意外发生,所以我们阴癸派喜欢用密语。其实很简单,每四个数字代表一个字,前两个代表页数,第三个是列,第四个是行。虽简单,却不怕人破译,因为对方并不知道是哪一本书,哪一个版本。”
说话间,两人联手,已经将纸条上数字破译出来:“李渊已死,李建成秘而不发,众人皆安,婠婠将至洛阳。”
安余露出笑容,道:“得手了!”
又道:“徐大哥今日说的事,明天应该就会有消息传来。”
徐子陵心潮起伏,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天下,天翻地覆,再不复之前的局面。
寇仲争霸天下之梦,再也不只是一个梦。
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完成这一壮举的,正是自己身边这个笑的温和的少年。
“我需立刻将此事告知寇仲,小鱼一起来吧!”
安余摇头:“夜了,我想睡了。”
“……好。”
洛阳城仍是一派兵荒马乱的景象,城外被营寨壕沟围的水泄不通,城内寇仲持续调动兵马,组织民夫收集守城资源,营造出一副兵凶战危的紧张样儿。
在洛阳包括王世充在内,依旧人心惶惶时,寇仲和跋锋寒却悄然出城,寇仲前往陈留,和少帅军会合,准备给毫无准备的徐世绩来个狠的,而跋锋寒则前去接收安余所言的四千土匪军。
洛阳城的防务则由徐子陵接手。
长安的消息经由安余的小院源源不绝传出。
“密谕之事已经处理妥当。”
“李建成秘密扣押天策府留守之人。”
“朝中秦王派系的大臣被借故下狱。”
“……”
见徐子陵进门,安余将新鲜出炉的消息递给他看:“兴昌隆与广盛行当街斗殴,被城卫军抓捕,广盛行众人当日释放,兴昌隆下落不明。”
徐子陵叹道:“李建成好快的手脚,这样下去,李世民在长安的势力没多久便要被他铲除殆尽了。”
安余点头,道:“但是最关键的问题不在长安,而是李阀的辖地中,有许多城池是李世民手下出来的大将在镇守,李建成没敢第一时间登基,顾虑的应该就是他们。否则他这边登基,那边李世民登高一呼,所属诸城纷纷造反,那才可笑。”
徐子陵道:“李元吉应该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果断赶回长安。他留在南方,不仅全无根基,而且还会逐步被兵多将广的李世民所蚕食。但是回到长安,李建成不得不借助他的人马去稳定地盘,抵御李世民,只不过这些地盘稳定下来是谁的就难说了……李建成占了正统名义,而李元吉则手握重兵,两个人谁笑到最后各凭本事。”
安余道:“笑到最后的,不用说自然是仲少。”
徐子陵失笑。
轻巧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修长窈窕的身影端着托盘进来,娇笑道:“小鱼啊,看看为妻这次弄得东西怎么样,可入得了口?啊,子陵也来了!一起尝尝我的手艺!”
为妻?
徐子陵脸色白了一白,看着殷勤摆弄碗碟的婠婠一眼,道:“原来婠大姐还有这门手艺,是该尝一尝。”
婠婠白了徐子陵一眼,道:“难道只许子陵会做饭不成?”
安余揉了揉额头,道:“师姐,青菜好像不能凉拌吧?”
婠婠怒道:“怎么会是凉拌的?还热着呢!”
安余用筷子敲了两下,硬硬的菜梗和筷子相撞发出‘笃笃’的声音,婠婠顿时消声。
安余看了婠婠一眼,转而去够那条卖相不错的鱼,伸到一半又缩回来:“这次有破开吗?”
婠婠气的酥胸起伏,道:“不放心就别吃!”
婠婠打发娇嗔,连安余都招架不住,直接将一根豆角扔进嘴里,咬了一口,忙又吐出来,苦笑道:“不是我不给师姐面子……这东西不煮透,吃了上吐下泻,唉!”
婠婠怒了,将四菜一汤全堆在徐子陵面前,道:“你爱吃不吃,子陵……”
徐子陵道:“我刚才用过……”
婠婠狠狠瞪着他,等他将要投降时,又扑哧一笑,道:“算了,饶了你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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